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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啟動魔術回路的時間其實非常的短暫,很快地,律便完成了這項工作。

「真意外啊,我記得老爹教我啟動的時候,我還花滿久的時間,沒想到你一下子就完成了。」律看著等同通電完成的澪,雖然知道自己做為魔術師資質確實高過於孿生姊姊,但是魔力生成的速度卻完全是不同層次的。

「是嗎?反正我也沒有要成為魔術師,至少能夠穩定提供魔力就沒問題了。」澪穿好衣服,無所謂的聳聳肩。

兩人一起召回了自己的從者。

「咳,Lancer。現在有感覺魔力流向你嗎?」打算甩開剛才的尷尬,澪故作鎮定的問道。

「…啊啊,簡直就像是被瀑布當頭淋下的久逢甘霖感。」現形的白發青年眨了眨眼睛,大概太久沒有汲取到正常運輸量的魔力,就像潰堤的洪水朝自己襲來。

「呼,那真是太好了。」黑發少女總算松了一口氣。

「好啦,既然隔了這麽久才能吸取魔力,想必Lancer君一定餓了很久吧?澪你今天就好好休息吧──消耗大量魔力的話,睡眠是很好的補充方式。」律擺擺手,既然做完正事便打算先告辭。

「咦?原來消耗魔力跟體力差不多的意思嗎?」

「是啊,雖然不知道你的從者是不是五星吃貨等級,但是突然可以提供魔力的話,肯定會抽掉你不少吧。」

「那我知道了…」黑發少女點點頭,心想難得自己的弟弟過來,卻這麽快就得回去了啊…

「幹嘛露出那麽寂寞的表情啦,我明天還會再過來一趟的。真受不了你~你是會因為寂寞而死的兔子嗎!?」律翻了個白眼。

「才、才不是!不過,說好的哦,明天會過來!」澪靦腆的笑了。

「唉,我才是哥哥吧………」律忍不住又嘆了一口氣。「Lancer君,我那麻煩的姊姊就交給你了。」他對迦爾納投射了惺惺相惜的眼神。

「啊啊,沒問題。」白發青年輕輕頷首,黃金的耳環撞擊出清靈的聲響。

***

雖然自家弟弟說可能會很累,但是實際上澪那天跟平常一樣,沒什麽特別的感覺。

然而,那一夜,倒是作了一個夢。

在夕陽燃燒的無邊大地上,荒涼的土石巖壁便是所見的全部。黃沙被大風攜走而過的聲響掠過耳畔,空中翻飛著滾草,下一刻如散花的火焰散漫開來,瞬間化為灰燼。

白發青年自空中險降,單手持著比自身身高還要長的雷光之槍,那黑金相間的儁刻咬合紋路顯露出一種神聖的威儀,與持有者本身的黃金鎧互相輝映,看上去簡直是非凡間之物──事實上,那的確是神造兵器,太陽神蘇利耶所賜予的黃金鎧與雷神因陀羅所贈的雷光之槍。

而在空中早已拉滿弓的褐膚青年,周圍因為強力收束魔力壓縮而釋放出霹拉作響的電光,他那深邃的雙眸充斥著高漲的戰意。叱喝一聲的須臾間,被釋放的箭尖猶如閃電,像流星般的劃破空氣,如暴雷般的聲響發出刺耳的銳音,朝迦爾納的方向沖刺過去。

在地面上的白發青年仰首一望,銀青的瞳眸鎖定目標的位置之後,卻朝蒼色飛箭的方向疾馳躍起──僅挪動寸步的空間,便輕易的閃躲了索命之箭。接著他掄起雷槍朝阿周那一揮,像是纏住獵物的蛇一樣連續發動攻勢。

火焰與雷光交織的戰鬥,正在述說這場史詩級的對決。

同時也是──以兄弟相殘為名的悲劇。

縱使是這樣的命運下,傷痕累累的兩人,卻不約而同的露出了令人感到顫栗的笑意與殺伐之氣。見著音樂家忘情的演奏嗎?在他們臉上能夠看見同樣的入迷,對於戰鬥的渴望與武人們窮集一生所追求的極致,便是那些神情所表露的東西。

「啊啊,這次的我何等幸運──能夠再續那未完的對決。」

這就是宿命,命運的齒輪在這對兄弟身上、輪轉著必須打敗對方的紐帶。

「哼哼…哈哈哈哈哈!用不著那個萬能的許願機,我的願望已經實現了。」雷神之子阿周那帶著狂氣的大笑,毫不猶豫的再次拉滿了甘狄拔。

「─────────────」

淩晨四點,她瞬間猝醒。

明明自己是一覺到天亮的類型,卻因為作了個夢而醒來,實在是非常少見的事情。

少女起身去客廳倒了一杯水喝,回想著剛才的夢境。

那是她從未見過的迦爾納──正確的說,是那種神情的迦爾納。原本給人冷淡如薄冰的外在形象,但實際上那眼神裏包含的情感卻跟真正的太陽一樣炙熱。

他並非對任何事情都不感興趣,而是他感興趣的未曾出現過。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澪。」正當少女還在思索剛才的夢境之時,另一道聲音輕聲呼喚了她的名字,而讓她猛然回神的後果就是──手中的玻璃杯就這麽直直的往下墜落。

僅不到一秒的時間,白發青年便接住了那差點支離破碎的玻璃杯。

「你還好嗎?」迦爾納面帶困惑的看著半夜爬起來的自家主子。

「呃…沒什麽,只是這麽突然叫我、我嚇一跳罷了…」她還在睡蒙的狀態下猛然被嚇醒了,這下子要睡回去恐怕是困難了。

「抱歉,因為見你難得這麽早起來。」他微攏劍眉,似乎真的對這件事感到歉意。「怎麽了嗎?」

「…嗯,只是做了個夢這樣。」她揉揉眼,幹脆先坐在沙發上醒神。「不過你不用睡覺的嗎?」少女投以狐疑的眼神,說起來…她似乎沒有見過迦爾納睡覺過,或許是靈體化的時候充分休息過了吧?

或許是因為澪總是把對方當成人類的關系,所以不明白成為英靈後與生者不同之處為何。

「從者不需要睡眠。」他簡短的一句打發。更何況為了防止可能會偷襲的敵人,在一旁待機也是理所當然的。

「…你該不會沒事就盯著我睡覺吧?」少女突然間,雞皮疙瘩跳了起來。

「…………………………」總是銳利的異色雙眸這次別開了視線。「惡夢嗎?」

太明顯了,這個轉移話題的方式。

「說不上是惡夢呢…是關於你跟你兄弟的夢境。」澪還是裝作不知道答案好了,不然往後自己可能都會失眠了…

「…阿周那?」沈默了三秒鐘,白發青年細聲地吐露這個名字。

「嗯,沒錯,就是他。」此刻那雙沒戴上眼鏡的湛藍瞳眸忽地掠過一抹狡黠。「夢到阿周那他啊~正甜甜地對你喊著『哥哥大人』呢!」

「…………………………………」對此,迦爾納沒有任何的反應,大概是看穿了澪現下正在想些什麽吧。

「真冷淡啊,明明與他對決的時候、看上去是那麽地高興。」澪自討沒趣的接回水杯,大口的灌下水。看來想要捉弄迦爾納,挑戰難度大概是修羅級別。

「是嗎,果然是在對決啊。」他沈吟了一會兒,似乎在回想什麽。「大概是某一次的聖杯戰爭吧。」那一次對決也是抱著遺憾的被中斷。

大量抽取禦主魔力的這一天,屬於從者的回憶或多或少會回流至禦主的意識海之中,最常見的就是出現作夢的情況。

他幾乎是恢覆到魔力充沛的最佳狀態,原本迦爾納還擔心會不會讓身為禦主的澪過度疲勞,但是目前看來似乎是多心了。

「…你到底參加過幾次聖杯戰爭啊?」少女忍不住脫口而出問道。

一時之間,白發青年竟然也答不出個所以然來。

「算了,我要回去睡覺了…明天還有早八的課呢。」再度打了一個呵欠,黑發少女擺擺手,決定回自己房間再找周公下棋。

臨睡前,她檢查自己的鬧鐘確認有啟動後,便沈沈睡去。

***

而在同一時間,一棟高樓的樓頂上,佇立了兩道人影。

仍然掛垂夜幕的天空,晴空萬裏的沒有一朵雲,也因為光害影響過大的關系,見不著半顆星星。

「Assassin,我有事想找你商量一下。」黑發少年倚靠著欄桿,任憑夜風吹拂著臉頰。

「嗯,我大概知道你想說什麽。」平時覆著紅兜帽的男人,此時早已將兜帽脫下,露出一頭白發與褐色的肌膚,蒙面的纏帶也拿了下來,正叼著一根煙。

那深邃的黑色瞳眸沒有任何情緒,仿佛是亡者一般。

「…什麽時候你也會讀心術了?」律挑了挑眉。

「與其說讀心術,不如說我們所想的──是相同的。」他拾起嘴邊的煙條,抖掉多餘的煙灰。

「你想跟你姊姊交換從者,對吧。」

黑發少年的藍眸忽地瞠圓,但是隨即又恢覆了平時的那種鎮靜,唇角微勾。

若是這個想法從禦主口中說出來,會顯得薄情寡義。但是換個角度讓從者吐露而出,則又是另一種觀感。這便是Assassin搶先自己的禦主先說出來的原因,或許是想讓眼前的少年減少一些愧疚感吧。

「那麽我可以視為Assassin跟我想的理由是一樣的嗎?」律嘗試在Assassin那雙黑得仿佛可以吞噬任何事物的瞳仁尋找答案,但是卻只看得見一灘死水。

「嗯,對於我們的目的來說,那的確是最好的方法。」Assassin吐了一口白煙,熟悉的煙草味道對自己來說是能夠鎮定心神的懷念之物,有種似乎回到生前的錯覺。無論是幻象也好自我欺瞞也好,就像抽大|麻一樣。

「那就這麽決定了──說起來真是可惜啊,我相當喜歡像你這種追求效率的Servant呢。」

「基於同一點理由,我也相當滿意你為了達成目的而不擇手段的決心。」低啞的聲音並沒有不滿,而是盛於平靜的語調。

「聽起來真像是損人呢,不過我不討厭哦。」或者正是因為相似,所以Assassin才會響應自己的召喚吧。

「那就好好說服你那孿生姊姊吧──畢竟換契約,實在是各種麻煩吶。」褐膚男子將煙蒂擰熄後,轉身走向往下的樓梯口。

***

熏黑的焦土,惡臭的白煙裊裊,崩落的巖穴,曾經在這魔術師工坊裏的東西已不覆在。取而代之的是,已看不出原形的燒焦炭塊散落在各個角落。

「啊、啊啊───太過份了…」回到大本營的雨生龍之介近乎崩潰的哭喊。「我們心血結晶的藝術作品都……太過分了!這、這是人幹的事嗎!?」他和老爺所作的作品皆在一夕之間全毀,他跪在地上像個孩子一樣的嚎啕大哭。

「龍之介…」Caster緩步踱至他面前,俯身拍著雨生的肩膀。「能夠理解真正的美麗與調和只有極少部份的人。」他述說的語調相當沈痛。「不如說對一般人而言,所謂的『美』只是破壞的對象罷了。」

「難道是…我們過於享樂,所以遭到報應了嗎…」雨生揉著哭紅的眼睛,難過的說道。

「龍之介唷!只有這點我可以斷言──」此時的Caster似乎是聽到了禁句似的,倏地激動起來。

「神絕對無法懲罰人類!只能玩弄而已!」

那是很遙遠的一段過去。

有個男人因為失去了摯愛,憎恨帶走她的神。他做遍世間所有惡行與瀆神行為,但是無論是哪一種──他都沒有遭受過神罰。

這個男人維持了這樣放蕩的行為八年之久,但是卻沒有神罰制裁他。

然而,讓男人走向毀滅結局的並不是神──而是人類的欲望。

教會與國王以大義之名將男人論罪處刑,但是背後的目的卻是要侵占他的領土與財產。

阻止這男人繼續做悖德之事的並不是神之制裁,而是人類的貪念掠奪。

所謂的神,根本不會對人落下制裁。

「但是,老爺啊。」雨生搖搖頭。「即使是如此,神也是存在的吧。」

當黎明到來,那充滿生命力的陽光直照進破了大洞的巖穴之中,那眩光令人一時睜不開眼睛。

「好奇怪啊、龍之介…明明毫無信仰、沒看過奇跡的你,為何會這樣認為呢?」

「因為──這個世界雖然乍看很無聊,但是越去尋找,就會發現越多有趣的事物!」雨生一改先前的悲慟,總算站了起來。「我啊,認為這個世界就像是有趣的綜藝節目呢!」他欣喜地述說著神是偉大的劇作家。

「那麽龍之介,你認為神愛著世人嗎?」

「當然是打從心中愛著的──因為如果不愛的話,又怎麽可能馬不停蹄的編寫這世界的劇本呢?一定是滿心愉悅的享受作品啊!」青年張著雙手,陶醉地轉著圈圈。

「神最喜歡勇氣和希望這種禮頌,也深愛流血、悲鳴與絕望,否則生物的內臟為何如此色彩鮮艷呢?」現在的龍之介,仿佛是癡迷的求道者。

「所以說啊,老爺。神一定是愛著這個世界的!」他朗聲說道,沐浴在希望的陽光之下。

「啊啊──沒想到這個百姓失去信仰、政客失去神意的時代,竟然還能發展出這種嶄新的宗教觀。真是太讓我佩服了!龍之介、吾之禦主唷。」高大的Caster朝雨生獻上恭敬的一禮。

「唉呀,這樣說讓我很害羞啊。」青年搔搔後腦勺,感到有些不好意思。

「可是龍之介啊,若是按照你的宗教觀,我的瀆神也不過是一場鬧劇而已吧?」

「這可不,就算是反派角色也身負必須取悅大眾的重責大任,這可是一流的藝人呢!老爺你那毫不留情的吐槽,相信神會相當捧場的哦!」

而Caster只是興奮的顫動著,隨即揚臂大笑著。「無論是禮讚還是瀆神,對你而言都是崇拜的行為──龍之介唷,你還真是擁有深遠的哲學見解啊!」

「將萬人玩弄於鼓掌間的神本身也是個小醜──原來如此、原來如此!這樣便能解釋龍之介你的惡趣味了啊!」仿佛是天啟般,他的禦主帶給自己新的靈感。

那就用更加鮮明色彩的絕望與慟哭,將神之庭院染上更深刻的顏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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