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覆活

關燈
陶沐是個隨性而為的妖,有了這個念頭,立即梳妝打扮了一番去找他了。

牛瓊不在屋裏,陶沐問了一圈在後院找到了他,初春的清晨寧靜淡雅,天上飄著幾朵白雲,院子裏種著一株參天古柏,陽光透過細密的葉隙灑下來,落在他的身上,形成斑駁的光圈。

陶沐定定看著他,樹下堆了一堆木材,他叮叮哐哐的做著木活,神情認真細致,和以往爽朗不拘的樣子差別很大。

但是這個樣子忒對陶沐的胃口,她越看越喜歡,不禁心潮有些湧動,歡快的跑了過去,一猛子紮進他懷裏。

牛瓊只聽見身後傳來雜亂的腳步聲,回過身就見一個粉色人影撲了上來,他被撞的趔趄了一下,下意識扶住身上之人,堪堪站穩,然後楞了。

陶沐雙腿勾著他的腰身,手圈在他脖子上,四目相對,突然有些害羞起來,囁嚅了句,“我是不是太奔放了些?”

“有一點,”牛瓊面無表情。

陶沐更覺羞赧,刺溜從他身上滑下來,卻又覺得這樣略顯矯情,覆墊著腳尖勾住他脖子,“你喜歡熱情奔放的,還是矜持含蓄的?”

牛瓊眼皮略低了低,以一種睥睨的目光看著她,耳朵有些發紅,“你想怎麽樣都成,我,不挑……”

陶沐心裏甜甜的,如同吃了一大罐蜜糖,看他的紅耳朵覺得忒可愛,忍不住伸手摸了下,發覺他突然渾身一僵,耳朵越發鮮艷,幾欲滴出血來,眼神也變得古怪。

在那眼神的註視下,陶沐心咚咚急跳起來,驀的想到來此的正事,手腕收緊了些,整個人朝他欺近。

“我好了,可以親親了吧?”

牛瓊眸光跳了下,像是突然被驚醒,退了開來,揀起他做了一半的木活,“不著急,我先把這個弄好了。”

陶沐生出些許失望,但她是個大度的妖,思及這些不過是時間早晚的問題,是以並沒有怎麽計較,只在心裏腹徘了句,走到他跟前,“這是什麽?”

“輪椅,”牛瓊低著頭道:“言瞻走不了幾步路,所以我弄個這給他,也算是盡了心。”

“言公子醒了?”陶沐很吃驚,“你不是說他醒不了了嗎?”

“他的魂魄受損嚴重,加上本就沒幾天壽命了,是不大可能醒的過來,可誰想到……或許是上天垂憐,給他們夫妻一個道別的機會吧。”

“十年生死兩茫茫,不思量,自難忘。千裏孤墳,無處話淒涼。”陶沐想到這句詩,文縐縐的感嘆了一番,又思及一個重要問題。

“你說魚妖為何沒有攝取言公子的記憶?他提取魂魄不就是為了做這件事麽?”

牛瓊將最後一個輪子安上,郁悶的搖頭,“我也不曉得,妖怪的心思大多有變態傾向,誰能想得到。”

話落,猛然意識到什麽,還未來得及解釋,一個碎木塊就朝他砸了過來。

“你才是變態,你全家都變態。”

用午膳時,思霏霏扶著言瞻出來了一小會,彼時,陶沐正在認真的啃一塊排骨,看到言瞻,排骨啪掉了下來。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無雙,陶沐深切的感受到氣質之於形象的重要性,同一張臉,魚妖看著忒猥瑣,言瞻便格外儒雅,一舉一動都是謙謙君子的形容,頗是養眼。

牛瓊鄙夷的扔了個帕子過來,“口水擦一擦。”

“哦,”陶沐下意識拿起來放到嘴邊,聽到思霏霏驀的笑出聲,這才回過神,大囧,瞪了他一眼將帕子扔回去。

言瞻微微一笑,說了幾句感謝他們的話,突然劇烈咳嗽起來,思霏霏忙扶著他又回屋躺著了。

陶沐目送他們走遠,嘆了聲,附到牛瓊跟前,“他真的只是你的小童子?這氣質明顯的蓋過你了。”

牛瓊嘴角抽了抽,暗下決心回去後將浮玉山上的人都擇一擇。

*****

陶沐一直對花前月下有著無限向往,在柳稍鎮失敗了兩次,一度將這願景深埋了下去,如今與牛瓊勾搭上了,而且到了馬上親親的地步,她思索了個把時辰,覺得幹親著實不好下口,花前月下水到渠成方是上策,於是深夜私會的心又開始蠢蠢欲動,為了防止出差錯,她直接告訴了牛瓊時間地點,以及要做的事,牛瓊略思索了一下,還算爽快的答應了。

陶沐以為這此是萬萬不會有問題了,精心打扮了許久,捱著時間去了湖心亭,卻是沒看到牛瓊的半個身影。

她安慰自個,許是有事耽擱,一會就來了,找了個地方坐下來開始了漫長的等待,當然她一開始等的時候沒想到會那麽久,更沒想到自己會有那麽大的耐心。但是往往篤定的事很難實現,想不到的事卻多半會成真,而這個成真的事,陶沐覺得有一大半是因了那白衣姑娘。

湖心亭並不大,一眼便能看齊活,陶沐到的時候,便是一眼就瞅到了那姑娘,白衣白裙白束帶,偏生膚色略暗,當時月黑風高,萬籟俱寂,那麽一片白飄在亭子裏,委實有些滲人,陶沐以為被哪個鬼友占了地,本著商量商量的心態挪了過去。

亭子裏只有一條長凳,“鬼友”坐在左邊盡頭,陶沐便挨著右邊坐下來,見她背著身子沒有動靜,像是故意視而不見,著實有些擔憂拿不下這塊地,斟酌了半晌,方試探著開口,“你是在等……”

剛一出聲,姑娘便嘹亮的驚叫了起來,不停跺著腳鬼啊鬼啊的嚎。

陶沐在她的高音轟炸中艱難辨認出她那不甚明朗的五官,心下稍安,是個人,又突然發現自個今日也是一身白,且比她白的更出眾,略感抱歉,忙解釋道:“莫怕莫怕,我不是鬼,我只是走路輕一些沒有聲音。”

姑娘顫顫巍巍的擡起頭看了她一眼,肩膀抖了下,見她面容和善,這才將情緒慢慢收回去。

“你,你半夜三更來這裏做什麽?”

陶沐眨了眨眼睛,“約會呀?你呢?”

姑娘嬌羞道:“我也是。”

“好巧,我們約的不會是同一個人吧?”陶沐隨口打趣了句,姑娘卻驀地變了臉色,“你,你怎麽認識我牛哥?”

陶沐心裏咯噔一下,不動聲色的問,“你牛哥是不是高高大大,健碩威猛,以前滿臉大胡子,近日才剃了?”

姑娘更驚,驚中又帶著些悲怒,“我就曉得他不是真心對我,姨娘說十個男人九個壞,我一直相信他就是那一個好的,卻沒想到,沒想到他背著我還勾搭了別的女人!”

陶沐也是驚怒交加,沒有料到牛瓊還找了個備胎,這麽短的時間,他倒是利用的很充分,轉念一想,不對呀,他不會那麽傻的將兩個女人約在同一個地方,這不明擺著生事嗎?於是又問她,“你牛哥大名叫什麽?”

姑娘抽抽搭搭的看她一眼,甚是委屈,“李鐵牛。”

陶沐心下一松,“還好不是一個,我等的是張銅牛。”

姑娘也是大大松了口氣,自言自語,“我就說他不是那樣的人,他是真心對我的。”

陶沐還是有些好奇,“你牛哥竟然與我牛哥長得差不多麽?都是高大威猛型的?”

姑娘羞答答笑了一下,滿臉自豪,“我牛哥是打鐵鋪的中堅力量,體格自然是最棒的,但我是被他的胡子吸引,蒼髯如戟,碰到我臉時有些微的刺痛感,特有男人味,可惜前段時間打鐵時胡子被燒了,這才剃了的。”

陶沐呵呵笑了兩聲,這姑娘的喜好委實獨特,看她那癡情的模樣,也不好讓她騰地,這廂正糾結,她已撿了個木棍放在了凳子中間,大方道:“這地方小,我們就以此為界,一會你牛哥坐那邊,我牛哥坐這邊,互不幹擾。”

陶沐繼續呵呵笑兩聲,“也好。”

她回答的這個也好卻並不是真的同意姑娘的建議,今夜她是帶著任務來的,可不想親親時被人影響,但這姑娘如此熱情,她又不好直接拒絕,便想著先等牛瓊來再換地。

兩個白衣白裙的姑娘,對著暗影沈沈的湖水,耐心的等著她們的心上人。

一刻鐘之後,陶沐開始不耐煩,可見姑娘依舊虔心的翹首以望,自我譴責了一番又靜下心來。

半個時辰後,陶沐特別不耐煩,可見姑娘仍然虔心的翹首以盼,痛心疾首的自我譴責了一番。

一個時辰後,陶沐起身欲走,可見姑娘可憐巴巴的將她望著,思及這夜半三更一個姑娘家著實不安全,又坐了下來。

兩個時辰後,陶沐堅定的要走,姑娘言辭鋒利的指責她沒有耐心,沒有同情心,沒有愛心,什麽心都沒有,註定得不到愛情,陶沐被她說的慚愧不已,想到話本子裏的小姐與書生錯過,大多都是因為只等了個把時辰便走了,沒有堅持到最後,是以又坐了下來。

這一坐便再沒起來,她靠著柱子睡死了過去,醒來時天已大亮,一睜眼便看到白衣姑娘依偎在肥碩的男人懷中,兩人啃得滋滋有味。

姑娘見她醒來羞澀的推開男人亂摸的手,目露同情,“你男人沒來吶。”

陶沐伸著懶腰站起來,這一覺睡得腰酸背痛渾身滿心的不舒服,只想回去算賬,走了兩步突然想到什麽,回過頭問她,“你們約的什麽時辰?”

姑娘擦了擦嘴上亮瑩瑩的口水,“辰時呀。”

陶沐,“……那你半夜跑來做什麽?”

“嘿嘿,我激動的睡不著,先來探探地形。”

陶沐,“……”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