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芃翻開記事本，今天的日期下寫著周而的名字。

“小餘，去送個貨。”她喊來新招的暑期打工生，“地址在這裏，把剛包好的黃玫瑰送過去，千萬不要把花弄壞，這是VIP客戶。”

餘念接過便簽紙，把花收拾好騎上單車出發。

七月的天氣，餘念騎到周而家小區樓下已經滿頭大汗，她擡頭張望，偏江南風格的高層公寓讓人有種親近的好感。

按響門鈴後沒一會就有人來開門，是個年紀和她差不多大的女孩子。

“周小姐，這是您在我們店裏訂的黃玫瑰。”餘念保持微笑，開門的女孩子咦了一聲，扭頭沖屋內喊：“哥哥，你訂的黃玫瑰嗎？”

屋裏有點亂，地上堆了很多東西，墻上有喜字，像是要布置新房的樣子。女孩詢問後房間裏走出一個人，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是我們訂的，麻煩你送來了。”

餘念忙說應該的，等徐耽簽了名字轉身離開時瞥過墻邊豎著的一幅結婚照，新娘好像有些眼熟。可是還沒等她看清，門已經被關上了。

“黃玫瑰不好，花語是不貞和背叛哦。真是的，快結婚了註意一點嘛，黃玫瑰可不太吉利。”徐鳩捧著花抱怨徐耽的不拘小節，徐耽一臉冤枉：“這可是你嫂子買的，別賴我啊。”

“咦？”徐鳩有些不相信，“難道嫂子喜歡黃玫瑰的嗎？”

徐耽想了想，記憶中周而似乎只買過滿天星和紅玫瑰，“不大好說，女孩子嘛，朝令夕改也很正常。”

徐鳩代表所有女孩子嫌棄的切了一聲，“等嫂子回來我問問要不要再買點紅玫瑰，先去布置別的房間。”徐鳩吵吵咧咧的走了，徐耽望著那束玫瑰若有所思。

那天他問她：“什麽時候喜歡起黃玫瑰了？”

周而神情飄忽的回答：“忽然的。”

徐耽越回憶越覺得心裏有什麽堵著，但又毫無頭緒，他覺得也許是自己婚期將近，有點緊張焦慮了。周而看上去倒沒什麽不對勁，自己居然還不如一個姑娘淡定。

餘念踩著腳踏車離開小區的時候才將自己在顧家後院看到的那個女孩子聯系起來，她猛踩剎車停住，回頭看陽光下矗立的房子，真是巧了。

婚期漸近，周餘的工作卻反而突然更加忙碌起來。終於連上司都看不過去，開玩笑說她一點沒有新娘的樣子。

周餘拿出手機看了看自己的黑眼圈，“那我就多請半天假，回家補個覺。”她把手裏的文件在桌上敲敲齊，“如果我能把它們都寫好的話。”

上司無奈，頭一回見主動給放假卻不要的員工。

晚上周餘在加班，陳遠湊過來：“拼命新娘，下周就結婚了，你的工作我們幫你搞定，求求你回家休息吧。”梁效一和顧攜點頭表示讚成，周餘很感動，可還是拒絕了。

加班完已經是十點鐘，三個人忽然來了興致，決定去吃宵夜。四個人坐在河邊的燒烤攤上，啤酒瓶子已經堆了起來。

“提前為這一單的成功慶祝，首先要感謝我們小組的默契配合，其次是周而的美色，作為團隊裏唯一的姑娘，簡直是頂梁柱擔當！”

“那看在我撐起一片天的份上，利潤給我算個大頭？”周而撐著腦袋，笑盈盈的同他們開玩笑。

顧攜哎喲了一聲“終於笑了，我們三個還在想，怎麽越到結婚越沒笑臉了，是不是婚姻的壓力太大了？”

“是啊，婚姻可是墳墓，你如果馬上要進去了你壓力大不大？”周而用瓶子敲了敲顧攜的腦袋。

大家天南海北的聊，越聊越難散。河畔的枝椏因為晚風交織在一起，烤串的香味流竄到橋的那一邊，酒瓶子劈裏啪啦撞在一起，好像什麽都在渾然不覺的發生著。

周而想起他和宋遲的第一晚。

那天傍晚周而站在某棟公寓的窗邊，非常刻板僵硬的姿勢。她看著十七樓高度下的馬路，腦海裏不停重覆著一句話：我要做點什麽，做點什麽去改變現狀。

她這樣站了許久，直到手機響了一聲才回過神。

“我到了。”

“好。”

她已經告訴過他房間號和密碼，可想了想還是自己去開門比較好。然後兩人一內一外同時開了門，看到門外的人後周而不知所措的站在那裏。

宋遲任由她發呆，幾十秒後才進屋關上門。

“本來挺想抱抱你的。”宋遲笑了，“現在看來，幸好沒有。”

“宋……宋醫生……”她不知道該怎麽稱呼他，宋遲其實也沒那麽坦然，不過比她多的那幾年資歷擺在那裏，裝的比較沒事罷了，“你覺得自然就這樣叫。”他走到沙發上坐下，轉頭看周而還在那裏僵著，拍拍身邊的空位，“坐呀。”

周而挪過去，緊挨著宋遲坐下，大概是覺得不大舒服，腳也縮上了沙發，手臂環抱著小腿，安靜地等著對方開口說話。

也難怪後來宋遲會笑話她說：明明害羞的要死，卻又坐的離我那麽近，連我都緊張了一下。而且坐姿還那樣奇怪，從沒見過第一次見面就擺出那樣坐姿的，所以怎麽看都是個奇怪的小朋友。

後來宋遲帶她出去吃飯，想吃的餐廳人滿為患，周而不想太為難，隨手指了一家店。兩人隔著一口熱氣騰騰的火鍋，宋遲不停給她撈菜，宋遲趁她低頭吃菜時有時會註視周而。她吃東西太安靜，又總是很小口，連魷魚都咬不斷，像極了貓。

可是這只貓突然擡頭問：“我跟你想象中有什麽不一樣？”

宋遲楞了楞，問題倒是膽大。他又給她夾了一塊鱈魚，“有很多不一樣呀，最沒想到的是，”他忽然看著她，“挑食竟然這樣厲害。”

挑食這樣竟然厲害。周而皺了皺眉，想起小時候總算是不肯好好吃飯，周爸爸氣急了也會發脾氣：你怎麽挑食這樣厲害。

眼前的人雖然語氣表情都和自己父親不一樣，但周而那一刻竟然覺得，那兩個男人有一個相同點，他們愛她。

宋遲愛她？周而也被自己嚇了一跳，好像這二十幾年來的所有自信都耗在了這句話上。

吃完飯兩人走向停車場，宋遲從口袋裏拿出煙，“你走前面。”他點了煙跟在周而身後，周而停下來等他又被他推遠幾步，“別吸二手煙，我在後面看著你呢。”

有雙眼睛背後看著她，她走路都不自然了，總忍不住回頭看，宋遲的眼裏總有笑意，月色下溫柔而有溫度。

回到公寓後兩人窩在沙發裏看電影，愛情片裏男女主角開始親吻的時候宋遲用手擋住他的眼睛說少兒不宜。然而恐怖片的時候宋遲卻自己扭過了頭，周而竊喜，終於也發現他一個弱點。看了好幾部電影，實在不能再這麽僵持下去的時候，宋遲終於說：“不早了，回房睡覺吧。”

那一晚周而以為會發生什麽，她也做好了會發生什麽的準備，她早就下定決心要去做點什麽了。

可是當宋遲躺在她身後，而她眺望夜色中金色的流動燈火時，他只是用指尖輕撫她背後骨骼，一節一節的從脖子到尾椎，用略帶沙啞的嗓音說：“這裏瘦的厲害。”然後指尖一直滑到她手腕，輕輕搭上去：“竟然很冷靜。”他微微加重力道，周而的心跳快起來，他滿意地笑了：“這樣就洩露了。”

周而覺得自己快輸了，鼓足了氣勢問：“今天怎麽能下班這麽早？”

“怕你等太久，把病人交給了同事。”

“那……”周而縮了縮身體，“為什麽決定來看我呢？”

“因為……想念。”

周而翻了個身轉過去，有些不可置信的看著他，“你是三十一歲還是四十一歲？”

“我看起來有四十一？”

“你說話像四十一歲，像經歷過無數場戀愛，背熟了無數句哄小姑娘的話。”

“如果能把你哄到，四十一歲也值了。”宋遲親了親她的額頭，“少兒不宜一次。”

周而把頭埋在他懷裏，衣服上有些藥膏貼布的味道，那樣重的藥味她一點也不排斥，反而覺得很安全。

“困嗎？”

周而搖搖頭，宋遲嗯了一聲道：“那我給你講講我小時候的事？”

“好。”

“周而？你也醉了？”被人叫醒的時候周而睜開眼只看見正空中的月亮，顧攜幾個不放心，把她送到小區樓下才走。周而敲開門，徐耽把醉醺醺的她扶進來。

周而忽然笑了，可是笑著笑著眼淚也一起嗆出來，她抓著徐耽，“我飲了酒，也不敢……也不敢對別人說……說我喜歡你……”

徐耽來不及思考這句話的含義，周而已經開始哭：“醫生，我頭疼……”

“端端……”徐耽不敢多想，又怕她是真的不舒服，周而掙開他跌跌撞撞走開，又猛然收住了腳步，一個不穩跌坐在上，她望著桌上的黃玫瑰，“我回家了？”

作者有話要說： 因為私事離開了幾天，抱歉，盡量補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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