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喬冉只想安靜地走掉，不讓他為難，也不願讓他看到自己慘不忍睹的模樣。她只想走得有底氣一點。

可是，他偏偏不如她願。

“你去哪兒？”才邁開一步，背後便傳來他的聲音。

喬冉腳下一頓，哽咽的喉嚨讓她說不出話來。

江紹東已經走過來，扳住她的肩膀：“我話還沒說完，你……”他楞住了。

“怎麽了？”

喬冉別過臉不看他。

“說話。”他的口氣聽起來很嚴肅。

“你讓我說什麽？”喬冉說，“你不是已經做了決定，還問我做什麽？”

江紹東一臉的匪夷所思：“我做了什麽決定？我話都沒說完你就跑，你到底想幹什麽？還能不能讓人省點心？”

他一頓數落讓喬冉心裏騰起怒火：“誰不讓你省心了？你不是為了公司要和我分手麽？我答應了啊，我不讓你為難啊，你還想怎麽樣？”

江紹東眼睛都瞪圓了。

喬冉一口氣嚷完，擡手狠狠擦了一下眼睛，見他還站在自己面前擋著路，隨手就給他一推。

沒動。

她再用力，手被他按住了。

喬冉擡起頭，看到他幽暗的眼神，那眼神裏有著特別覆雜的情緒，讓人分辨不明。

“我幾時說要和你分手了？”他說。

“你不都說對不起了麽？”

“對不起就是分手了麽？難道就不可以是國慶節不能陪你回家？毛總那家公司要暫停收購，因為我需要時間和金錢來和那個女人鬥？”

喬冉沈默，時間忽然凝住了。

江紹東按著她的手驟然松開，表情也放得很開，像是糾結之後的大徹大悟：“我在你心裏是不是一直就這麽不可信任？每一次當你遇到困惑，你首先選擇的不是對我坦言相對，而是放棄。”

他退後兩步，松動的表情慢慢變得頹然，有些不認識喬冉似的打量著她。

“在你心裏我是有多壞？使得你一次次這麽不信任我？嗯？”

喬冉看著他，搖了搖頭，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淚忽然間掉下來：“不是這樣的，我只是……只是不想讓你為難。”

江紹東冷冷一笑，接著就看著天花板，好像在思考。很久之後他才緩緩地說：“算了，你出去吧。”

喬冉的心猛地一扯。

算了？

這是什麽意思？

她心裏忽然很害怕，雖然之前做好了離開他的準備，可是當這種話從他嘴裏說出來的時候，她害怕極了。

“我不走。”她哭著說，沖上去從背後抱住他，把臉貼在他後背上，“我不走。”

江紹東心裏莫名地煩躁，他低頭掰她的手，用力捏她的手腕，纖細的腕骨在他掌中不足一握。

“我不走我不走……”她在他後背掙紮咆哮，拼了命一般。

兩人僵持了一會，江紹東最終狠不下心來，他松了力道，有些無奈地說：“你先出去做事，我想一個人靜一靜，看看怎麽應對李艷華的事情。”

喬冉哭聲漸漸小了，卻依舊靠在他背上不松手。

“李艷華只給我三天時間考慮，我現在要立刻找劉銘來商量對策。”

喬冉這才慢慢松了手，自己擦幹眼淚：“我去幫你叫他過來。”

江紹東點了點頭。

喬冉出去後就把劉銘叫進去了，一個多小時後，江紹東和劉銘一起出去了，直到下班都沒回來。

下班前，喬冉給江紹東發了條信息，問他回不回家吃飯，江紹東一直沒有回。

喬冉獨自回了別墅，和阿姨一起做了晚飯，然而這晚江紹東並沒有回來吃。

他徹夜未歸。

一整晚惶惶不安，第二天在公司晨會上，喬冉才見到他，他換了幹凈衣服，衣冠楚楚地坐在最前面。

喬冉像往常一樣上前給他倒咖啡：“江總，您的咖啡。”

江紹東：“謝謝。”

別無他話。

喬冉深深地望了他一眼，最終也沒有說什麽。

開過早會江紹東就走了，喬冉這一天又是在心事重重中度過。

她忽然想到一個人，覺得他或許可以幫上江紹東的忙。

下班後，在公司附近的咖啡廳，喬冉和如約而至的江紹南面對面坐著。

李艷華來公司的事，江紹南肯定知道了，喬冉沒有跟他繞彎子開門見山問他：“你知道你媽找你哥是要幹嘛嗎？”

江紹南這些日子一直循規蹈矩上班，外面沒惹事，內部也和同事相處得很好，連劉銘都說這小子這回是真轉性了。此時他衣著得體，態度泰然，似乎真的已經擺脫那個不知人間疾苦吊兒郎當的二少爺形象。

“知道。”江紹南坐在她對面，面帶笑容看著她。

他如此坦然，喬冉倒是一楞：“知道？你怎麽不勸勸她？”

江紹南笑得更厲害了：“我為什麽要勸她？我媽和我加起來的股份本來就比他多，先前是因為我年紀小不懂得管理公司，我爸才讓他代替我接管的，現在我大學畢業了，他應該把屬於我的位置還給我了。”

喬冉只覺得一陣恍惚，不可思議地看著江紹南：“紹南，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

江紹南瞧著她，嘴角的弧度越來越大，他湊近一點，看著她的眼睛說：“我當然知道自己在說什麽。不管別人怎麽看我怎麽說我，我做任何事都是為了我自己……這些不都是你告訴我的麽？”

喬冉半天說不出話來，她不明白，好好的一個江紹南怎麽就這樣了？哪裏出了問題？

“我很感謝你那天點醒了我，不然我還不知道要渾渾噩噩多久才看明白這點。”江紹南頗有點得意地說，“我現在就要拿回該屬於的我的位置，跟世人證明，他江紹東能做到的我江紹南也能，他憑什麽有事沒事就訓我？不就仗著南興總裁的身份麽？”

喬冉簡直無話可說。

兩個人默默對視了幾秒鐘，喬冉覺得自己還是有必要對那天的話做一下解釋：“如果你覺得我那天的話是鼓勵你為了達到目的可以不折手段，那我只能遺憾你理解力有問題，我們做任何事情都是為了自己，為了人生更有意義，生活更有價值，而不是……不折手段，泯滅人性，喪盡天良。”

喬冉慢慢站起了身，江紹南仰頭看著她，她臉上有種克制到極致的憤怒，江紹南一度以為她要破口大罵自己，但是她並沒有，或者是她忍住了。

“你罵我。”他說。

喬冉沒有回答他，她說：“如果你還有良心，就請你摸著自己的良心好好地想一想，這些年你大哥在你身上花了多少精力？哪一次你有事不是他出面給你解決？你父親去世的時候你才八歲吧，如果不是他扛起這個家，你們孤兒寡母就算擁有百分之百的股份也未必能安然無恙走到今天。”

呵，江紹南不以為意地笑了一下，他也站起來，視線瞬間占據優勢，他居高臨下看著她：“我知道你喜歡他所以當他是神一樣的存在，但你有沒有想過，如果沒有南興總裁這個位置，他又如何成就今天？我也是南興的繼承人，前面十多年他已經風光夠了，現在應該輪到我了，我有什麽錯？”

一股無力感悄悄爬上心頭，“你沒錯，錯的是我。”她說，然後拿起自己的包準備離開。

江紹南扯住她：“你什麽意思？”

喬冉撇過臉看著他：“你覺得呢？”

江紹南盯著她的臉幾秒鐘，然後說：“他真有那麽好？”

喬冉不想理他：“松手。”

江紹南不聽，他仍然抓著她的胳膊：“如果他一無所有你還覺得他好麽？”

喬冉不想在這跟他糾纏：“請你松手。”

江紹南好像沒聽見，他低著頭看著她聲音低沈：“你知道我媽為什麽反對你們倆嗎？他們只差六歲，和我們一樣……”

喬冉的心頭像被什麽東西蟄了一下，她開始用力推開他，然而江紹南非但不松手，反而用另一只手按住她的腰將她按向了自己。

他附在她耳側吐著潮濕的熱氣說：“他脾氣那麽差，你喜歡他什麽呢？他能給你的我也能給……喬冉，我挺喜歡你的。”

他說著頭一偏，毫無征兆就親了過來。

喬冉從來沒有感覺到孩子一樣的江紹南有一天也會變得這麽可怕起來，此時的他不是那個表面吊兒郎當，表情壞壞卻內心善意的少年。

他是高大有力，步步為營，無論從外表還是內心他都已經是個足以對她造成傷害的成熟男性。

這一刻變成了洪水猛獸。

喬冉拼不過他的力氣，只空餘一雙手在空中胡亂揮舞。

啪……空氣裏傳來一聲脆響。

兩個人的動作頓時都停住了。

江紹南一臉陰郁瞪著她，喬冉喘著氣倔強地和他對視著，她的眼睛濕漉漉的，那是憤怒和屈辱的淚水。

咖啡廳裏的其他人都好奇地瞧著他們倆，不曉得這小兩口是怎麽了。

江紹南其實是生氣的，長這麽大他還真沒挨過巴掌，他哥訓他訓得最狠的時候也沒對他動過手，女人的巴掌那就更不可能了。

不過他雖然生氣卻也沒想過要把喬冉怎麽樣，特別是看到她那雙帶著濕意的眼睛時，他的怒氣就慢慢下去了。

她是第一個讓他覺得心暖的女人，他不能讓她哭。

江紹南慢慢松了手：“我剛剛說的話都是認真的，你好好考慮一下吧，明天就是最後的期限，我希望你……”

話沒說完，喬冉已經往門外跑去，江紹南一楞，扭頭看向旁邊的落地玻璃。

喬冉從門口的街道上飛快地跑了過去，像躲避瘟疫一樣，撒腿狂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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