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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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氏大壽,在拓城也是一件大事,早在一個月前,周府上下便開始準備著。

周家在周老太爺及周老爺周擅健在時,行事低調保守,生活簡樸,可周擅一死,李氏便開始修築府邸,重建庭園,從前簡樸雅致的周府,如今金碧輝煌,氣派豪華。

未到周府,沿路已是張燈結彩,熱鬧非凡。這是秦又冬第一次來到周府,也是周教傑自分家後第一次回來。而這趟回來,周府已不是他記憶中的模樣。

來到門前,周家家丁上前相迎,看見傳說中的大少奶奶,家丁還楞了一下,露出不可思議及難以置信的表情。

「大少爺,大少奶奶,裏面請。」幸虧另一名家丁機靈,趕緊將他們夫妻倆領進府裏。

府中賓客雲集,在庭院裏、回廊間來回穿梭。主屋前的寬廣前庭上已擺滿筵席,奴仆們也忙得像是蜜蜂般團團轉。

周教傑是個顯眼的人,秦又冬也是。不同的是,他是因為出色的外表及身分而吸引眾人目光,而她則是因為突兀的身形。

她從來不是個妄自菲薄又缺乏自信的人,可這一刻,她感到自卑。

若她是單獨一人反倒還覺自在,但今天她伴著周教傑,並且是以他妻子的身分出現在眾人眼前,她無法不介意旁人的目光。

她不自覺的低下頭,並走在他身後兩步遠的地方。

突然,他停下腳步,轉頭看著她。「你在磨蹭什麽?」

她怯怯的望著他,小聲地道:「我們還是別走在一起……」

他眉心微微一擰,像是有點不悅,接著他回過頭來站在她身邊。她楞了一下,疑惑的看著他。

「如果你是想說什麽配不上我,怕給我丟臉,那就免了。」他臉上有著令她折服的堅定及強勢,「跟在我身邊,走。」

仿佛將軍對著士兵下令前行般,他邁出步伐,也要求她跟隨著。

就這樣,他們穿過前庭,走向正屋大廳。

大廳內,李氏正招呼應酬著一些身分尊貴的賓客,周教傑一踏進大廳,立刻引起註意,包括李氏及周教豐。

今天的李氏身著金銀絲線織成的上好緞子縫制而成的華服,肩披著狐裘,腳上那鞋也是綴著珍珠及玉石,十分氣派華麗。

見周教傑終於帶著秦又冬出現,她忍不住唇角上揚。因為,今晚的重頭戲就要上演了——

「唉呀,教傑,你可來了。」李氏趨前,「我可是千萬盼望著你的到來呀。」

「娘親,」周教傑彎腰一揖,「兒向娘親拜壽,祝娘親福如東海,壽比南山。」

「唔,總算你有這個心。」李氏眉梢一挑,笑瞥了他身邊的秦又冬一眼,「你這孩子也真是見外,續弦可不是小事,怎麽都沒讓為娘的知道?」

「娘親持家事忙,孩兒不敢叨擾娘親。」他不卑不亢的回答。

「說這什麽話?你可是周家的大少爺,娶妻如此重要的事,怎可糊裏胡塗的就辦了?」李氏挑挑眉,看著秦又冬一嘆,「唉,是誰給你做了這門親事的?」

這話可說得一點都不客氣,既讓周教傑難堪,也羞辱秦又冬——而且是當著所有人的面。

當然,這就是她的最終目的,而他一點都不意外。

「又冬是個好妻子。」周教傑神情淡定,「她勤奮持家,節儉樸實,既會農活還燒了一手好菜……」

他這番話一出,教李氏一楞,她以為周教傑對這個胖妻子也不滿意,未料他一開口,對她盡是讚美。

一旁的秦又冬聽見他這麽說,感動又激動,不禁眼眶濕潤。

「對了,」周教傑呈上手中包裝得雅致的兔毛暖墊,「又冬擅長女紅,親手幫娘親縫制了一張暖墊,娘親夜裏睡在上頭一定非常暖和。」說著,他將暖墊交到李氏手中。

李氏當著所有人面前取出,展開。

一旁的周教豐上前抓著暖墊的一角端詳並揉了一下,語帶輕蔑,「嘖,兔毛?大哥,這麽輕賤的東西,你怎敢送給娘當賀禮?你瞧瞧娘身上這件狐裘……」

周教豐說出這番無理又無禮的話,李氏並沒有責備或阻止,因為那亦是她心裏想說的話,只是她不方便說。

這時,大廳內其它賓客看著周家上演的這出戲,聽著李氏跟周教豐母子倆那尖酸刻薄的話,有的是抱著看戲的心態旁觀著,但也有人替周教傑感到不平。

只不過周家家大業大,勢力頗巨,為了做買賣談生意,誰也不想得罪李氏。

李氏將兔毛暖墊交給一旁的周教豐,周教豐轉手就將它丟給家丁,「拿進去給來福睡吧。」

來福是周教豐養的狗,他擺明了就是要給周教傑難堪。

家丁接下暖墊,轉身走了出去。

這一切的一切令周教傑感到憤怒。但,他為何感到如此的憤怒?他不是早已習慣被他們母子倆如此對待?他不是早料到會是這樣的局面?他是做了心理準備才來的,為何此刻胸口卻竄燃著怒焰?

瞥見一旁微低著頭,隱忍著情緒的秦又冬,他忽地明白了。

他的憤怒來自於為她不平、為她抱屈、為她不值,是因為她受了委屈,是因為李氏母子倆欺了她,他才感到如此的憤怒。

這一刻,他赫然發現她在他心裏已經有了分量。

「娘親,賀禮已經呈給娘親,孩兒就先告辭了。」周教傑說著,又彎腰一揖。

「怎麽急著走?留下來吃點東西吧。」李氏虛情假意的說。

「是啊,大哥,為了娘親五十大壽,我跟舅父可是請來拓城最拔尖的廚子備膳,用的食材全是難得一見的山珍海味,你平時肯定吃不到這些昂貴的東西,還是留下來吃一點再走吧。」

「雖然卻之不恭,但孩兒還有事,無法久留。」周教傑對周教豐的話置若罔聞,他直視著李氏,不卑不亢地解釋。

「大哥真是不識擡舉,難怪娶了個不識大體的妻子。」周教豐口無遮攔,毫不客氣,「不過,娘已經替你教訓過你這個不知好歹又不知天高地厚的媳婦了。」

聞言,周教傑心中警鐘一響,疑惑的看著他。

李氏教訓過秦又冬?這不是她們第一次打照面嗎?如果不是,她們是何時碰過面?

見他一臉疑惑不解,周教豐微頓,然後挑眉一笑,「原來大哥還不知道啊?先前這肥婆娘曾在慶記對娘出言不遜,娘狠狠的賞了她一巴掌呢。」

此言一出,周教傑恍然大悟。他想起那次秦又冬臉上那明顯微腫的巴掌印,當時她無論如何都不肯道出事實,原來……

他的胸口有股熱潮沸騰了起來,他用力的倒抽了一口氣,想壓住那幾乎快爆發的憤怒情緒,他拚命的忍,忍到拳頭緊握,指節發出劈哩啪啦的聲音卻不自覺。

突然,有人輕輕的抓住他的手——

他猛回神,轉過頭,抓著他的手的是秦又冬,而她正以堅定而澄澈的目光註視著他,唇角漾著淺淺的,像是在說著「我沒事」的笑意。

瞬間,他沸騰的怒潮平靜下來,但他不能讓秦又冬遭受這樣的委屈及羞辱,身為一個男人、一個丈夫,他得有所作為及表示。

捺下脾氣,他目光一凝,直視著一直置身事外觀賞周教豐羞辱他們夫妻倆的李氏。

「娘親,又冬是我的妻子,縱有不對也是由我教導,上次的事,孩兒不知便也作罷,但……」他眼神如鷹隼般銳利的射向了李氏,「往後娘親在要動手前,請三思。」

「什……」感受到他言語中的警告及威脅,李氏勃然大怒,惡狠狠的瞪著他。

從小就逆來順受,從不敢吭氣的他,今天是吃了什麽熊心豹子膽,居然敢出言恐嚇她?

「孩兒告辭。」不等她做出任何反應,也料準她在自己的壽宴上並當著那麽多有頭有臉的賓客前,不敢做出太失控的行為,周教傑一手拉住了秦又冬的手,轉身而去。

一路穿過人墻,步出周府大門,走在高掛著整排紅燈籠,亮晃晃卻無人的路上,周教傑未放松開秦又冬的手,而她……心兒怦怦跳。

雖是冬夜天寒,她的臉、她的胸口、她的身體及四肢卻都是火熱的。

她沒想到一直以來都因念舊情及心存感恩而未敢違逆李氏的周教傑,居然為了她而用那樣的話語警告威嚇李氏。

這一刻,她深深感受到,她是他的妻。

雖然他們仍是有名無實,但她的心卻覺得踏實。剛才的他,以丈夫的身分維護了她。

不知怎地,她的眼眶熱熱的,想哭。

突然,周教傑拽了她的手一下。她嚇了一跳,驚疑的看著他。

周教傑兩只眼睛直勾勾的瞪視著她,「你為什麽不說?」

她楞了一下,心想他指的應是她當初挨打後卻沒對他吐實的事。她有點歉疚的低下頭,「對不起……」

「你覺得挨打丟臉,所以不敢說?還是……」

「不是的。」她打斷他的話,然後擡起眼,怯怯的睇著他,「我只是不想你為難,也不想奶娘跟周叔為此感到難過。」

他微頓,不解的看著她。

「我不是不知道周夫人是怎麽對待你的,也不是不知道你對周家心存感恩,所以從不埋怨及反抗……」她輕聲一嘆,眼簾低垂,幽幽地道,「要是你知道她打我卻又無能為力,心裏一定不好受……既然是解決不了的事情,又何必讓你為難。」

知道她隱瞞的真正原因,周教傑心頭一揪。

「奶娘跟周叔都疼我,若是知道我捱了耳光、受了委屈,一定也會很難過,我、我不想他們……」

話未說完,周教傑突然用力的握住她的手。她一怔,驚羞的迎上他專註而熾熱的視線。

「不會再有下次。」他語意堅定。

她心潮澎湃地望著他,什麽話都說不出來,她不是個愛哭的人,即使是在發現男友及好友背叛她的時候,也沒掉過一滴淚。

可這一刻,她的眼眶熱得難受,只一眨眼,淚水便奪眶而出。

周教傑伸出手,溫柔的揩去她臉上的淚,淡淡的說了句,「我們回家吧。」

自從李氏的壽宴之後,秦又冬覺得周校傑對待她的方式有了微妙的改變,甚至有時會突然看著她,然後淺淺一笑。

想起那天他為她揩去眼淚,握著她的手對她說「我們回家吧」,她的心還是平靜不下來。

那天起,她才真正的感覺到自己是他的妻子。

縱使沒有公開的婚禮,沒有氣派的迎娶隊伍,沒有聘金,甚至當天新郎根本不在,她對他們的關系卻變得確定。

她想,她也該有所改變了,不管是自己的心態,還是身材。

想到她的身材讓他倍受恥笑及羞辱,她真的感到非常歉疚。於是,自那天起她開始進行減肥計劃,為自己調配減重大餐,並利用空閑的時間運動。

當然,她空閑的時間並不多,因為她每天都忙著園圃的工作及家務,還要料理三餐。

這天,她整理好要賣給慶記的藥草,正準備出門交貨,才打開大門,便聽見身後傳來周教傑的聲音。

「等等我。」

她一楞,轉頭看著正朝她走來的周教傑。

他走到她身邊,淡淡的說一句,「我要去收租,一起走吧。」

她微頓,一時沒回過神,只是圓瞪著雙眼,茫然的看著他。

他微微蹙起眉心凝睇著她,「還磨蹭什麽?」

「沒、沒事。」她太驚訝了。

這是他第一次主動說要「一起走」。過去,她因為不想他被人嘲笑,從不曾問過他要不要:起出門,而他也不曾提。

一走出門口,周教傑伸手過來接走她手上那兩大捆的藥草。

她一怔,「不用,我自己拿,很重的。」

他白了她一眼,「就是很重才幫你拿。」說著,他徑自往前走去。

她臉一熱,小跑步的跟上他,在距離他一步的地方慢下來,接著以相差一步的距離跟隨在他身後。

路上迎面而來或是擦身而過的人都會偷偷的瞄他們,而那些眼神及視線讓她很不自在,不自覺的離他越來越遠。

突然,他停下腳步轉頭看著她,「你怎麽越走越慢?」

她搖搖頭,「我會跟上的,你不要跟我說話……」

發現她無意識的在註意著、觀察著周遭的人,他察覺到她心裏的想法。她從不曾要求他跟她一起出門,即使是參加壽宴的那一天要出門前,她還在掙紮著該不該陪他去。

他知道她對自己的身材感到難過自卑,當然,他要負大部分的責任,因為他一直都在笑話她的身材。

確實,一開始他真的很在乎。男人嘛,誰不著重美色,見面第一眼,誰又看得見內心?

可現在他一點都不在乎,她來了之後,他每天都看得見家裏的變化,曾經寂寥冷清的宅子,因為她而熱鬧起來。

她有一雙巧手,她在宅子裏植花種樹,她讓家裏飄著飯菜香,她常在幹活時哼著他從沒聽過的曲子,她常說笑話逗花嬤嬤跟周叔笑,她讓安靜的宅子充滿歡聲笑語,她讓他第一次覺得這宅子是「家」,而不只是一座老舊的建築物。

他漸漸的看不見她的身材,只註意到她粲笑的臉龐、她靈秀而充滿智慧的雙眼。他發現他對她有了不同以往的感覺,他把她當妻子般維護,不忍她受委屈及羞辱。

看著她,他蹙眉一嘆,「我很抱歉。」

「咦?」她一楞,有些不解。

「我曾笑話你、羞辱你。」他眼底滿是歉意,「我為那些話向你道歉。」

她瞪大雙眼,驚異又驚喜的看著他。

「過來。」他直視著她,眼神溫柔,語氣卻帶著命令。

她下意識的服從他的命令,上前幾步。

他深深的註視著她,「走在我旁邊,聽見了沒?」

她吶吶的點了頭,眼眶瞬間一熱。

就這樣,他們雖沒牽手,卻肩並肩一步一步的朝慶記而去。

到慶記賣了藥草後,他們一起去出租的鋪子收租。這是她第一次來到周教傑分到的小店鋪,店鋪以前賣米,因為地點的關系,不賺錢還小賠,因此分家時,李氏便將它分給了周教傑。

周教傑無心經營,便租給別人賣涼糕,可生意似乎也不怎麽樣。

「周少爺,這是這個月的租金,你點數一下。」店老板將租金交給周教傑,還看了看他身後的秦又冬一笑。

「這位是尊夫人吧?」

「是的,她是秦家村人。」周教傑說。

「嗯,我聽說過。」店老板說:「我偶爾去慶記,常聽慶老提起尊夫人,他對尊夫人可是讚不絕口呢。」

「慶老客氣了。」他謙遜地道。

「慶老可不輕易誇人。」店老板笑視著秦又冬,秦又冬在他眼裏看不見一絲虛偽,更看不見訕笑,她感覺得到他的良善。

「對了,周少爺,涼糕鋪子……我就經營到這個月了。」店老板神情轉為落寞。

「發生什麽事了?」周教傑問。

「生意不好,不想做了。」

周教傑微頓,說道:「如果手頭緊,租金可以緩著……」

「不,其實是我也倦了。」店老板嘆一聲,「我老家還有一塊地,我想帶著妻小回去,真是抱歉,就只到這個月了。」

「千萬別這麽說。」周教傑釋然一笑,然後將剛剛才收到的租金悉數還給店老板。

店老板一楞,疑惑的看著他。「周少爺,這是……」

「你舉家回老家,路上也需要盤纏吧?」他笑視著店老板,「這些錢就當我給你一雙兒女在路上的夥食費吧。」

店老板驚訝不已,「這怎麽行?」

「當然行。」周教傑十分堅持,「我不是給你的,是給孩子的。」

店老板見他如此堅持,也不好拒絕。「那我就卻之不恭,替孩子們跟你道聲謝謝了。」

周教傑淡淡一笑,「一路順風。」

離開了涼糕鋪後,秦又冬問了一些那間鋪子的事,知道那兒因為地點離鬧市有點距離,客源短少,因此生意很難經營。

周教傑說那間鋪子出租不易,接下來恐怕有好長一段時間都不會有租金收入了。

秦又冬思索了一下,突然有了一些想法——

「我們來開店吧!」她眼底閃著熠熠光芒。

他一頓,「什麽?」

「反正租不出去,我們不如自己使用。」她說。

她有開店的經驗,而且是成功的經驗。她開的店也不全是在熱鬧的地段,但因為有市場區隔及差異性,因此生意興隆。

她擁有藥草及香草的各種知識,喜歡也擅長料理,還會調配花草及花果茶。這間鋪子只要稍作整理及布置,就能搖身一變成為一家特色小餐廳,到時她便在這裏賣她的料理、糕餅甜點及特調冷熱飲。

「你想賣什麽?」他莫名的起了興致。

「民以食為天。」她眼中閃動異采,「我們賣吃的。」

「你……」他蹙眉,一臉「你行嗎」的表情。

她一臉自信,「你讓我試試,行嗎?錢的話,我自己有,不會要你幫忙。」

「不是錢的問題。」他不是擔心她要叫他出資,只是怕她經營不善覺得沮喪,佴看她一臉信心滿滿又躍躍欲試,他實在不忍拒絕她,再說,鋪子閑著也閑著,既然她想開店就開吧,就當讓她打發時間。

「好。」他說:「待店老板遷出,就隨你高興吧。」

得到他的同意,秦又冬喜出望外,開心得像是個孩子般轉圈圈。轉著轉著,她暈頭了,差點踉蹌跌倒。

見狀,周教傑急忙伸手扶住了她。

她尷尬又羞怯的睇著他,幹笑了兩聲。看著她那可愛的模樣跟神情,周教傑露出了難得一見的笑意,溫暖且溫柔。

雖然涼糕店的老板還未遷出,但秦又冬已經著手計劃,並開始研擬菜單。

她每天都沈浸在開店的喜悅中,忙得不亦樂乎。

這時,剛好方世琮又回到拓城,便也給了一些協助跟建議。

涼糕店老板未到月底便收拾了店鋪並遷出,然後將鋪子交還給周教傑,周教傑幫秦又冬找了一些可靠的木工師傅,依著秦又冬的圖紙重新整修店鋪。

因為她要忙著設計菜單及試菜,每天不是在家裏試菜,就是到慶記跟慶老及萃娘研究青草,所以鋪子裝潢的事情便由周教傑幫著打理。

她得到周教傑的支持,也擁有許多人的幫助,她從來沒想到穿越之後還能繼續她的興趣及夢想。

這些時曰,她跟周教傑的關系更加緊密了。當然,那緊密並非身體上的親密接觸,而是指他們在生活中的緊密結合,為了幫她,曾經失志的周教傑仿佛重新找到生活的目標及動力,這是自分家之後,他第一次如此努力的去成就一件事情。

這日他自外面回來,想告訴秦又冬店鋪的裝修已經接近收尾的階段,只待明日收拾一下便可竣工。

回到家裏,進到房間卻見秦又冬趴在桌上,已累得沈沈睡去。

臉下壓著的是她手寫的菜單跟其料理方式及材料,旁邊還配上了一些圖說明。

她睡得太沈,口水直流,底下的一些字及圖也因此暈開了。

看著,他忍俊不住。

聽到聲音,她努力的想睜開眼睛,可真的太困太倦了,她終究睜不開眼睛,又沈沈睡去。

他發現近來因為忙碌,她那鼓鼓的臉頰消痩一些,手臂也是,還有……腰。他輕輕的托起她的臉,將壓在底下的菜單冊子移開,還未抽手,她的頭已落在他的手掌上。

他想抽出,但忽又作罷,索性坐下來讓她枕著自己的掌心繼續安睡。

他就這麽靜靜的坐著、靜靜的凝睇著她安睡的臉龐、靜靜的享受著這溫馨的時光——

此刻,他胸口填滿了安適的平靜情緒,也感覺到:種無法言喻的幸福。

曾經,他有過這樣的感覺卻已遺忘,而今,秦又冬讓他重拾那樣的感覺,他從沒想過有一天,會有個人讓他再度擁有這樣的幸福感,他也從來沒想過那個人竟然是秦又冬。

他用另一只手溫柔的撫摸著她疲倦的臉龐,眼底漾著他自己都不曾察覺到的溫柔。

突然,秦又冬睜開眼睛,驚疑的看著他。他忘了將手收回,迎上了她的視線。

秦又冬雖然睡得昏昏沈沈,卻很快就清醒了,因為她發現周教傑一只手輕撫著她的臉,另一只手則枕在她臉下。

這是什麽畫面?又是什麽情景?她驚著了也傻了。

但最讓她受不了且幾乎要跳起來的是……她竟然流口水在他手心上!

「啊!」她驚叫一聲,直起身子並站了起來。

她胡亂抹著嘴角及臉頰上的口水,糗到想挖個坑把自己埋了。

周教傑若無其事的收回手,拿出手絹擦拭了一下,淡淡的說了句,「你每天睡著的時候都流口水,我已經見怪不怪了。」

她覺得好丟臉。但旋即,她又想到,為什麽他的手心會枕在她臉下?

「對了,為什麽你的手會在我的臉下面?」她一臉疑惑。

「我是要移開你的菜單冊子,手還沒來得及移開,你的頭就沈甸甸的落下了。」

她微頓,原來是這樣啊,那他摸她的臉又是怎麽一回事?

「那你剛才是不是在摸我的臉?」她兩只眼睛率直的看著他。

這回,他露出了驚慌的表情,雖然只是一下下,卻落入了她的眼睛。

哈哈,他該不是在害羞吧?這麽說來,他、他對她……

「你是不是情不自禁摸我的臉啊?」她問。

周教傑濃眉一皺,羞惱了,「你錯了,我剛才是要給你兩巴掌打醒你。」

秦又冬聽著,忍不住的哈哈大笑。

周教傑面子掛不住,拂袖走人。他回到書齋,一顆心莫名的怦怦亂跳,吵鬧得很。

他真的是喜歡上秦又冬了吧?盡管她的樣子不是他喜歡的,但他還是在不知不覺中喜歡上她了,不為別的,只因她有著令他著迷的、驚奇的內在。

突然,他想起跟他做了兩年夫妻的方蘭兒。方蘭兒擁有讓人一眼便愛上的外表,她美而靈秀,身形纖細,說話吳儂軟語……當時他只十八,好憐惜她。

想著,他自架上將畫卷取下,攤開——

這是他當年為她畫的畫像,他有時會拿出來看看,回憶一下她的模樣。因為,他已經快要忘記她的樣子,她的聲音……

偶爾他會感到不安,害怕自己終有一天會忘了這個曾經陪伴他兩年的女子。他不是因為她而八年未再續弦,但因為她,他覺得就算孤獨終老也無所謂。因為,她在他生命中曾經是多麽美好的一章。

可現在,他慢慢的覺得有人相伴是件幸福的事,他想那是因為有個女子正在為他創造新的生活記憶。

「教傑……」突然,秦又冬走了進來。

他一震,下意識的將畫軸卷起。他不想她看見方蘭兒的畫像,不想她亂想。雖然她是個大剌剌、沒心眼的姑娘,但活著的人有時就是莫名會跟死人爭。

一進門,秦又冬便看見他急急收起畫軸,她知道畫上是什麽,不由得心一沈,開始後悔自己連敲門都沒有就直闖進來。

他有多常在獨處時,拿出方蘭兒的畫像來看呢?一個人的時候,他是不是常不自覺的想起方蘭兒?跟她睡在同一張床上時,他是不是也會想起方蘭兒?

想起剛才以為他對她終於動了感情,她忍不住為自己感到可悲可笑。她誤會了吧?她怎能取代方蘭兒在他心裏的地位呢?世上最美的便是「遺憾」與「最初」,而方蘭兒是他的最初,也是遺憾。

「什麽事?」周教傑將畫卷往書案的角落擱,裝作若無其事。

見他假裝若無其事,秦又冬也力持鎮定的一笑。「只是想問你鋪子的整修進度如何?」

「喔,」他微頓,回答,「明天收尾便竣工了。」

「是嗎?」她咧嘴一笑,掩飾著自己的失落,「我明白了,不打擾你。」說罷,她轉身而去。

秦又冬的養生小館「飲食人生」開張了。

她憑借著自己對藥草香草的認識以及好手藝,研發了許多養生料理及花草茶飲。它們針對不同年齡及不同性別的需要而調配,她也在點餐單上詳細的說明了各種料理及茶飲的特點及好處。

店鋪經過她的設計而重新裝修後,呈現截然不同的風格,店一開張,便吸引了過路人的目光。

當然,這也要感謝慶記的大力宣傳。

慶記是拓城生意最好的草藥鋪,每天上門的客人可說是絡繹不絕,慶老跟萃娘逢人就拚了命的幫她打廣告,許多客人都看在慶老的面子上前來捧場。

幸好,她沒有讓慶老丟臉,而這些客人也在吃過她的料理及喝過她的茶後,都露出滿意的表情。

客人回流再加上口耳相傳,飲食人生沒多久就擁有一批死忠顧客。

因為店鋪不大,扣除準備區及廚房的部分,能擺的桌子只有六張,因此秦又冬便采用預約制,不只不必讓客人久候,也可以有充裕的時間為客人準備特定的餐點及茶飲。

在飲食人生,廚房的工作幾乎是由秦又冬自己包辦的,因為這是她的專業,她也沒有雇用夥計,送餐服務等事情就由花嬤嬤先頂著。

但隨著店裏的生意漸上軌道,營收也增加,秦又冬考慮要雇用並訓練幾個幫手,跟周教傑商量過後,周教傑便為她找來佃農家的三個孩子,他們大約都是十五、六歲,一女兩男,來自不同家庭。

他們勤快又機靈,也樂意學習,秦又冬見過他們之後十分喜歡,便將他們留在店裏進行訓練。

其中一個男孩小安對於料理極有天分,秦又冬不管教給他什麽,他都能很快吸收,水雲跟小功則是手腳利落,舉凡備料或服務客人的事情都做得很好。

過不久,周教傑給了一個提議,就是將佃農承租的田地收回,改種秦又冬需要的各類可食用的藥草、香草及花卉。

秦又冬擔心將田地收回,佃農們便無地可耕,但原來周教傑早在跟她提議前就已經跟佃農們溝通過。他的計劃是雇用這些佃農為他們耕作,以日計酬,收成多時再給予一些額外的補貼。

佃農們對於他的計劃十分讚同,紛紛表示願意配合。從前租地耕作必須承擔各種自然風險,畢竟農人是靠天吃飯,老天不賞飯吃,農人便得虧損挨餓,就算順利收成,有時扣掉資金及成本,獲利仍有限。

但如果他們受雇於周教傑,風險則由周教傑負擔,對佃農來說絕對是利多弊少,因此當他一提出這個想法,佃農們非但沒有因為他要收回田地而生氣,反倒感激他這樣的照顧。

秦又冬剛嫁來的第一天,花嬤嬤就跟她說過周教傑是個有才之人,雖然現在失意沮喪,但總有‘天會再振作起來,幹出一番事業。

如今,她深深的相信著,因為她已經看見了。

將田地收回自耕,不只減低進貨成本,還能給那些貧窮的佃農提供一份穩定的收入,若有多餘的收成,也能賣給慶記。

這是個一舉數得的做法,秦又冬忍不住崇拜起他來。

就這樣,周教傑收回田地,雇用佃農為自己耕作,秦又冬則教導他們如何種植藥草及香草,農人們務農多年,秦又冬只需簡單的提點一下,他們便能種出質量極佳的作物。

一轉眼,半年過去,飲食人生已成為拓城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館子,有了這家賺錢的金雞母,秦又冬開始培訓夥計及廚子,並另覓地點開了飲食人生二館。

二館位在拓城最熱鬧的大道上,因地點優勢,生意很快便超越了本館,為了維持餐點的水平,她親自坐鎮二館,然後將本館交給愛徒小安。

小安沒有辜負她的期望,將本館打理得極好,並沒有失去原有的客源。

因著這兩家館子,秦又冬為周教傑攢下不少財富,他們買了兩塊地,周教傑也開始投資方世瓊買賣馬匹的生意。蟄伏消沈兩年多的周教傑重新出發,並在很短的時間裏風生水起;反觀周教豐,因為李氏的放縱寵溺,胡亂投資及揮霍,耗損掉周家不少財產,甚至還賣了幾塊地。

拓城人都說秦又冬是旺夫的吉星,自從周教傑娶了她之後,黯淡的人生仿佛有了色彩。

當然,秦又冬嫁到拓城不到一年就幫助丈夫開了兩家賺錢館子的事也傳回秦家村,秦又冬的繼母張氏本就是拓城人,秦又冬那些被當是茶餘飯後閑聊的事跡自然早就傳到她耳裏。

只是別人口中的秦又冬跟她認識的秦又冬簡直判若兩人,教她無法置信,還親自走了一趟拓城一探究竟。

見過因為忙碌而瘦了一大圈的秦又冬,也特地走了一趟飲食人生後,她發現秦又冬像是脫胎換骨般,她從一只肥滿的毛蟲蛻變成色彩斑斕的蝴蝶。

就這樣,她對秦又冬的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轉變,還要她得空時回娘家走走。其實不必張氏說,她也早就想回秦家村探望秦子懷,只是她要打理全年無休、顧客絡繹不絕的館子,實在是分身乏術。

這天打烊,周教傑來到二館等她一起回家,兩人並肩走著,一路上有聊不完的話,秦又冬說著天二館裏發生的種種趣事,還有幾位慕名而來的外地客人,說著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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