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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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府。

「你說什麽?」李氏聽著賈永道方才說的事,陡地一震,很是驚疑,「你是說真格的嗎?」

「我像是說笑嗎?」賈永道一臉認真。

賈永道今天來到周府,為的就是說服李氏幫周教傑納妾,而且那小妾人選不是別人,正是夏舞琴。

「為什麽我得替夏舞琴贖身,然後讓他嫁給周教傑?周教傑生不出一兒半女,我可不擔心。」李氏哼了一聲。

「夫人先聽我說,」賈永道耐心解釋,「夏舞琴深知如何蠱惑男人、操控男人,讓她待在周教傑身邊,對夫人有百利而無一害。」

「什麽意思?」李氏疑惑。

「實不相瞞,在下與夏舞琴十分相好,夏舞琴對我亦是言聽計從。」他續道:「這陣子跟周教傑接觸後,我發現他對我似有防心,可我感覺得到他對夏舞琴極具好感……」

「你的意思是……」

「在下的意思是,把夏舞琴這顆美人棋放在周教傑身邊。」

「說來容易,」李氏微蹙眉心,「我看秦又冬不是個好說話的女人。」

「秦又冬再強硬,至今懷不上孩子也是理虧吧?」賈永道哼笑,「周教傑如今年近三十,膝下猶虛,秦又冬嫁給他都一年多了,肚子未有動靜,夫人既是周教傑的娘,也是秦又冬的婆婆,肯定是最有資格說話的人吧?」

李氏思索片刻,大概知道賈永道的意思及意圖了。

「夫人,周教傑確實可用,但要讓他為你所用,你無論如何都要先抓著他的心。」他深深一笑,「男人的心在哪裏,錢就在哪裏,若夏舞琴攫住他的心,周教傑就再也逃不出夫人的手掌心了。」

李氏聽著,覺得十分有理,可旋即又警覺地問:「慢著,你方才說夏舞琴跟你十分相好,若然,她怎願意做周教傑的妾?」

「夫人,」賈永道笑得不以為然,「你當夏舞琴是什麽貞女烈婦嗎?她雖與我相好,可也知道我賈家不會讓她進門,周教傑名義上是周家大少爺,如今又擁有不少身家,她是個聰明又勢利的女人,能嫁他當妾,她求之不得。」

李氏又思索一番,憂心地問:「她嫁他為妾,還能聽你的話嗎?」

「不怕。」賈永道自信滿滿,「只要我跟她繼續往來,夫人跟我又能適時的給她好處,相信她逃不出我們的手掌心。」

「但若她真懷上孩子呢?」李氏仍有疑慮,「女人一旦跟男人有了孩子,那心恐怕也是會變的。」

「這一點,夫人更是無須擔心了。」賈永道一派輕松,「夏舞琴自幼進了青樓,早已是不能懷孕的身子了。」就他所知,夏舞琴自來潮後便長期被鴇母餵藥避孕,幾年下來,她已經失去生育的能力。

「原來如此。」李氏沈默了一會兒,認真思索著這件事。

「夫人,夏舞琴與千翠樓訂下賣身契,合約上寫明二十三歲方可贖身,她如今雖只二十二,但據我所知千翠樓的店主曾受過周老爺的恩惠,是吧?」

李氏微怔,驚訝這幾年才來到拓城的賈永道居然也知道這件陳年往事。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千翠樓店主因惹上官非,差點兒被問罪並發配邊疆,幸而周擅與那位官員的父親是忘年之交,由他從中斡旋,店主才免於放逐之災。

「若是夫人出面要求替夏舞琴贖身,千翠樓店主絕不會有第二句話。」他說。

「可我不是虧了嗎?」李氏怏怏不樂,「我還得出錢替他納妾?」

「夫人此言差矣。」賈永道善用他的三寸不爛之舌,火力全開的說服著她,「夫人花了一筆錢,卻能從此收服周教傑,讓他為你及周家賣命,這買賣實在太劃算了。」

李氏細想,越來越覺得他說得極有道理。

不可否認,周教傑確實在做生意方面很有一套,若能用夏舞琴拴著他,讓他乖乖替周家賺個五年、十年,確實是穩賺不賠的投資。

「嗯,那你就替我走一趟千翠樓吧。」李氏笑視著他。

賈永道點點頭,眼底閃過一抹陰沈黠光,「照辦。」

眼見著賈永道跟周教傑越走越近,而她又無從幹預周家事業的運作,秦又冬不覺憂心焦慮起來。

賈永道是陰險之人,是披著羊皮的惡狼,她吃過他的虧,她擔心周教傑也陷入他的圈套之中。

這口,周教傑與賈永道一起去見了來自東北的礦業老板胡路,共同商談投資礦業事宜。

一整個下午,秦又冬在店裏神不守舍,心神不寧,擔心周教傑著了賈永道的道。

雖說他現在經手的是周家的事業,不是他自己的,但他等於是周家事業的「執行長」,盈虧都是他要扛,要是他被賈永趙騙了、虧了錢,就算後面是李氏伸手幹預,外人還是會說他無能。

他消沈了那麽久,好不容易從谷底爬了起來,站上峰頂,她不能眼睜睜看著賈永道又一腳將他踢入谷底,就像當時他跟鐘佳綾連手將她推落谷底般。

幾次跟賈永道及夏舞琴接觸,她察覺到一件事,那就是賈永道似乎想利用夏舞琴來迷惑周教傑,而周教傑似乎也對夏舞琴有著好感。

她不是不相信周教傑對她的愛,但她知道愛可以很堅定,也可以很脆弱。

她不能冒這個險,做為一個妻子,而且是知情的妻子,她不能無所作為,雖然這麽一來,她或許得說出那荒謬得教她不知如何說起的實情,但必要時,她還是得開口——不管他信還是不信。

晚上,周教傑回來,帶著一點酒意。

進到房間,見她還坐在桌前,他微楞了一下,「你還沒歇著?」

「我在等你。」她說。

「我知道今天回來得有點晚,抱歉。」他走向床去,然後在床沿坐下。

「你現在清醒嗎?」她直視著他問道。

他微怔,「你在生氣?」

「不是。只是我有件事跟你說,我希望你是清醒的。」

他意識到她是如此的嚴肅,不覺挺直腰桿,「你有點嚇到我了,什麽事?」

「你相信賈永道嗎?」她問。

他一楞,疑惑的看著她。

「你喜歡夏舞琴嗎?」她又問。

他眉心微微一擰,「你該不是懷疑我對夏姑娘……」

「我什麽都沒懷疑。」她神情凝肅,「我只是希望你不要相信賈永道,也不要喜歡夏舞琴。」

周教傑目光一凝,原本因喝酒而有點放松的情緒倏地一繃。

「又冬,你究竟在說什麽?」他直視著她,「你是個明理的女人,不要亂吃飛醋,我去千翠樓只是……」

「不是那樣。」她打斷了他,「我只是要你小心他們兩個人,因為他們居心不良。」

他微頓,但沒有表現得太驚訝,反倒有一點好奇。「你何出此言?」

「因為、因為……」秦又冬抿著唇,猶豫又掙紮,為了讓他知道賈永道跟夏舞琴是如何危險的人物,她勢必得讓他知道他們對她做了什麽。

可是,當他聽到她所說的事情,會是什麽反應?會相信嗎?還是……

「因為什麽?」他問。

她擡起眼,眼底有著他無法理解的猶豫和痛楚。

「因為我曾經被他們兩個重重的傷過、害過,甚至……」

她話未說完,周教傑已一臉驚疑的看著她,「你說什麽?你被他們重重的傷過、害過?」

他不解,她跟賈永道及夏舞琴是八竿子打不著的人,他甚至不知道她跟他們曾有過接觸或有任何關聯,她卻說她曾被他們傷過、害過?他們如何傷她?又害了她什麽?

「在我之前,你就認識他們?」他不禁狐疑,「來拓城前,你一直待在秦家村,你是如何認識他們?」

她搖搖頭,「不,我不是在這兒認識他們。」

「那是在什麽地方?你讓我迷糊了。」

「教傑,有件事我得告訴你,你才能理解我剛才所說的。」

「那就說。」他有點急了。

「可是……」她有點怯懦,「我怕說出來,你會無法置信,你會……」

他從沒見她這麽畏怯過,他想,她要告訴他的肯定是件不得了的事情。這麽一想,他真有點心慌意亂。

「你說。」他直視著她,眼底帶著強勢及霸氣。

「賈永道他、他曾經是我論及婚嫁的男人。」她終於說出口。

聞言,周教傑陡地一震,兩只眼睛大大的瞪視著她,「什……」

他真是胡塗了,賈永道曾跟她論及婚嫁?所以她在嫁給他之前,其實跟賈永道有過婚約?她說她被賈永道傷過,是指賈永道悔婚嗎?

「那是什麽時候的事?」他神情凝肅,「為什麽你們見面時,表現得那麽平靜自若,像是……」

「教傑,」她走向他,蹲在他面前,緊緊的握著他的手,「接下來我要說的事情,你或許會覺得荒謬、覺得離奇、覺得不可思議,甚至覺得我瘋了,但是……我要告訴你,我說的都是真的。」

他濃眉一皺,「你到底……」

「教傑,我並不是秦又冬。」她說。

「什麽……」他有點反應不過來,楞了好一會兒才猜測道:「你是說你假冒秦又冬嫁給我,而真正的秦又冬還在秦家村?」

她搖搖頭,無奈的一笑。「不是那麽簡單的事。」

「還能多覆雜?」他有點惱了,「我被你搞胡塗了。」

「你看見的我確實是秦又冬,但也僅僅只是這副身軀是秦又冬,在這身軀裏的靈魂不是秦又冬,而是一個名叫趙馨予的女子。」她說。

他聽得一陣頭昏,「你說的是什麽鄉野奇談嗎?」

「或許也能那麽說。」她蹙眉苦笑,「我原本叫趙馨予,來自一個遙遠的地方,因我對花草非常熱衷,也以此為事業,開了幾家養生餐廳,就像現在這樣。」

周教傑酒都醒了,因為他聽到的是一個他無法想象及接受的故事。

「我有一個論及婚嫁的男人名叫薛意民,還有一個情同姊妹的朋友鐘佳綾,我信任他們,將事業交給他們全權打理,全心投入花草的栽培及制作料理……」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後來,我聽到一些關於他們背叛我的流言,我原本不信,直到我幾次親眼看見他們幽會偷情。」

周教傑驚訝得說不出話,只是定定的、木木的看著她。

「我決定成全他們,於是約他們到山上談判,誰知道一談開來,我才知道他們不只在情感上背叛了我,還連手蠶食鯨吞我的錢,我憤而離開,未料他們一不做二不休,竟連手將我推下山谷。」說著,她眼底泛著淚光。

她沒哭,也不見傷心,只是有點激動憤恨。

「我醒來後,發現自己變成了秦又冬,才知道自己穿越了時空,借著秦又冬的身體還陽了。」

「那秦又冬呢?她……」

「我並沒奪了她的身體,她因為不甘繼母安排她嫁給你做繼室,惱羞尋死,陰錯陽差之下,我就進了她的身體了。」她不安的看著他,擔心他無法接受這樣的事實。

「賈永道跟夏舞琴第一次到店裏時,我不知道他們的身分,直到你告訴我夏舞琴唱了那首歌,我才意識到她可能是我曾經深信的好姊妹……那首歌是首臺語歌,歌名是〈繁華攏是夢〉,也是鐘佳綾最喜歡、最愛唱的歌,而一個青樓女子是不可能會唱不同時空的臺語歌的……」她知道他很難接受,於是更緊更牢的握住他的手,「教傑,我自跟他們的幾次接觸中,確定他們就是薛意民跟鐘佳綾,我不知道他們為什麽也會穿越時空來到這兒,但我知道他們已經發現我的身分,而且他們正意圖對你我做不好的事情……」

周教傑掙開了她的手,狐疑的看著她,「所以你是說,你跟賈永道曾經相愛?」

「不是賈永道,是薛意民。薛意民只是借著賈永道的身體覆活,但在我眼裏,他不是賈永道,而是薛意民。」

「你……你也不是秦又冬。」他眉心一擰,「你是趙馨予。」

「不管我是秦又冬還是趙馨予,我現在在乎的人只有你。」她眼眶含淚地強調,「若不是為了守護你,別遭遇到我所遭遇的事,我不會把這件事告訴你。」

「老天……」他用手指按著眉心,神情苦惱。

「教傑,我不是存心騙你,我只是想忘記那些不愉快又悲傷的過去,我認為這是老天爺給我的恩典,祂給了我再一次尋求幸福的機會,我很珍惜,我以為從此就能幸福……我不知道為什麽害死我的他們也會來到這兒,我真的不知道……」說著,她忍不住掉下眼淚。

「我更不知道他們曾經那樣傷害我,為何如今還意圖對我們做不好的事情……」她難過又憤怒,「他們為什麽不能讓我過我的日子?為什麽還要來靠近我,甚至靠近你!」

她又一次抓住他的手,「教傑,我擔心他們對你做出那些曾經對我做的事,所以無論如何,你都要小心他們。」

周教傑再度掙開她的手,沈沈的、重重的嘆了一口氣。

「讓我喘口氣,讓我好好想一想。」他難以理解又難以置信的看著她,「他曾是你的男人,他對你做了什麽?」

迎上他懊惱又憤恨的目光,秦又冬心頭一驚。

他惱的是什麽?她跟賈永道曾經論及婚嫁,曾經相愛相好?她忽略了一件事,周教傑是古代人,保守又傳統,當他聽到她跟賈永道曾經在一起,腦子裏想到的或許不是賈永道曾經如何的傷害她、背叛她,而是賈永道曾經擁有她。

但,那時的她是趙馨予、那時的他是薛意民,有過男歡女愛的人是趙馨予跟薛意民,而不是賈永道跟秦又冬啊!

「教傑,趙馨予跟薛意民都已經是不存在的人了,現在的我是秦又冬,是你的妻子,而他也已經……」

她話未說完,周教傑已站了起來。

「什麽都別說,我都明白了。」他看著她。

「你都明白?」她不安的註視著他,「那麽,你相信我說的話嗎?」

「我信,我信。所以什麽都別說了,我得冷靜一下,我去客房睡。」說罷,他旋身走了出去。

眼睜睜看著他離開,她淚流滿面,六神無主。

她說了她該說的,但她不確定這是不是毀滅的開始。他信,他明白,但他接受嗎?

兩日過去,周教傑從未提及秦又冬向他坦承的那件事。

晚上,他們躺在一張床上卻默默無言。

她越來越覺得不安,越來越感到忐忑,她直覺就要發生什麽大事了,每天都心慌慌的。

這日,周教傑自周府返家,說了一件大事。

「養母替夏舞琴贖了身,要我納她為妾,事情已經說定,擇吉日就會將夏舞琴娶進周家。」

「什麽?」花嬤嬤一聽見李氏要周教傑納夏舞琴為妾,氣得差點昏厥過去,「少爺你、你答應了?」

「這是養母做主的事,我只能接受。」他臉上平靜無波。

花嬤嬤漲紅著臉,暴跳如雷,「少爺,你居然答應?你這麽做怎麽對得起少奶奶?少奶奶她、她……」花嬤嬤看著一旁面無表情,一語不發的秦又冬,「少奶奶?你說話啊,你怎麽啞了呢?」

看著往常總是敢言直言,也勇於為自己發聲爭取的秦又冬竟像啞了聾了似的毫無反應,花嬤嬤驚訝又疑惑。

「少奶奶,你傻了嗎?」她拉了拉秦又冬的袖角,「你快說說話啊,你怎麽能讓那種女人進門呢?」

「花嬤嬤,你就少說一句,讓少爺跟少奶奶好好聊聊吧。」周叔性情溫吞,鮮少發表意見,看花嬤嬤如此激動,怕她反而誤事,於是勸阻著她。

「少爺,你這樣實在太欺負人了。」花嬤嬤不甘心,拚死都要替秦又冬出頭,「你想想自己能有現在是誰幫著你,要不是少奶奶,你今時今日恐怕還沈浸在……」

「奶娘。」秦又冬打斷了她,神情平靜,「別說了。」

「少奶奶,我替你不值,我……」花嬤嬤越說越難受,忍不住老淚縱橫。

秦又冬輕聲一嘆,溫柔拍著她的背,「別說了。」

「少奶奶……」花嬤嬤說著,掩面而泣。

秦又冬轉而看著周教傑,淡淡地問:「已成定局嗎?」

周教傑點頭,「已成定局,今天我回去時,養母說她已經幫夏舞琴贖了身,將擇日納她為我的妾。」

今天李氏派人來召他回去,為的就是說這件事。

「養母說,不孝有三,無後為大,周家子息不旺,人丁單薄,我已近三十,你我結縭年餘卻未生下一兒半女,她擔心我無後,因此替夏舞琴贖身,嫁我為妾。」

秦又冬聽著,沈默了好一會兒。

他為何答應?只是因為養母之命難以違抗?還是……他對夏舞琴確實有著好感?抑或是在知道她跟薛意民的愛恨情仇之後,他對她的感覺及愛都變了?

他氣她惱她嗎?因為她曾經是別人的女人?明明錯不在她,罪也不在她,她是受害者……想著,她心痛如絞,眼淚在眼眶中打轉,可她努力的忍著不讓它流下。

因為,錯從來不在她。

因為她沒錯,她是真正的受害者,所以她可以擡頭挺胸。

她目光一凝的直視著周教傑,眼底無怨無恨,更不見一絲憤怒。

「既然已成定局,那我沒有異議。」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問:「日子訂在什麽時候?」

「還不知道,但不會太久。」他說。

「是嗎?」她眼簾低垂,若有所思。須臾,她擡起眼,眼底有著一絲愁緒。

他神情平靜,覷不出半點喜怒。

「你信我嗎?」他忽地問道。

她微微一頓,幽幽地道:「我信你,但是我無法跟她待在同一個屋檐下。」

此話一出,花嬤嬤跟周叔都一震。

「少奶奶,你、你說什麽?」

秦又冬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平靜地開口,「她進門之時,就是我出走之時。」

周教傑一聽,濃眉一皺,「你這是何苦?」

「放心,我不會走得太遠。我會搬到一館去住。」

一館正是那間賠錢的小鋪子,也是他們開始發跡的地方。對她來說,那裏有著無可取代的價值跟回憶。

周教傑神情凝重,沈默不語,好一會兒,他無奈一嘆。「好吧,你決定了就好。」

聽見他倆這樣達成協議,花嬤嬤再也忍不住,哇的一聲嚎啕大哭——

夏舞琴怎麽都想不到事情居然會如此的順利。

當賈永道跟她提起這個計劃時,她還認為他過於樂觀,可沒想到他不只順利的說服李氏為她贖身,周教傑還毫無異議的答應納她為妾。

擇了個吉日,李氏以二百兩為她贖身,並帶著她回到周府做「先行教育」。其實她早就從賈永道那兒知道李氏為她贖身並讓她做周教傑的妾,是為了讓她用美人計箝制周教傑,好教他本本分分,認認真真的為周家做牛做馬。

為了收買拉攏她的心,李氏送了幾套珠寶瑪瑙的首飾給她當見面禮,接著又開出一些優渥的條件,開門見山的告訴她,只要她好好的「控制」著周教傑,就會有享用不盡的榮華富貴。

相同的話,賈永道也跟她說了不少。

賈永道說為了提早讓她離開千翠樓,就必須說服李氏出面幫她贖身,而讓她做周教傑的妾則是說服李氏的說詞。

其實賈永道……喔不,薛意民的心思,她哪裏不懂?

他穿越重生後搖身一變成了賈家貴公子,富貴榮華唾手即得,可她竟借了夏舞琴的身。雖說夏舞琴不是一般的青樓女子,但妓女永遠是妓女,再高級還是個妓女。

她很清楚薛意民即使跟她糾纏不清,但最終不會給她一個名分,如今的她,不過是他用來交際的工具。

她鐘佳綾也不是省油的燈,他以為他能將她玩弄於股掌之間,殊不知她也早有盤算。

如今他說服李氏為她贖身並給周教傑做妾,其實正合了她的意。對周教傑,她早有好感,雖說是做妾,但她相信以她的美貌及手腕遲早能將他收服,盡管如今秦又冬是正室,但只要她花點心思、耍點小心機,遲早能取代秦又冬的位置。

賈永道打著如意算盤,要她助他並吞周家及周教傑的財產及田地,但她的算盤打得比他精。

她要取代秦又冬的位置,成為周教傑的唯一。以周教傑的財力及能力,若能完完全全的掌握周家大權,不消多久時日必能成為拓城首富巨商。

她不是笨蛋,與其幫那薄情郎,自己卻什麽都撈不到,她還不如將寶押在周教傑身上,將來穩坐周家夫人這個大位。

不是她不顧舊情,但人不為己,天誅地滅。成了賈永道的薛意民,心中早已盡是算計,根本沒有情分可說,既然他不仁,她就不義,誰都沒得怨。

夏舞琴在周府住了兩天後,李氏派了大轎將她送至城東的周宅。

在門口等她的是周教傑,她下了轎,既沒看見奴仆,也門看見半個丫鬟嬤嬤。

「周公子,」她深感疑惑,「這宅子就你一個人?」

周教傑搖頭,「原本加上你該有五個人,可是現在只四個了。」

她微怔,「少了誰?」

「又冬。」他說:「因為你來,她搬到一館去了。」

聞言,她一震。他的意思是因為他納妾,秦又冬便出走了?老天爺,這會不會太順利了?她還費心思索著要用什麽方法趕走秦又冬並取代她,沒想到知道她要來,秦又冬便先走了。

她內心狂喜,幾乎想放聲大笑,但,萬萬不能。

「怎會這樣?」她假意驚訝及內疚,「我真的不知道會這樣,姊姊她實在……」

「罷了,事已至此,說什麽都是多餘。」說著,他看她似乎沒帶什麽行李來,疑惑的問:「你沒有自己的東西嗎?」

「有的,周夫人……喔,娘她給了我一個陪嫁的丫鬟,稍晚她就會把我的東西一起帶來。」

那丫鬟名叫春香,是李氏指派來隨侍她的,但她知道春香根本是李氏的眼線,為了監控她並做回報。

她不怕,一個丫鬟,她還搞不定嗎?

周教傑領著她走進宅子裏,並帶她到為她另外準備的房間。

「以後這兒就是你的寢室了。」他說,「有什麽需要的,就跟我說。」

「你事忙,不麻煩你,這宅子裏該有下人吧?」

「這宅子裏是有下人。」突然,他們身後傳來花嬤嬤的聲音。

夏舞琴轉過身,只見一個眼神及表情都極不友善的老婆子。她微怔,疑惑地問:「這位是……」

「她是花嬤嬤,是我奶娘。」他說。

聽說她是周教傑的奶娘,夏舞琴立刻綻放笑顏,討好地開口,「奶娘是嗎?我是……」

「我知道你是誰。」花嬤嬤毫不客氣,亦不領情,「別以為少奶奶走了,你就能在這宅子裏坐大,在我老太婆心裏,除了少爺外,主子只有一個。」

吃了這一頓排頭,夏舞琴還真是有點不是滋味,但還是沈住了氣,沒表現出來。

「奶娘,我不是來取代姊姊的,在這個家裏她永遠是大,我是小。」她委屈地說。

花嬤嬤不吃她這套,哼地一聲,扭頭便走。

「奶娘的脾氣就是這樣,你別放在心上。」他說。

「不會的。」夏舞琴心裏不知已經殺了花嬤嬤幾刀,可臉上還是掛著溫馴的笑容,「奶娘是性情中人,我不會跟她計較,倒是你……趕緊把姊姊求回來吧。」

周教傑沈沈一嘆,「再說吧,她若是如此不知進退,我也無可奈何。」

夏舞琴故作無奈,幽幽一嘆。

千翠樓裏,來了一位出手闊綽的客人——李發財。

他一擲千金,面不改色,連著三天夜夜笙歌到天明,可樂歪了千翠樓的店主。

這三天,千翠樓可說是精銳盡出,千翠樓最出色的姑娘輪番上陣伺候著。

許多人都在猜測著這位豪氣客人的身分來歷,連幾乎天天往千翠樓跑的賈永道也不例外,幾次下來,憑著跟店主的好交情,他終於從店主口中得知李發財今年三十不到,來自西北,家裏以畜牧發家,後來跟人合資挖了幾座金礦,身家驚人。

他家財萬貫,富可敵國,最大的興趣是游歷各地,尋找每一個發財的機會。此次來到拓城,見拓城是南北商隊最愛駐足且進行交易的地方,他便留下數日,觀察是否可從中覓到發財商機。

得知李發財竟是如此身家驚人的富公子,見錢眼開、野心勃勃的賈永道自然不會放過跟這等「上上之人」相識的機會。

於是,他拜托店主安排,讓他跟李發財來個不期而遇。

這日,他拉了周教傑跟幾個生意上互有往來的朋友來到千翠樓,並情商周教傑將夏舞琴一起帶來。

周教傑照他請托,將夏舞琴帶回了她熟悉的老地方。

經店主安排,他們進了緊鄰李發財所在廂房的隔壁房間。

他事前向店主打聽,知道李發財離開的時間,並要夏舞琴在李發財走出廂房的同時,唱起她最在行的島歌。

夏舞琴這一唱,引來了李發財的註意——

「咦?這歌是哪位姑娘唱的?」門外,李發財問著隨行的千翠樓掌櫃。

「唱歌的是舞琴姑娘。」掌櫃回答之時,夏舞琴仍繼續唱著。

「為什麽我來了數日,都不曾聽過這位舞琴姑娘?」李發財有點不悅。

「李公子勿惱,舞琴姑娘已贖身從良,如今是拓城周家大少爺的妾。」掌櫃小心翼翼的解釋並賠罪。

聽到這兒,賈永道假意打開廂房的門,一臉疑惑的看著外頭的李發財跟掌櫃。

看見李發財,他差點兒倒退三步。這個人,人如其名,只一個俗字可形容。

他一身金銀繡線縫制的寶藍色華服,腰上纏著數個綠到不行的翠玉墜子跟金腰鏈,脖子上也是粗如手指的金鏈,手上也是。穿金戴銀從前對他來說只是一種形容詞,現在他知道什麽叫穿金戴銀了。

這李發財年紀輕輕,但一個肥肚頂在前頭,給人一種腦滿腸肥的感覺。

可盡管他長了個豬樣,家財萬貫卻是不爭的事實。

「掌櫃的,這位是……」他故作好奇的問。

「賈公子,這位是遠從西北來的李發財李公子。」掌櫃回答。

「李公子遠從西北來到拓城,還真是好遠的一段路啊。」賈永道說著,連忙自我介紹起來,「在下賈永道,拓城賈氏票號的少東,不知李公子家裏是……」

「喔,我家裏沒什麽,就是牲畜百萬頭,金山數座罷了。」李發財說話豪氣又簡單扼要,話鋒一轉,他問:「敢問剛才唱歌的是哪位姑娘?」

賈永道一笑,「是我兄弟的如夫人。」

李發財一臉好奇,「我走南闖北,還沒聽過這樣的曲兒。」

「是嗎?」賈永道見機不可失,立刻邀請李發財加入他們,「若是李公子不嫌棄,不如加入在下跟幾位友人的聚會吧?」

「不會打擾到你們嗎?」李發財客氣的問。

「不會,我跟幾位兄弟都是喜歡交朋友的人。」賈永道迫不及待的邀請李發財進了他們的廂房。

而當李發財進來時,幾人都被他滿身金飾玉墜耀得眼花。

李發財一進廂房,兩只眼睛立即盯著夏舞琴,「這位就是方才唱曲的姑娘吧?真是國色天香,美如謫仙啊!」

雖然剛才已從賈永道口中得知夏舞琴是他兄弟的如夫人,李發財還是毫無顧忌的當面誇讚著她。

夏舞琴看著他,難掩嫌棄,但還是露出笑容,「公子過獎了,妾身愧不敢當。」她真是從沒見過這麽沒品味的人,活脫脫就是個沒水平的暴發戶。

「姑娘,你能再多唱幾首曲讓在下一飽耳福嗎?」李發財提出要求,恍若忘了她是有夫之婦,而且她的丈夫就在現場。

「舞琴姑娘,遠來是客,你就唱兩首歌讓李公子欣賞欣賞。」賈永道說著,看了周教傑一眼,像是在懇請他讓夏舞琴獻唱。

周教傑微頓,若有所思,然後淡淡地說:「舞琴,知音難尋,你就為李公子唱兩首歌吧。」

「好吧,那舞琴就獻醜了。」

夏舞琴原是不樂意的,如今願意這麽做,全是為了討好周教傑。她心知賈永道跟李氏打著什麽如意算盤,李氏以為賈永道真心幫她,卻不知賈永道志在吞並周家及周教傑的一切,根本是狼子野心。

正所謂螳螂捕蟬,黃雀在後。賈永道以為她會幫他吃掉周教傑的財產,殊不知她早已看穿他,知道他對她不是真心,兔死狗烹,鳥盡弓藏,有朝一日她助他得到一切,他便會將她一腳踢開。

與其如此,她不如牢牢的攫住周教傑的心,然後踢開擋路的秦又冬,等著坐上周家少奶奶的大位。

喔,對了,待她實權在握,她一定要好好教訓花嬤嬤那個不長眼的老太婆。這些時日在周家,那老太婆每天給她氣受,給她排頭吃,還千方百計阻撓她接近周教傑。

她都已經是他的妾了,可他卻還沒進過她的房間。

問了他之後,他才說是花嬤嬤以死相逼阻攔著他。他說他自幼不得養母疼愛,是花嬤嬤將他教養長大,對他來說花嬤嬤不只是奶娘,而是娘親。

他還安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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