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敲敲打打的聲音太響，好多弟子不能早早入眠，這不，中院的姜洗雨和楊晚風兩人，結伴走出完美道院，尋了個營業的酒館，準備吃點夜宵。

夜深，人未靜。

街道上還有零零星星的小販，售賣著各種稀奇古怪的玩意，更有晚上才活躍的夜貓子，不亦樂乎的招搖過市。

他們的夜生活，剛剛開始。

楊晚風和姜洗雨走進酒館，要了幾碟小菜。

楊晚風看著外面街道，不免唏噓：“變化真大啊，我剛入道院那會，晚上還沒有小販售賣東西，這個時辰，街上已經沒人了。”

姜洗雨深表讚同：“時間在流失，生活也在變化，估計再過半個月，這裏會成為夜晚最熱鬧的一條街。”

兩人相視一笑。

外面街道熱鬧，酒館裏卻人煙稀少，除去姜洗雨和楊晚風，只剩下一名男子……因為人太少，楊晚風兩人還特意留意了男子的長相。

很普通的臉，一身粗布麻衣，腳上穿著一雙布鞋，打眼看去就是尋常百姓家。

他面前的桌上擺著三四碟飯菜，估計上的時間太長了，熱菜早已沒了熱氣，而且這位客人，一口都沒吃。

酒館夥計在路過麻衣青年的時候，總會好心的提醒一句‘客官，飯菜要趁熱吃’，後者總會微笑點頭，然後依舊一口不吃。

姜洗雨和楊晚風吃的很歡樂，聊了片刻，便見從酒館外，走進來一名老者……

穿著打扮也是尋常百姓，腰間別著一個蒲扇，最引入註意的是，老者的左手，缺了一根小指，只有四指。

老者走進來，要了一壺酒，自酌自飲。

過不多時，那麻衣青年走了過來，沖姜洗雨和楊晚風抱抱拳：“兩位，如果吃好了，不如我們趕緊出去吧，我總覺這店裏……不幹凈。”

“不幹凈？”姜洗雨兩人面面相覷。

麻衣青年往兩人身邊湊了湊，壓低聲音說：“聽說了嗎，兩個時辰前，在西街口死了一個人，內臟全部被掏空了。”

夜色已深，酒館死寂，再聽到從麻衣青年嘴裏說出的話，姜洗雨和楊晚風心裏有些發毛。

不知是不是錯覺，突有一股冷風從背後襲來，讓他們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他們是修士。

但修士也會害怕。

尤其他們只是涉世未深的少年郎。

“這位大哥，你跟我們說這個做什麽？”姜洗雨問。

麻衣青年悄悄指向遠處的四指老頭，“我聽說，被掏空內臟而死的人，是個老頭……死者的遺物只有一柄蒲扇，而且死者的左手只有四指。”

楊晚風和姜洗雨轉頭凝視老頭，頓時嚇了一跳。

死者的描述，怎麽和老頭一模一樣？

“巧合吧？”楊晚風和姜洗雨打著哈哈。

麻衣青年繼續說：“你們沒發現嗎，從老頭進來之後，這店裏的燭光就暗了許多……”

不說不知道，一說之下，楊晚風兩人才反應過來，燭光真的暗了很多！

這家店裏，四面都點著蠟燭，門前還有碩大的燈籠，應該宛如白晝才是，如今卻昏昏暗暗，似乎會隨時陷入黑暗。

他們手腳開始發涼，尤其此時，老頭轉頭看來，沖他們咧嘴一笑。

這一笑，可把楊晚風和姜洗雨嚇壞了，老頭微微張嘴，嘴裏沒有牙齒，甚至沒有舌頭！！

“師兄，我們……我們還是快回去吧。”楊晚風性子孱弱又膽小，拽著姜洗雨的衣袖說。

姜洗雨強自撐著一口勇氣，低喝道：“怕什麽，我們是修士，修士會怕鬼？再說，世界上有鬼嗎？我猜……這老者肯定是傀儡，或者僵屍！”

他想，老者既然被掏空內臟而死，現在好端端坐著，一定是被人用大法力，做成了只有皮囊的傀儡。

“兩位。”麻衣青年催促道，“你們不走，我可走了啊。”

姜洗雨和楊晚風不約而同的站起來，扔下幾枚銅錢，尾隨著麻衣青年跑了出去。

兩人與麻衣青年同行片刻，先是表達了謝意，又暢聊了半晌。

在街道盡頭與麻衣青年告別，姜洗雨和楊晚風，又把思緒放到了四指老頭身上。

“師兄，不如回去問問李離老師，他肯定知道的。”楊晚風說。

姜洗雨搖搖頭，“明天吧，李離老師太累了，讓他好好休息，今晚不要去打擾了。”

兩人一拍即合，打算等明天再說，往前走了一會，發現在一處巷子口，聚集了一群人。

他們好像在圍著什麽東西……

楊晚風兩人止步，好奇心驅使之下，他們走到人群外沿，一邊往裏面擠，一邊沖旁邊的人問：“出什麽事了。”

有人嘖嘖不已，話裏還透出幾分後怕：“有個年輕小夥子死了，屍體被扔到巷子裏……唉，不知道哪個瘋子，殺人就算了，還把人內臟給掏空了。”

楊晚風兩人聞言，悚然一驚。

姜洗雨說：“這是第二起了吧，西街口的老者，不是也被掏空內臟而死嗎？”

那人搖搖頭，“不知道啊，有嗎？我一直在西街口擺攤，從沒聽說啊。”

姜洗雨一臉困惑，終於和楊晚風擠到了人群裏面，只一眼，就神色大變！！！

躺在巷子口的屍體，正是剛才與他們分別的麻衣青年！

“一定是那個四指老頭！！”姜洗雨脫口而出。

“對，那個四指老頭在店裏，肯定盯上了他，尾隨著我們，等我們分別後再下手的。”楊晚風也一臉悲憤。

不久前還說說笑笑的活人，此時變成了一具屍體，任誰都無法接受。

姜洗雨和楊晚風的話，引來周圍人詢問，看前者的模樣，好像知道兇手是誰啊？

“四指老頭？”突然有人開口，“這幾條街上，只有老王家的，左手才有四根指頭……你們說的是他嗎？”

姜洗雨不確定，“他還總是在腰間別著一把蒲扇。”

對方呵呵一笑，“沒錯了，就是老王頭，你們可不能這麽汙蔑他，老王頭人好著呢。而且……你們轉頭瞧瞧，那是誰？”

對方伸手向楊晚風和姜洗雨身後一指。

兩人下意識回頭望去，入眼，就是四指老頭的臉。

“啊！！”楊晚風兩人驚呼一聲，差點將老頭給拍飛。

這時，剛才說話的人，拍拍楊晚風和姜洗雨的肩膀，笑嘻嘻的說：“年輕人，話別亂說啊，老王頭的性子我們都知道，為人很好，待人和善，而且他是個啞巴，要不然，剛才肯定罵你們嘍。”

“啞巴？”兩人一楞。

“是啊，他年輕時候得罪了仇家，被人割掉了舌頭。”

楊晚風和姜洗雨聞言，頓時恍然，怪不得老頭的嘴裏沒有舌頭，原來是年輕時被人割掉了，不是今天被兇手掏掉的啊。

可是……可是老頭明明死在了西街口啊？

他們正準備揭穿老頭的身份，就聽蹲在麻衣青年身邊檢查的一個大夫說，“可憐的小夥子，現在才被人發現，從屍斑來看，至少死了五個時辰以上……”

‘轟！’

猶如晴天霹靂，讓楊晚風和姜洗雨大腦空白，繼而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懼感。

麻衣青年……

死了五個時辰以上……

可是一刻鐘前……

他們才和麻衣青年分別啊……

“師弟，回道院，馬上！”姜洗雨率先清醒過來，他按住發抖的雙腿，厲聲對楊晚風喝道。

將所有事件串聯起來，姜洗雨感覺到一股危機，一股針對他和楊晚風的危機！！

他覺得，現在最明智的選擇，是立刻回到完美道院，回到同門身邊，回到李離老師的庇護下！

不管麻衣青年是什麽東西，他的目標很可能就是楊晚風和姜洗雨！

在人群的詫異和四指老頭的不滿中，姜洗雨拉著楊晚風，向完美道院方向跑去！

當確定了麻衣青年早已死亡，姜洗雨和楊晚風都開始渾身發麻，此刻仔細回想，當時麻衣青年靠近的時候，有一股微弱的異味傳來……

那股異味，分明就是屍臭味啊！

他們還以為，對方是尋常百姓，白天要辛苦勞作，所以身上才有微弱的汗臭味。

“師兄，怪不得，怪不得麻衣青年一口菜都不吃，他是死人啊，還沒了內臟，怎麽吃的進東西呢。”楊晚風臉色煞白。

“師兄，是傀儡麽？”

姜洗雨牙齒緊咬，始終有一團陰雲籠罩在心頭。

傀儡？他不覺得。

如果把屍體改造成傀儡，只能按照主人的意志行事，不可能像正常人一樣行動和說話……

不是傀儡，難道是覆活？

不，屍體拋棄在巷子口，怎麽會是覆活呢？

鬼？

姜洗雨甩甩頭，他不相信世界上有鬼的。甚至李離老師曾告訴他們，普通人是沒有靈魂的……

人本無魂，死後隨著意識消散，整個人便完全消失在天地之間，再無痕跡。

只有修士修行，入化神之後，才能將自身意識具象化，誕生元神！

元神，便是某種意義上的靈魂。

“師兄。”楊晚風怕極了，他的膽子太小了。

即使身為靈虛，如果有個築基的壯漢兇神惡煞的威脅他，他也會本能的害怕。

沒辦法，性格太孱弱，天生的，需要很長時間的磨煉才能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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