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 看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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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啊。”

從筠學姐一如既往地好說話, 得到了她肯定的回答後, 楚辭嘴角悄悄挑起了一點, 如同一只偷了雞的小狐貍。

他在沈晏向自己看過來之前壓下心底隱秘的歡喜, 輕咳一聲,一本正經道:“好了, 我們走吧。”

·

取走鎖魂釘的過程並不順利。

由於當年那個教唆梁父的風水師隱藏得夠好, 就連楚辭與沈晏也無法用靈力探查到更多東西, 只能用最費時費力的方法在小樓內一寸寸尋找。

在占地幾百平方的小樓內, 想要靠肉眼發現一枚蠶豆大小的黑色長釘, 就如同大海撈針。

楚辭和沈晏、黃叔、梁先生還有保鏢分開,打開手電筒, 在地面與墻壁上細細摸索著。

小樓建造至今已有三十多年,外側的墻皮在時光中斑駁脫落, 地面陳舊,老化的墻壁裂開縫隙,當中夾雜著灰塵與汙漬, 更增添了尋找的難度。

眾人一寸寸搜索過昏暗潮濕的二樓, 從樓梯口開始,慢慢走過一間間空教室。

教學樓早已廢棄不用, 空氣中凝滯著荒涼的氣息,某些教室的黑板上還用粉筆畫著淩亂又詭異的圖案,墻壁上噴塗著同樣的油彩, 想來已經成為了一些學生的秘密基地。

楚辭在空蕩蕩的走廊中一路前行,陽光透過半掩的窗口傾斜地照進教室內, 透過灰塵折射出似幻似真的光影。

“噠噠”的腳步聲回蕩在走廊裏,心中浮現出難以描述的感覺,仿佛在一步步走進晦暗的舊時光。

“定心。”沈晏突然道。

橘紅色火光從他肩頭浮現,在空蕩的教室內環繞了一圈,留下流光溢彩的痕跡。

“嗤”一聲,灰塵慌張地散開,空氣中仿佛有某種無形的東西被火光點燃,化作了燃料。

楚辭註視瑰麗火光,這才發現手表中的時間已經過去足足5分鐘,而自己才剛剛檢查過門口的一小片地方。

“這是什麽?”

他將目光移向沈晏。

橙紅色火光倒映在沈晏眼底,琥珀色的瞳孔中仿佛也有另一簇火焰靜靜燃燒著,與房間內的火苗遙遙相對。

“是怨氣。”沈晏道。

“怨氣?”

楚辭伸出手,無形的風繞著他的掌心轉了個圈,卷起一絲灰塵,但掌中並沒有任何陰氣凝聚成形。

有光就有暗,這種過分幹凈的情況顯然不正常,只不過之前被他忽略了。

“情況不對,”沈晏皺眉:“這附近所有的陰氣都被吸引到了地下,所以白天的時候什麽都看不出來,可是假如到了晚上……”

當夜幕降臨,陰氣漸盛,特別是到了午夜時分,這棟小樓就會像磁鐵一樣吸引著周圍所有的陰氣,甚至能夠影響附近的磁場,放大人心底的惡念,使人做出平時不會做的事情。

楚辭突然想到那天在活動樓門前遇見的劉四。

怪不得這幾棟樓後來全都被棄用了,腦海裏隱約回憶起一些在校園裏流傳已久的恐怖故事,楚辭還沒來得及多想,耳邊沈晏道:“快點把鎖魂釘找出來,光憑留下的怨氣就能影響人的神志,恐怕……”

恐怕這座風水陣的情況之前想象的還要嚴峻,再往壞處想,風水師當年留下的陣法已經無法完全束縛住被鎮壓在地下的厲鬼了,她能夠在白天洩露出怨氣影響樓裏的學生,說不準什麽時候就會破陣而出,大開殺戒。

“哦。”楚辭答應了一聲,放平心緒,一寸寸摸索著斑駁脫落的墻面。

剛剛升起的一個疑問被他壓回心底。

——流動鬼屋那裏既然也是陣眼之一,為什麽他開了兩天鬼屋都沒察覺出來不對?甚至來往的游客也沒有被怨氣影響的。

而且鬼王早不出現晚不出現,為什麽偏偏這個時候出現在楚華大學的陣眼旁邊?

想了想,楚辭並沒有現在就把這件事情告訴沈晏,他看了眼一旁的梁鴻振,決定找個沒有人的場合私下和天清哥哥說明情況。

雖然心裏有很多的疑惑,可第六感卻讓楚辭想要相信鬼王來到楚華大學並非是準備對任何人不利。

這只神秘的厲鬼的身上似乎總籠罩著一層迷霧,他的說話和行為總能讓楚辭感覺到一絲熟悉感,又對他產生莫名的信任。

……

這樣不好,楚辭側過頭,看了一眼天清哥哥洗眼睛。

目光從俊美的側臉上一寸寸拂過,仿佛輕柔的撫摸。

“咳。”

心裏的能量槽頓時被充滿,“噗”一下升到頂,仿佛還能冒出粉色的小心心。

楚辭趕在被沈晏抓包前回過頭仔細審視墻壁上的一道裂縫,假裝無事發生。

沈晏回頭,只看到小未婚夫黑發下紅色的耳朵尖。

他對黃叔道:“看清楚了嗎?”

“什麽?”

“回去以後照剛才的姿勢替我畫一幅小像,然後當做楚辭的18歲生日禮物送給他。”

他只需要看著我就夠了。

黃叔:“……”

我只是一只在大城市替人打工的黃大仙而已,為什麽要承擔這麽多不該一只黃鼠狼承擔的檸檬。

他:“哢。”

這狗糧的味道,酸臭。

又過了片刻,沈晏檢查完半間教室,瞥見黃叔臉上覆雜又糾結的神情,仿佛不經意道:“下個月給你加工資。”

“什麽?”

“還有,港島的李生幾日前同我說,他從境外買來了兩對‘斐耶楞古’,也就是漢人口中的‘飛龍’,又叫‘花尾榛雞’。聽說十分珍稀,肉質也不錯,我叫他給你留了一對……”

“……”

黃叔沈默片刻,隨後一臉肅穆地擡起頭,用交流國家大事的態度問沈晏:“先生,小像要什麽尺寸的?要不然我畫兩張送給楚少,一張四十二寸的貼在床頭,另一張三寸的隨身攜帶?”

“可以。”

沈晏幾乎不可見地點點頭,神色滿意。

孺狼可教也。

·

幾人花費了大約一個小時,終於在倒數第二間教室的墻壁裏發現了深深打入內部的鎖魂釘。

釘子外面還刷了一層墻皮,若不是時間太久,墻皮斑駁,僅靠肉眼根本無法察覺。

“這要怎麽取出來?”

梁鴻振看見那枚束縛住母親的棺材釘,心情起伏劇烈,他急切地伸手用力拔了兩下,發現釘子被深深打入混凝土墻壁內側,僅靠普通方法根本無法取出。

“工具呢?”

隨身保鏢打開錢包,從腰間取出了一把瑞士軍刀。

梁鴻振用力地將刀刃捅.進墻壁,反覆撬動,顧不得墻灰沾染上頭發、袖口和昂貴西裝,讓自己一向珍視的形象變得十分狼狽。

他的呼吸聲回蕩在教室內。

這時,楚辭和黃叔走過來。

“讓開。”

黃叔看了一眼先生,得到肯定的眼神後,伸手將梁鴻振撥到一邊。

“你……”

梁鴻振起先還有些不悅,但隨後就看見這個貌不驚人的中年人手指彎曲,指甲伸長,一雙手變得像是動物的爪子,隨後深深地扣入墻皮。

“嗨!”

黃叔氣沈丹田,一個用力,先前瑞士軍刀都撬不開的墻皮在他爪下就如同小餅幹一般,“哢哢”幾聲被掏出個洞。

黃叔用兩根手指捏起中央的鎖魂釘,看到表面血紅色的銹痕後手一縮,像是拿著什麽燙手山芋般將它扔給梁鴻振。

“先生!”他喊了沈晏一聲。

梁鴻振手足無措地捧著長釘,和黃叔一起看向沈晏。

沈晏道:“這枚釘子禁錮蕭女士多年,早已同她血脈相連,梁先生拿著就好。”

然後他從身上取出一個錦囊,從裏面十幾枚玉珠中拿出一枚,用靈力在表面寫下一個驅邪咒,將它放進墻上拳頭大的空洞內,壓在鎖魂釘原本的位置上。

“這是……”

梁鴻振見狀,忍不住問:“這是?”

沈晏體諒他因為母親的經歷而有些驚弓之鳥的心情,回答道:“地下的血煞之氣太重,我暫且先用靈器壓制住,等推平了原有的風水陣後,再以這些靈器為基修建新的陣法,將怨氣化解開。”

“哦。” 梁鴻振捧著釘子點頭,“需要多少錢,從我個人的慈善基金會出。”

沈晏看了他一眼,能夠看到梁鴻振眉心淡淡的一層金色光暈,這是經常行善積德之人才會有的。

他沒多說什麽,“走吧,去第二棟樓。”

·

有了第一次的經歷,再尋找第二枚鎖魂釘的過程順利了不少。

沈晏先用陽火驅散了三樓的陰氣,隨後幾人一寸寸摸索。

“在這裏!”楚辭道。

梁鴻振擡頭看去,看到沈先生的小男朋友將兩只課桌摞在一起,他自己不知什麽時候爬到了桌子上面,踮著腳在房頂找了又找,最後從白熾燈的上方找到了一處凹凸不平的釘痕。

“把刀子拿過來。”

梁鴻振朝身後看了眼,沈先生和黃叔還在隔壁那間教室裏,趕過來需要時間,於是他一撩西裝褲腿,任勞任怨地準備順著桌子往上爬。

“不用。”楚辭用餘光瞧見了梁先生的動作,居高臨下地擺擺手。

他道:“你離遠一點,別被砸到。”

什麽?

梁鴻振正不解著,只見楚辭從兜裏掏出了什麽東西。

他擡手握拳,“轟”一聲。

手中物體的尖角磕在堅硬的混凝土墻體上,“嘩啦啦”,吊燈和周圍的天花板一陣晃動,白色的墻皮撲簌簌往下掉,像是嚇了一場雨。

梁鴻振在保鏢的幫助下躲到墻邊,脫下西裝護住頭。

只見楚辭在窗外的陽光中又是“咚、咚”幾下,之後拍了拍衣服,左手一撐桌子,從兩米多高的地方跳了下來。

他把手裏的黑色長釘往梁鴻振那邊一拋:“拿好。”

梁鴻振:“……”

他接過鎖魂釘,看著沈先生的小男朋友輕而易舉地徒手把天花板砸了個拳頭大的洞,又將砸墻用的一間房屋模型塞進懷裏,然後一臉若無其事地沖著剛進教室的沈先生迎上去。

“找到了?”

“找到了。”

沈晏看了看天花板:“手疼麽?”

“還好。”

“下次讓黃叔來。”

“哦。”

小男朋友一副“說是這麽說但我不打算照做”的神情,沈先生也不以為意,同他雙手交握,用自己的手包裹住他。

包裹住的……正是剛剛一拳差點砸穿了樓板的那只手。

梁鴻振略帶驚恐地看著他們倆,如同看見清冷高華的沈先生在和一枚原.子.彈談戀愛。

“……”

黃叔恰巧路過,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習慣就好。”

·

“走吧。”

第二枚鎖魂釘也被找到,事情預料之外地順利,楚辭牽著沈晏的手,在小樹林裏走得很開心。

這裏環境清新、行人稀少,向來是情侶們談情說愛的聖地,雖然此時在做正事,但不妨礙楚辭有種背著老師偷偷校園戀愛的錯覺。

“喀啦——”

腳步踏過掉落的楊樹葉,踩碎的葉子發出清脆響聲,在腳下鋪出一條綠色的小徑。

楚辭拉著另一雙手,一路走著,感覺自己仿佛在參與天清哥哥的小院生活,和他一起將兩人錯失掉的十幾年時光彌補回來。

他心情愉悅,恨不得哼首歌,若不是顧慮到身後梁先生焦慮的心情,簡直希望這條路永遠也不要走到盡頭。

身後——

“這邊走。”

黃叔盡職盡責地擋在先生、楚少與梁先生中間,給他們倆劃出一方只屬於兩個人的小世界。

“他們……一直這樣?”梁鴻振脫下西裝抱著兩枚沈甸甸的棺材釘,望著沈先生的背影難以置信。

“是的。”黃叔點頭,隱含自豪:“先生與楚少從小一起長大,感情向來很好。”

梁先生忍不住回憶起自己青梅竹馬的父母。

他道:“真好。”

聲音裏不無羨慕。

假如時光能一直凝固在感情最濃烈的時刻,永不雕零,像一朵永遠鮮艷熱烈的紅玫瑰,那該多好。

可惜玫瑰無論多麽鮮艷終將雕敗,朱砂痣也總會變成蚊子血,被更加鮮活青春的白玫瑰取代自己的位置。而深沈的愛一旦失去,往往會成為更加深沈的恨,互相折磨,至死不休。

他的目光中浮現出備案,抱緊了懷裏的長釘,不敢再想下去。

這時,腳下的落葉忽然一陣湧動,發出“嘩啦啦”的響聲,違背自然重力地向上掀起。

黑氣裹挾著樹葉,如同一條身披鱗甲的巨龍般騰空而起,龍首撞向梁鴻振懷裏,巨口張開,銜向他懷中的兩枚棺材釘。

“小心!”

黃叔眼疾手快,一把將梁鴻振撞開,兩人狼狽地在地上滾了一圈,避開了這次突然襲擊。

沈晏回身,橙紅色火焰一閃而逝,在梁鴻振剛才停留的地方卷起絢爛火光,將黑龍燒成了一堆枯枝敗葉。

然而樹林下方的陰氣卻並未止息,整片林子都能夠聽見“撲簌簌”的響聲,樹葉湧動,如同竹林下醞釀了無數正在拔節的春筍,令人心中發寒。

楚辭低頭看了眼表:“才四點整。”

還不到陰陽交替的時刻。

“怎麽會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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