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道具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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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呀!有鬼!”

看到女生的臉, 劉四頓時什麽旖旎心思都飛走了, 無他, 這身材漂漂亮亮的女孩子,居然長了張綠豆眼、雷公嘴、還生了許多毛的臉,遠遠看去不像是人,倒像是一只賊眉鼠眼的大黃鼠狼。

“長得這麽醜還有臉半夜出來晃!惡心!”劉四回過神來, 沖黃鼠狼啐了一聲,轉身要走。

大黃鼠狼才不管他心裏怎麽想,他越走越近, 身材逐漸變得高大壯實,五大三粗的,胳膊有劉四大腿那麽粗。

身上穿的短裙襯衣高跟鞋被硬生生地撐成露臍裝, 湊近了看更是傷眼。

“男的?”

劉四“臥槽”了一句,簡直懷疑是自己眼瞎,否則怎麽能把這麽一個變態糙漢當成美女來看,他再想想自己剛才的陶醉和意.淫,恨不得自戳雙目。

“嘿嘿嘿……”黃鼠狼搖曳生姿地走過來, 淫.笑三聲。

“你、你想幹什麽?!”劉四算上鞋底也只到他肩膀那麽高, 被籠罩在黃鼠狼的陰影裏, 有點慌。

“幹什麽?”黃鼠狼一擼袖子,彪悍道:“幹該幹的事啊!”

“什麽?!!!”

“你、你別過來!”

“老子就過來你能怎麽著?!”

黃三兒一個跨步,把劉四的肩膀拽住, 將手伸向他的裙子。

“別浪費時間了, 來吧!”

劉四大驚失色, 捂緊裙擺:“放手!”

“我要叫人了!”

“你叫呀?叫破喉嚨也不會有人來救你的!”

“不!不要!!!”

“裝什麽裝?大半夜的,穿這麽短的裙子出來能是什麽正經女人,不就是等著被男人x嗎?這會倒裝起矜持來了。”

劉四一怔,覺得這些對話似乎有些熟悉。

“大半夜的穿這麽短的裙子出來,不就是等著讓老子上嗎?裝什麽矜持……”

——這不是我說過的話嗎?

我說過嗎?

他腦海中飛快掠過一絲施暴者和受害者相互錯位的荒謬感。

但這種感覺很快便消失不見,下一刻,劉四感覺一只有力的手禁錮住自己的肩膀,另一只則捏著喉嚨,強迫性地將自己拖行十幾米,按倒在樹林深處,動彈不得。

後背被粗糙的樹幹磨礪著,生疼。劉四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既驚恐又絕望,眼角因為窒息溢出生理性淚水。

可他得到的不是同情,而是——

“一副欲拒還迎的樣子勾引誰呢?”

“把眼睛睜開,玩死人可沒意思。”

“你們這些女人不就喜歡這套,表面上裝得貞潔烈女似的,背地裏不知道有多享受!”

劉四被迫聽著黃鼠狼羞辱性的話,聽到“女人”二字,他邊難堪邊尋摸出一絲不對,頓時升起希望。

“等等!”他拼命掙紮道:“你弄錯了!我是男的!真的!!!”

“哦?”黃鼠狼的動作突然停下。

“對!沒錯!不信你鑒定!”

就在劉四心中浮現出一絲希望的瞬間,黃鼠狼殘忍地擊碎了這點僥幸。

他呵呵冷笑著,眼中燃起躍躍欲試的光。

“巧了!”

將劉四一壓,黃鼠狼趾高氣昂道:“老子就喜歡可愛的男孩子!”

“……”

“怎麽,嫌之前的臺詞不精確,想再來一遍?”

“好吧滿足你。”

“你們這些男人就是不檢點,大半夜的穿這麽暴露出門能是什麽正經男孩,不就是等著被人x?給臉不要臉!”

“……”

劉四擡起頭,看到頭頂上那棵眼熟的白楊樹。

白楊樹張大許多雙疤痕一般的眼睛,一片片手掌形狀的綠色葉片“嘩啦啦”響在風裏,像是在為他鼓掌。

“砰”一聲,腦海裏的弦終於斷了。

徹底陷入絕望的瞬間,劉四眼前心底一片望不穿走不出的黑暗,黑暗中,他看到一件白襯衫。

陽光一樣暖、雲朵一樣輕的白襯衫從幾十米高空陡然墜落,染上斑斑血漬,就像他身上洗不凈的罪。

“對不起,我錯了……”劉四喃喃。

“讓我死吧啊啊啊!!”

·

“滿意麽?”

楚辭坐在樹下,哢嚓哢嚓吃著泡椒鳳爪味薯片,順便側過頭看同樣哢嚓哢嚓吃薯片的女鬼小姐姐。

“嗯。”

小姐姐把最後一片薯片留給楚辭,目不轉睛地看著前方。

他們面前,巴掌大的鬼屋模型漂浮在半空中,兩扇窗子裏放射出道道光柱,將鬼屋中發生的一切投影到半空中,就像是全息立體懸浮電影。

黃三兒的魂魄剛從鬼屋中脫離出來就看到了這一幕。

它頓時不平衡了。

“我辛辛苦苦女裝,你們居然在這裏吃零食看電影?”

“呸呸呸!”

甩甩爪子,仿佛是甩掉了剛才那些不堪回首的記憶,黃三兒大膽地和楚辭提條件:“老板,你都看到了,我為你的腦洞犧牲大了,加工資!”

楚辭瞥它一眼,淡定吃薯片。

“你不是用了迷心術麽?除了一開始那個驚艷亮相之外,其他都是對方在腦袋裏幻想出來的,你又沒親身上陣,有什麽犧牲不犧牲?”

“反正都是假的,忍忍就好了,乖。”

“忍?!”黃三兒難以置信,它都沒顧得上問老板是怎麽知道迷心術的,之前被大佬誘惑的時候不還很天真?

“我的形象、形象損失費!”

黃三兒扳著爪子就辯解自己以前是整個東三省家仙界有名的帥哥,這件事要是傳出去,以後就變成全華國家仙界有名的女裝變態了!

“這還不被那些佘大仙白大仙鼠大仙胡大仙給笑死?”

“幹我們這行,形象很重要。立狼設不容易,毀狼設分分鐘啊老板!”

楚辭:“……”

“好吧。”

他看著黃三兒濕漉漉的眼睛,覺得他說的也並非沒有道理,於是大方地對黃鼠狼道:“回去給你加十條小魚幹!”

黃三兒:“嘎!”

它興奮地撲騰了一下翅膀。

——並沒有這個部位。

黃三兒猛然想起來這點,可惜來不及了。

“撲通”一聲,它呼扇著兩只小短爪,一個倒栽蔥紮到了地上。

……

“撲哧。”

臉著地的黃鼠狼被一只纖細的手拎起來。

黃三兒感覺捏著尾巴的手有點涼,於是它回過頭。

“嚇!”

身上的毛蓬成一團,它和女鬼對上眼。

“你你你你……”

“哦。”楚辭手裏把玩著一個捏成小兔子的陰氣結晶,對黃三兒道:“忘了和你介紹,這是楚華大學雕塑系的連從筠師姐,以後就是我們的同事了。”

“嘎?”

黃三兒先是風一樣躲到老板腳跟前,然後擡起頭看了看名叫連從筠的女鬼。

“你好。” 她友善道。

在黃三兒調戲劉四的這段時間,這名新同事不知和楚辭達成了什麽交易,身上的怨氣少了一大半,已經恢覆了身為活人時的神志。

面部缺損的那部分她自己用陰氣修補好了,長長的黑發間露出一張清秀溫婉的面孔。

“老板,”黃三兒戳了戳楚辭腳後跟,用尾巴點點女鬼,妖力傳音道:“怎麽騙到手的?”

“騙什麽騙?”楚辭不悅:“我也是指導從筠師姐修補面部的時候發現了她的傑出天賦,於是就稍微邀請了一下。”

為了證明這個事實,他重覆了一遍自己當時的話:“這位女士,我看你很有道具師的天賦,有沒有興趣加入我們‘嚇你沒商量’鬼屋,一起做一番大事業?”

目前的488號,鄭蓮學室內設計出身,可以改行做布景;黃三兒是棒國培訓出的整容醫生,手動整形不在話下,順便給演員化個恐怖妝也行,只有道具方面,十分缺少專業人才。

一個成功的鬼屋,完美道具也是很重要的。

“機緣巧合,我實在不忍心放過這個難得的鬼材,本來只是稍微嘗試一下,沒想到說完之後從筠師姐就答應了。”

“就這麽簡單?”黃三兒不信。

“當然了,她很好說話的……”

最後幾句一人一狼忘了用靈力,被女鬼聽到,她絲毫不悅情緒都沒有,友好道:“是這樣,我死前剛升上大四,整個學期一直在投簡歷,可是現在市場環境不好,就業緊縮,我們藝術系學生更不好找工作,投了幾十份簡歷居然一個面試邀請都沒接到。”

“眼看快到國慶節,我有點著急,就想充實一下作品集,沒留意在畫室裏待得晚了些,然後……”

“後來跳樓不光因為身心受創,也有這個原因在內,找不到工作,人生沒有意義,太悲傷、太抑郁了!”

“沒想到死了以後工作倒比原來好找多了,還包吃包住包投胎……”

“是啊,我們老板人很好的,同事也好相處,行業發展前景不錯……”黃三兒聽到她的話,抓緊時間拍起了老板的馬屁,還連聲誇新同事:“有眼光!”

“嗯……”連從筠性格比較內向,她和黃三兒一鬼一黃大仙半夜在小樹林裏談了好一會兒國民經濟,終於還是沒忍住好奇心,蹲下來問黃三兒:“我剛才就想說了,這位……黃先生?你也是我們‘嚇你沒商量’鬼屋的員工?你是妖怪嗎?能變成人麽?負責鬼屋的哪個方面?人力資源?運營?策劃?技術?”

黃三兒:“……”

它腮幫子裏鼓了一口氣,半天才緩過來,回答道:“是,不是,暫時不能,都不是。”

“我……”難以啟齒地磨了磨牙,黃三兒郁悶地回答:“我是保安隊長。”

“就是看門的。”楚辭補充,“順便也抓抓老鼠。”

連從筠:“……”

她尷尬了一下,眨眨眼:“不好意思啊黃大爺。”

“我才六十八,年輕著呢!你才是大爺!!!”

·

“快給我道歉!”

黃三兒發揮了老員工霸淩新員工的不要臉勁兒,拼命蹦跶。

“嘔——”

劉四睜開眼,剛從被黃鼠狼蹂.躪的噩夢中回過神,就被一只又胖又壯的真·大黃鼠狼在肚子上蹦跶了好幾下。

腦子裏繞著一團團毛線,好不容易回過神,還不等他辨認清楚之前經歷的一切究竟是真是幻,長長的黑發又一次從上方垂下。

連從筠早在剛才就註意到了這邊,她在楚辭的建議下,摘掉了自己用陰氣塑成的半邊臉,冷若冰霜地從後方幽幽看著劉四。

劉四一怔,記憶回籠。

絲絲陰氣在骨骼間游走,身上又泛起熟悉的疼痛,他連滾帶爬,手腳並用地往相反的方向跑。

“救命!!!”

“嘿嘿嘿……”

黃三兒向老板借了一點靈力,變成了剛才在鬼屋裏那個辣眼睛的形象,勾起唇角沖劉四一笑。

劉四:“……”

他渾身一抖,毫不猶豫地轉了個身,奔向淒慘無比的女鬼連從筠。

“對不起我錯了!”劉四連哭帶喊。

“你弄死我吧!!!快!!!”

“求求你!再不弄死我他就追上來了!”

連從筠:“……”

·

被楚辭抽走身上大多數陰氣後,連從筠從本質上來說是個溫柔靦腆又遵紀守法的小姐姐,被劉四這麽猛地一撲,她整只鬼都懵了。

“讓我死吧!”劉四淒慘無比地跪在她腳下哀求道。

“要、要不你還是去警察局自首吧……”

於是,楚華市安平區的警察局內,在大半夜迎來了詭異一幕。

一名三十歲左右的劉姓社會無業人士連哭帶喊地跑進了警察局內:“救命!我要報案!”

“別急,先生您有話好好說。”接待的警察還以為他被人怎麽了,誰料該男子一開口便道:“警察同志,你們快把我抓起來,我犯了事,我罪大惡極,我不是個東西!”

“三年、三年前我在楚華大學偷了十八臺電腦,總價三萬三,兩年前,我搶劫並……了一個女生,後來她自殺了,一年前我為防被抓,跑路到兩廣地區,期間偷的電動車手機電腦數不清,還猥.褻了多名深夜獨行女性,這個你們去查都能查到,今年我又回來了……”

“……”

警察心想你回來了還要跑警察局向我示威順便立個Flag麽?這年頭反派死於話多不知道??

雖然十分懷疑這人是哪家精神病院跑出來的患者,但基於職業習慣,他還是將劉四銬起來,帶著職業笑容:“您繼續,我記著筆錄呢。”

誰料劉四一被拷,十分不安,掙紮著頻頻向後看:“不!不要!她來了!他也來了!她要報仇,要殺了我!他更狠,他要讓我這輩子都生活在被□□的陰影裏!”

“他已經把我弄死一次不夠,他還想弄死第二次啊啊啊!!!”

警察:“……”

心裏有些奇怪,值班警察調取了當日門前的監控,發現跟在劉四身後的是一男一女,男士穿著T恤和休閑服,一米八的身高,長得跟個偶像明星似的,女生也清秀靦腆,和劉四說得一點不一樣。

但隨後他便敏銳地察覺到劉四口供中很多情節太過真實,不是普通精神病能想象出來的,於是在劉四的配合下搜索了他居住的出租屋,找到被他收藏起來的戰利品,等確定了這人真的是在逃多年的通緝犯後,這些小小的不協調也就被值班警察拋在了腦後。

“沒想到自己送上門的居然是個大案!”

警察把這當做強通緝犯多年後良心不安導致精神失常,將這個結論記載在案卷上。

而他在監控裏看到的一男一女則慢慢走向楚華大學的方向,最後消失在一個沒有攝像頭的角落。

“沒想到這姓劉的還挺堅貞不屈的,可殺不可辱啊……”黃三兒感嘆了一句。

“你是回學校還是去鬼屋看看?”

“回學校吧。”連從筠靦腆一笑:“正好我有一份禮物想要送給老板,就當謝謝他今天的幫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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