凡煙小說

第74章 骨灰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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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辭面無表情地告訴中介, 鬼王只是自己的朋友而已。

鬼王:“誰說我……”

“閉嘴!”

“哦。”

瞪了他一眼後, 楚辭道:“走吧, 不是說要帶我們去見醫生?”

“是是是。”中介瞄了一眼後出現的這個小夥子, 在他眼中鬼王長相平凡,轉眼就忘, 放在人群裏一點特殊之處都沒有。

和沈晏比起來, 就如同芝蘭玉樹和街邊的磚頭。

心裏唏噓了一下, 中介心想, 這位小兄弟能被當成備胎, 一定是家裏很有錢。

於是他不放過任何一個能賺錢的機會,給鬼王塞了張傳單, 擠眉弄眼:“以後有需要來找我啊。”

鬼王:“……”

中介沒帶他們從正門進,而是繞了繞, 在一側找到一個僅供醫護人員出入的小門,從兜裏掏出張門禁卡。

“滴”一聲,他朝裏面看看, 一招手:“走吧。”

這個時候快到午休時間, 走廊裏沒幾個人,中年人領著楚辭三人快速穿行, 走到了一間寫著“副主任醫師”的辦公室前。

“咦?”鬼王突然挑了下眉。

“李醫生,是我,老王。”中介敲了三下門。

門開了條縫, 理著小平頭的男醫生從門縫裏看了眼,皺眉道:“不是說了最近不要帶人來嗎?”

“這個不一樣, ”老王搓搓手:“是熟客介紹來的,靠譜。”

“最後一次,最後一次……”

穿著白大褂的醫生看了他身後的楚辭一眼,皺著眉:“行了,進來吧。”

辦公室裏只有李醫生一個人,但最顯眼的位置還有另一間辦公桌,桌上擺放著“副主任醫師,劉培”的牌子,顯然這位李醫生是劉主任手下的實習生。

他去飲水機前接了三杯水,道:“坐。”

然後熟門熟路地從抽屜最下面拿出一本手冊,開始給楚辭介紹代孕業務。

“我們醫院做代孕這件事已經有十幾年了,技術上是完全過關的,你們可以放心,這裏面有一些我們之前的成功案例……”

楚辭聽他講了講,突然打斷道:“那做手術的醫生是哪來的?代孕母親呢?”

李醫生放下手冊,看了他一眼。

“醫生當然就是我們天心醫院的在職醫生,假如你們有要求,也可以事先了解後通過老王來選擇,主任醫師、副主任醫師都可以,至於代孕媽媽……”

李醫生唇角浮現一絲笑意,卻沒有什麽溫度。

“這個我勸你們還是不要了解了,為了安全起見,在孩子出生前我們也不會允許你們與代孕者私下見面的。”

“……好。”

楚辭敏銳地察覺到他已經升起疑心,當機立斷止住話題。

他看向沈晏:“老公……”

沈晏被這聲“老公”叫得腿一軟,他伸手捂住酥麻的心口,耳朵邊緣暈上一抹紅。

與此相反,旁邊的鬼王則是殺氣騰騰,若不是顧忌身邊的心肝,早就提刀來一出“我打我自己”了。

老王不愧是金牌中介,很快咂摸出了屋裏這股詭異的氣氛,他“啪”一聲,從懷裏掏出一本厚厚的冊子,上面是彩印的女生照片和她們的個人信息,精確到血型、性格、學歷、身高和三圍。

“這些都是可以選擇的供卵者,擇日不如撞日,兩位不如先把卵子選了?”

楚辭:“……”

他對這種將女生身體作為交易對象的行為有種本能的不適,又朝沈晏看了一眼。

沈晏接過冊子,慢慢翻了翻,隨後冷靜道:“你把電話留下,我們再考慮一下,決定之後給你打電話。”

“好,好。”這種比較慎重的客戶老王顯然也沒少見,他滿口答應,還借李醫生的病歷本給兩人寫了個網站。

“都不滿意也沒關系,我們中心還會不斷引進新的卵子,兩位可以在網站上看好,然後聯系我,不同卵子的價格不同。”

“好。”楚辭把紙箋疊起來放進兜裏,對老王道:“再見。”

“再見再見。”

三人一鬼走出辦公室,老王一直將他們送到住院樓下面。

看著還在天心醫院裏來來往往的孕婦,楚辭心中有些難言的煩躁。

走出老王的視線範圍,楚辭找了個綠化帶旁的長椅坐下,借灌木的遮擋,問鬼王:“有什麽發現?”

鬼王懶懶一笑,指了指自己的臉:“你親我一下我就說。”

楚辭:“……”

幾秒種後,鬼王捂著自己被捏腫的臉,憤憤不平地敲了下佛牌。

“小鬼,出來。”

伴隨著古曼童咿咿呀呀的比劃和鬼王時不時的補充,楚辭逐漸搞清楚他們倆在醫院裏看到了什麽。

·

走廊很長。

跟著古曼童指認的男醫生,鬼王一路隱藏在醫生的影子裏,跟著他來到了一間辦公室。

“哢噠。”

鑰匙插.進鎖孔,辦公室的門被打開。

鬼王擡起頭,辨認了一下科室外的門牌——

“主任醫師,徐朗。”

徐醫生的人緣不錯,一路上都有年輕醫生和護士和他打招呼,他一律微笑回應,可走進辦公室的門,大門合上,他藏在陰影下的面孔頓時顯得陰郁起來。

“怎麽回事?”

脫下白大褂,將胸前一尊黑色的佛牌掏出來,徐醫生翕動嘴唇,訓斥道。

他說的不是中文,但鬼王神奇地能聽懂。

他側耳聽了兩句,臉色陰沈下來:“泰國話?”

仿佛是聯想到什麽不愉快的回憶,鬼王身邊的氣勢變得森冷起來,令藏在他身上的古曼童嚇得瑟瑟發抖。

徐醫生手中的古曼童顯然也躁動起來,它伸出尖尖的爪子,從佛牌中爬出來。

這尊古曼童可能是用未出生的胎兒制作的,漆黑又瘦小,渾身的皮膚幹癟,胸口布滿褶皺,像個七八十歲的老太太。

鬼王只看了一眼就挪開視線,嫌棄地“嗤”了一聲,用神識道:“比你還醜,像只猴子一樣。”

“呀!”古曼童抗議起來。

“說你你還不服了?”修長的手指拿起佛牌,鬼王指間帶著陰冷的鬼氣,一彈,“你不久比它白點、胖點,能好到哪去?充其量是只長得好看的猴子。”

“呀呀呀!”古曼童爬到他肩膀上,咿咿呀呀似乎在說什麽。

同是陰魂,鬼王聽懂了它的話。

他摸摸下巴:“我眼中誰不是猴子?”

“當然是小辭啊……他身邊那個討厭鬼勉強也算吧。”

說話間,可能是先前洩露的鬼氣刺激到了徐醫生手中的古曼童,只見它嘶叫一聲,撲到宿主的身上,露出一口尖尖的牙齒,鋸齒狀的牙和鋒利的爪子很快便勾破了徐醫生的上衣,在他胳膊上留下一道血痕。

“嘶。”

醫生用另一只手提著後脖子將古曼童拎起來,臉色陰沈地念了幾句咒,見它反應不大,從一旁的冰箱下面取出一塊連皮帶血的豬肉,扔過去:“吃吧。”

古曼童吼叫一聲,撲在了豬肉上,用力撕咬著,血腥又詭異的場面看得人心裏發寒。

徐醫生卻像是已經司空見慣,他鄙夷地瞥了小鬼一眼,嘴裏嘟囔了句“失敗品”,隨後抄起佛牌,快步朝走廊盡頭的一間病房走去,看樣子還是對古曼童的異動有些不安。

鬼王沖屋子角落彈出一絲凝聚後的鬼氣,然後看都不看它一眼,跟在徐醫生身後。

辦公室大門“砰”一聲關上,屋內正在撕咬豬肉的古曼童突然擡起頭,只有黑眼仁的雙眼放在瘦小幹癟的臉上,顯得有些可怖。

黑眼珠滴溜溜一轉,它朝鬼王離開的方向看了一眼,隨後再次低下頭。

門外,鬼王已經跟在徐醫生身後走進病房。

“這是……”他被病房內的場景震驚了一下。

只見這間幾十平方的房間被玻璃隔成兩端,左邊擺放著一個個高大的液氮罐,上端幾乎要接觸到頂,上面羅列著密密麻麻的標簽,寫明胚胎的狀況、日期、預計移植時間和健康狀況,算上去幾乎有上千個已經發育好的受精卵。

而右側,放著一行行冰冷的黑鐵架和層層排列的玻璃展櫃,鐵架上放著的全都是杉木做成的骨灰盒,而玻璃櫃裏,則是一具具浸泡在福爾馬林中的胚胎標本,新生兒的臍帶肉眼可見,全都是已成型或者即將出生的嬰兒。

層層疊疊的陰氣從這些骨灰盒和玻璃罐中飄出來,形成黑雲,幾乎要將整間病房淹沒。充滿新生命的歡笑與喜悅的婦產科,竟被這些早夭嬰兒的怨氣變成了比鬼蜮還要陰森的地方。

此情此景,縱使鬼王自認為和天魂分離之後在罪魁禍首的手中看過了無數場人間慘劇,還是沒忍住深呼吸,皺著眉罵了句要打碼的臟話。

徐醫生並沒有聽見鬼王的聲音,他顯然也對病房內的場景有些不適,皺了皺眉頭,靜待片刻,隨後才扶著鐵架子,照標簽上的日期開始尋找自己想要的那個骨灰盒。

“1998……2003……2008,找到了。”

從寫著“2008”的架子上捧下一個巴掌大的骨灰盒,徐醫生從裏面撚了一小撮,然後將盒子放回去。

他從旁邊的抽屜裏取出一張用朱砂書寫的黃色紙符,將骨灰包裹在裏面,卷了卷,點燃打火機,眼看要對骨灰做些什麽。

鬼王突然從影子裏走出來。

“你是誰……呃!”

他眼中閃過一抹奇異的光,徐醫生畢竟是普通人,一瞬間就被迷惑住,整個人呆立在原地。

鬼王伸手拿過符紙,將裏面的骨灰抖抖幹凈,然後拎起自己肩上的古曼童,低聲吩咐了一句。

“嚶~”古曼童不願意。

“不配合就吃了你!”鬼王威脅。

於是古曼童委委屈屈地撅起小屁股——

“噗。”

“行了。”

鬼王把符紙卷起來塞進徐醫生的手裏。他打了個響指,一絲鬼氣鉆進徐醫生的太陽穴,解除了對他的控制。

他晃晃腦袋,“怎麽回事?我先前準備做什麽來著?”

“對了。”

點燃黃色紙符,徐醫生先是吸了口氣,隨後用符紙在黑色佛牌上燎了一遍,在掌心抖落符灰,憋著氣將它一口吞掉。

他將佛牌放回胸口,拍了拍,像是吃下了什麽定心丸。

“這回看你怎麽作妖。”

徐醫生謹慎地朝門口看了一眼,走出去,將大門鎖好。

門內——

“嘻嘻嘻……”

空蕩蕩的屋子裏突然響起小孩子細細的笑聲,不斷回蕩。

鬼王雙手抱胸,十分得意自己方才的傑作。

“怎麽樣?”

他大步穿墻,走出房間,順便從抽屜裏偷了張符紙藏好。

看著走廊裏衣冠楚楚、人模人樣的徐醫生,鬼王挑起唇角。

符灰,是人吃的。

你,只配吃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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