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 五棟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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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教室內安靜了一瞬間。

三只鬼將頭“嗖”一聲扭轉180度, 假裝無事發生。

然而這招沒用。

片刻後——

“嚶嚶嚶。”

“不, 別, 老板, 啊!”

“打鬼不打頭!!!”

在四老板兇殘至極的威脅下,三只鬼抱頭蹲在麻將桌下, 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嗯……”楚辭托著下巴。

“所以說, 他就是闖進488號, 手撕了宋董的那只厲鬼?”

“刷刷刷”, 對面三顆頭整齊地狂點。

一只鬼暗搓搓上眼藥:“不光手撕, 還生吞,可兇殘。”

“哦。”楚辭若有所思。

他在員工們眼巴巴的目光中想了一會兒, 一拍手——

“那麽他跑到楚華大學來的目的就是……”

“加餐!”

“吃鬼!”

“血腥大屠殺!”三只鬼齊刷刷道。

“不,”楚辭搖了搖手指, 從身上取出幾張黃表紙,手指在略顯粗糙的紙面上劃過。

不一會兒那上面浮現出一行行血色的文字——

《楚華市龍脊區團結路4號地塊轉讓合同》

在合同最後一頁雙方簽名處的黑色鬼印上撫摸片刻,楚辭道:“果然是他, 我就說那道鬼氣怎麽這麽熟悉。”

只是時間太久, 一時沒想起來。

488號名義上的主人非但造訪楚華大學,還一來就是三天, 楚辭只能想到一個理由——

“他是來這裏找我談合同的吧,順便暗訪一下我們的鬼屋488項目,確定要不要繼續合作。果然是個講道理有禮貌的鬼。”

“生意上的事情, 不提前告知目的可以理解。”

“這樣的話……”

楚辭盯著三只慘兮兮抱成一團的員工,面露挑剔。

他鼓勵道:“你們明天一定好好表現, 讓合作夥伴看到我們‘嚇你沒商量’鬼屋員工的能力與風采!”

員工們:“……”

“萬、萬一他喜歡挑優秀員工吃呢?”

·

第三天一早,楚辭依舊在小樓外見到了鬼王。

他靜靜註視著樓道裏的一團黑暗,仿佛在和什麽看不到的存在對視。

在某個瞬間,楚辭感覺自己和他似乎離得很遠。

但這種感覺很快便消失了,他揮舞著手裏的塑料袋,道:“來吃早點!”

鬼王淡定地走了過來,然後目露驚訝地收獲了一個……

“加腸、加蛋、加生菜油條薄脆肉松老幹媽的VIP豪華至尊鉆石版煎餅果子!”楚辭道:“趁熱吃,別客氣,這個煎餅果子不知道多難買,食堂每天只限購200個。”

鬼王:“……”

他在楚辭期待的目光下,心情覆雜地咬了一口VIP豪華至尊鉆石版煎餅果子。

雞蛋火腿腸肉松和老幹媽的鮮香一瞬間在味蕾上爆開,生菜、薄脆和油條發出悅耳的“哢嚓”聲。

限量版的煎餅果子不愧對它15塊錢的天價,比昨天的雞蛋餅好吃10倍。

但鬼王的心情並不平靜,他邊嚼邊想,這其中是不是有什麽陰謀?

比如說,最後的早餐?

……

楚辭並不清楚自己熱情招待未來合作夥伴的行為被誤解了,他今天檢票的時候總愛扭頭,時不時就看一眼鬼王。

然後在被發現前扭回去,若有所思。

“……”

他是不是嫌我醜?

鬼王用餘光註意著楚辭的舉動。

他修長的手指飛一般撕下票,蓋個章,遞給顧客,心情七上八下,被楚辭看得像是在坐過山車。

在被盯了第17眼後,鬼王低聲問:“你想看我的長相?”

楚辭:“不不不。”

他只是在考察合作夥伴對鬼屋的滿意程度而已,當然,什麽都沒看出來。

今天的顧客比昨天更多,快到中午的時候,楚辭正想叫舍友們幫忙帶兩份小龍蝦蓋澆飯過來,突然距離很遠的南廣場上爆發出歡呼,透過小樹林還能隱隱聽到被音響放大的說話聲。

“是學生會辦的節目吧?”隊伍裏有人道。

“沒錯,聽說他們學電視裏搞了個闖關比賽,前三名能獲得許多獎品,還請來了楚華電視臺那個挺有名的女主持,叫蔣……蔣什麽來著?”

“蔣小瀅?”

“對,蔣小瀅。”

楚辭聽聽便罷。

昨天睡前錢安慧激動地給他打電話,說是學生會本以為能借這次嘉年華好好宣傳一下,結果校科協的魔術屋成了本屆爆款,大部分人都被吸引走了。胡勇大晚上的在電話裏被會長痛罵一頓,正在宿舍裏發脾氣。

“你不知道,他腦子不知道怎麽長的,還派了個間諜,想要體驗一下魔術屋有哪裏好,然後在校園論壇上狠狠黑一波,結果他們組織部的小孩回去以後真情實感地寫了三條朋友圈在學生會內部安利魔術屋,只把他一個人屏蔽了,胡勇昨天晚上才知道這回事,差點沒氣死。”

“你註意一下,他明天打算靠明星翻盤,學生會請來的那個楚華臺主持人不光會主持節目,還唱歌、拍戲,在男生裏受眾挺廣,有個‘直男殺手’的外號。”

“哦。”楚辭淡定回答。

“‘哦’是什麽意思,你該不會也喜歡蔣小瀅吧?”錢安慧不放心。

楚辭:“你剛說她的外號叫什麽來著?”

“直男殺手。”

“那就對了。”

“放心好了,我不直。”楚辭拋出炸.彈,掛電話,睡覺。

錢安慧:“……”

也、也算是個好消息吧。

“我會保密的。”她對著掛斷的電話道。

·

“你先幫我看一會兒攤。”

原本沒有太大興趣,可聽了隊伍裏的說話聲,楚辭突然想去看看號稱“直男殺手”的女明星長什麽樣。

是不是長發及腰、紅唇嫵媚、眼神誘惑、身材窈窕,說不定還像胡姨一樣燙了頭染了發塗了紅指甲戴了美瞳。

以他貧瘠的想象只能想出來這麽多。

楚辭拜托鬼王幫自己檢票,原本還想找個員工幫他,可員工們一接觸到陰森的鬼氣,隔了十幾米就瑟瑟發抖恨不得跪下,於是他只好作罷。

“我很快就回來。”為表感謝,楚辭打算回來的時候給鬼王帶個小蛋糕。

這個鬼王,看上正正經經很有威嚴,其實私底下是個甜食控,自己帶過來的一包奶糖已經快被他吃光了。

他還特別不喜歡剝糖紙,總讓楚辭幫忙,不知道是個什麽毛病。

“拜托了!”

沖自己的未來合作夥伴露出一個笑容,楚辭小跑著離開小樹林。

他走向校門口,然後摸出電話,撥通一個熟悉的號碼。

“餵?”

“天清哥哥,你什麽時候到學校?”

“……很快麽?”

恰好走到南廣場附近,楚辭擡起頭,遠遠地看了眼舞臺上魅力四射言笑晏晏的女明星,確定她沒有胡姨漂亮,不過……

“在普通人裏算是很漂亮了吧。”

楚辭幹脆停下腳步,對電話裏道:“那你快一點,我在學校門口等你。”

得到肯定的答覆後,他擡頭又看了眼蔣小瀅,心裏打了下鼓。

待會兒要帶天清哥哥去認識鬼王,肯定會經過南廣場,萬一天清哥哥多看了她一眼怎麽辦?

——不怎麽辦。

不是天清哥哥的錯,一定是“直男殺手”這個稱號在作祟。

·

另一邊。

“我兩分鐘後就到。”

沈晏掛斷電話,臉上浮現的柔和令他身旁四十歲出頭的中年男性略微吃驚。

他很快收回視線,恭敬道:“沈先生,這就是家父當年為家母捐獻的幾棟教學樓之一。”

兩人走在楚華大學的校園裏,不時有學生向這邊投來目光。

沈晏身邊的男性一身休閑西裝,從身上的襯衫、腕上的名表到腳上的皮鞋都是定制款,價格不菲。

他面相儒雅,假如有關註本地新聞的學生路過,就能認出這人是楚華市各大媒體財經版的常客,梁家長子,梁鴻振。

梁家發跡於上個世紀末,早在十幾年前就是楚華市首富,雖說這幾年低調下來,不在外招搖,可擁有的財富依舊令人難以忽視。

梁鴻振引著沈晏在小樓周邊轉了一圈,繼續向南邊走去。

“其餘四個角落的教學樓情況大致和這棟相同,有兩棟已經廢棄,還有一棟被楚華大學用作學生活動室,四棟小樓中心圍繞的是家母的紀念館,以母親的名字命名,一樓西側一間小廳放著家母的的遺物和建造大樓時留下的紀念碑,其餘部分一直作為圖書館使用。”

沈晏靜靜聽著他的陳述,手裏拿著一份楚華大學地圖,黃叔與梁鴻振的司機、秘書跟在身後幾米外,聽不見他們兩人的談話。

“家父當年建造此樓時曾請了一名在華國十分有名的天師來看風水,天師說楚華大學建校前乃是兇地,最初設計學校的天師想要借助學生的陽氣鎮壓地下的兇魂厲鬼,但此舉畢竟對學生氣運有損,他設計的這座風水陣既可化解地下積攢多年的血煞之氣,又不傷害在校園中生活的人,得到的功德都可歸於我母親身上,甚至福澤子孫,可謂是一舉三得。在教學樓完工之後的幾年裏,家父的生意的確是越做越大,所以我一直以為風水陣是有效的……”

梁鴻振邊走邊說。

他將建造教學樓時的情況全部說完,頓了頓,終於還是沒忍住,看向緘口不言的沈晏。

“沈先生是否有什麽發現?”

沈晏止住了打量小樓的目光,將視線移向梁鴻振。

梁氏這位外界傳聞中沈穩能幹的大少神色間有些難以掩飾的焦躁和疑慮,使得他原本溫文爾雅的面色染上了幾分晦暗。

沈晏道:“梁先生心中應該早就有所猜測了吧。”

“若不是早有不安,為何會上門求助於我?”

梁鴻振:“……”

他胸口起伏了幾下,回頭快速看了眼自己的下屬,見他們註意不到這邊,於是道:“不錯。”

摘下眼鏡擦了擦,梁鴻振用右手抹了一下眼睛。他額頭的發絲垂下來,遮住了眼睛,也遮住了眼中濃濃的恨意。

“母親出事時我雖然年紀還小,也記得她並非自然死亡,而是……”

“在別墅中懸梁自盡。”他一字一頓。

“而不久前的中元節,我在夢裏見到了母親。”

“她面容一如去世時那樣,穿著死時的那條裙子,可身上纏滿了血色鎖鏈,那些鎖鏈如同有生命般鉆進她的身體,束縛住她的四肢,要將她往無底的黑暗中拖拽。”

“母親流下血淚,無聲地看著我,她的目光如同生前一樣溫柔,她對我說——”

“救命,救救我。”

“所以我來了。”

……

沈晏拍了一下梁鴻振的肩膀,清冽靈力在他身上游走一個周天,令他大腦一清,恢覆鎮定。

這時——

“天清哥哥!”

梁鴻振看見前面一個穿著白T恤,長相出眾的學生叫道。

他笑容明朗,似乎能讓旁人的心情也和自己一樣明亮起來。

梁鴻振這才註意到自己已經不知不覺走到了學校門口。

“這是……”

他略有驚異地看到自見面以來就清冷如玉雕的沈先生走向對方,摸了摸他的頭,神色柔和,甚至露出了一絲笑意。

這恐怕就是先前和他通電話的人吧。梁鴻振心中篤定道。

就在這時,他突然見沈先生指了指遠處幾棟教學樓,又拿出楚華大學的地圖來。

地圖中夾著他們先前拍攝的教學樓照片,分別用圖釘釘在原有的位置上。

“看出什麽了麽?”沈晏問。

“唔……”楚辭不解地看了看照片,用手指在上面順著路線畫了一遍,然後一驚,眼睛睜大,像是只被踩了尾巴的小動物。

“不會吧?”他朝沈晏看了一眼,然後在梁鴻振略顯急迫的目光中道:“你看這五棟樓的形狀,不正好是個棺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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