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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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世界隔離的幾天終於要結束,像魚群覓食完畢又游回深海。宋遲和周而在樓下相遇,簡單的告別後走了各自的方向。

幾天後周而回家,進門一眼瞥見餐桌上的黃玫瑰又換了新鮮的。

“我學了一下醉蝦,第一次做不知道行不行,你先去換衣服,弄好了叫你。”周而看見徐耽在廚房裏手忙腳亂的背影,她走過去從身後抱住他,徐耽有些吃驚,如果不是這個突如其來的親密動作,他幾乎都要忘了她已經多久不曾主動親近過自己。

“我走的這幾天,你在學做菜嗎?”

“對呀,想嘗試一些平時很少做的菜,不過你愛吃的我也學了,待會給你個驚喜。”徐耽看上去很有信心的樣子,周而放了心,沒有什麽異常,家裏還是這個樣子,這大概就是心虛的感覺吧,幸好以後不會再有了,也許自己的選擇是對的,即便要難過許久許久。

周而松開手去了臥室,徐耽轉過身看著她,表情忽然有些微妙的淡下來,卻又努力使自己微笑,看上去十分怪異。他努力說服自己是多心,周而對他是依賴的,這是他最大的籌碼。

周而出來的時候徐耽已經擺了一桌子菜,無一不是她愛吃的,不過徐耽還是獻寶似的端出今晚的重頭菜。

“你失眠嚴重,有點酒可以助眠,不過也別多吃,生食對胃不好。”

周而看著這一盤顏色鮮艷的醉蝦,這幾天不振的食欲終於稍微有了點好轉,然而才吃了幾口,生肉的腥膩直接嗆得她吐了出來。

徐耽嚇了一跳,以為自己做的菜有問題,趕緊讓周而去漱口。可是想自己做菜的時候就嘗過了,也沒什麽問題,或許是周而生病了?這樣一想他反而更擔心。

“端端,好些了嗎?”徐耽倒了杯水走進洗手間,卻見周而蹲在馬桶旁。女人對這種事總是敏感而先知的,她極力想克制,只更加失控。

徐耽看著她慘白的臉,又吐不出東西,手裏的杯子抖了抖,灑出水來。

“端端,我們去醫院吧。”徐耽大腦有些一片空白,周而拒絕了,“我想躺一躺,晚點再去好嗎?”

“傻姑娘,你可能……”此刻的徐耽處於極度驚喜和期待中,竟然有些不好意思,“讓我放心,好嗎?”

“也可能只是腸胃炎,你知道我胃不好,經常這樣。”

“可這和你平時不一樣,我照顧你這麽久,你生病的癥狀我比你還熟悉,端端聽話。”這次的徐耽沒再像以前那樣無限度遷就她,明明結婚應該讓他徹底安心才對,然而從那天開始他的心卻浮的越來越高,他自己雖然也說不清,但並不遲鈍,他能感受到依稀間兩人之間的距離越來越遠,總要抓住些什麽讓自己降落才行。

這個孩子,也許是他和周而的轉機。

宋遲說過,周而的不擅長拒絕既是優點又是缺點,所以直到周而被帶到醫院的時候,她都沒有很堅定的想要拒絕。

也許孩子是一個契機。

這樣的念頭一閃而過,很快消匿於“這是我和他的孩子”的幻想中。她忘了自己不久前才和一個男人分手,想回歸到該有的生活。女人好像總是容易沈浸在幸福的憧憬中,而忘記這幸福艱辛的本質。

等待結果的時間變得漫長又短暫,周而腦海裏像發生了一場文字的爆炸,樸素的,華麗的,飛快的組織著所有能表達的字眼。為了這個孩子,要賭上所擁有的一切,也是值得的。

周而沒有發現,讓她剎那間改變這數月來深思熟慮結果的,不是宋遲帶來的名為不合時宜的愛情,不是徐耽數年來帶來的親人般的陪伴,而是一個尚未成形的小生命。這個生命帶來的喜悅超過了生活翻盤,眾叛親離等一切未知的恐懼,女人和母親的詭異區別,這正是特征之一。

徐耽還在門外,周而先知道了的結果。塵埃落定,這個既能毀滅一切又能帶來希望的禮物,終究降臨。

古神話裏有一扇門,行善者推開為新世界,造惡者推開即地獄。

周而推開眼前的門,最先看到的是徐耽滿懷期待的臉。

“兩個月不到。”周而像初次站在國旗下演講的孩子,緊張地用指甲掐著手心,不敢擡頭看四周。

徐耽欣喜若狂,想要把周而抱起來,卻又有些手足無措,怕弄傷了她。周而咽了幾次口水,終於擡頭,“徐耽,我們……”

“我們要做父母了!”徐耽實在太高興了,生生把周而的話逼了回去,周而本想一鼓作氣,卻再而衰。

回家的一路上徐耽一直高興得在說話,說懷孕要註意的事,說孩子會是什麽樣子,說到很遠很遠之後。

周而默默聽著,在車上不知不覺睡了過去。

她夢見自己周圍一片白霧,對面有車燈照過來,她瞇起眼睛,光影中走出一大一小兩個身影,是宋遲牽著一個小孩。宋遲穿著夏天單薄的襯衣,卷著袖子,二小孩穿著冬天的厚外套,戴著針織帽,隱隱有兩根小辮子露出來。

周而知道那是他們的孩子,可是當她跑到父女倆面前,宋遲只是微微擡頭示意,小女孩更是連看都沒有看一眼。

眼看兩人越走越遠,周而大喊:“你們不認識我嗎?”

宋遲頓了頓腳步,蹲下身在小女孩耳邊說了什麽,小女孩笑著跑進霧中不見了。周而去追,被宋遲攔住,“你不是說,想去試試嗎?”

周而怔住,小女孩的身影徹底不見了。

“那你就去試試吧。”宋遲笑了笑,也轉身走了。

“你要我怎麽做?你教我怎麽做?”周而裝在霧中撞來撞去,“我不要試試,我不要試試……”

“端端?”徐耽把她搖醒,周而睜開淚眼,“醫……”她及時止住,又倏地哭出來,“我頭疼。”

孕期的小毛小病在徐耽眼裏成了頂天大事,忙活好久周而終於休息了,徐耽才在沙發上坐下,把這個消息告訴了長輩。

徐家兩老高興地不得了,電話裏囑咐了他許久才掛,不久又接到徐鳩的電話,徐鳩是個實習護士,兄妹倆又聊了些懷孕要註意的事。

徐鳩道:“現在的孕婦不比以前,再平常的東西都有可能引起不適。具體看嫂子反應,就像有些孕婦之前喜歡花,懷孕後什麽香味都聞不了……”徐鳩絮絮叨叨說了許久,每個人都透露出對這個孩子的喜愛與期待。

徐鳩邊聽邊記,眼神不覺逗留在了餐桌擺著的黃玫瑰上,那是周而突然的愛好,想著便說口問了一句:“上次你說黃玫瑰是時間很麽意思來著?”理科男生天生不擅長記憶這些東西,然而徐鳩那邊忙起來了,沒顧得上這句就掛了電話。

徐耽掛了電話也就沒再多想,他輕聲走進臥室,看見梳妝臺用過後沒有整理,周而一向是極愛整潔規矩的,想著她不舒服就替她收拾一下。正準備動手,周而忽然坐了起來,“你在做什麽?”

“收拾一下,你怎麽不睡了?”

“別收拾,等我自己來就好。”

“我弄不一樣嗎?你放心,不會弄亂的。”徐耽邊說邊動手,桌上有一個夾層,他以前沒註意這個設計,這時才發現裏面有一個妝奩盒,模樣精致,看得出是周而喜歡的款式。

“怎麽不記得你有這個?”

“今年生日時候嘉一送我的。”

“裏面放的什麽?”

“首飾。”

“那我把你戒指放進去,以防丟了。”徐耽正要打開,周而忽然下床跑過來,她從徐耽手裏拿過戒指,只掀開妝奩盒的一角,不太自然的將截戒指塞了進去。

“什麽東西呀,這麽神秘?”徐耽有些好奇了,周而有些吞吐,“我怕你說我,是煙……”

徐耽嘆了口氣,“以前就算了,現在開始可不行了,為了孩子,端端。”

“我知道。”周而點頭答應,徐耽又趕她去休息,周而躺下後徐耽打算去收拾一下廚房,走到門口忽然退了兩步問:“端端,黃玫瑰的花語是什麽?”

周而微訝,淡淡回答:“不忠和背叛。”

徐耽看著她側躺的背影,嗯了一聲關上房門。然後他走到餐桌旁,凝視片刻後將黃玫瑰扔到了垃圾桶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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