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錫嘉深吸了一口氣，對電話那頭的人說：“吳叔，我沒想跑。”

吳直默了默，暫時收斂了脾氣：“那你想幹什麽？”

徐錫嘉笑了笑：“之前不是跟您說過麽，再做最後一件事，我就跟您坦白。”

“要多久？”吳直說。

徐錫嘉一楞，要多久？如果可以，他真的想要很久很久。他舔了舔唇，說：“看情況。”

吳直道：“最多再給你一個星期。”

“一個月。”徐錫嘉說。

“徐錫嘉，你還在跟我討價還價！”吳直提高了聲音。

徐錫嘉垂下眸子，聲音壓得很低：“吳叔，求你……”

吳直似乎被他氣得說不出話來，過了許久才勉強道：“半個月，多一天都不行。”

徐錫嘉無聲地嘆了口氣，知道這是最後的期限，說：“好。”

吳直道：“我會讓明湖的同事向檢察院提出重啟調查，希望你早日坦白，爭取最好的結果。”

“謝謝。”徐錫嘉說。

掛斷電話，徐錫嘉又走了幾步來到前面的橋上，底下是一條人工河，蜿蜒的河水將馬路旁邊的學校貫穿成南北兩半。

湖水還算幹凈，徐錫嘉盯著湖面中的影子，他的臉順著湖水微微波動。

就在此時，湖面上出現了另一個倒影，徐錫嘉看著湖中自己身邊多出來的人，微微瞪大了眼睛。

那是一個年輕青澀的大男孩，眉眼像他車禍去世的姑父。

“林……林崢。”徐錫嘉喃喃，然後看見水中那個倒影朝他笑了一下。

徐錫嘉猛地轉過身看向身旁，眼前站著的大男孩穿著寬松的籃球衣，胸前是一個碩大的“23”。

男孩看著徐錫嘉，張口：“哥，你最近怎麽都不理我？”

徐錫嘉看著他，下意識地說：“你不是準備托福麽，我怕打擾你。”

林崢咧嘴一笑，抓了抓後腦勺：“其實吧，就我現在的水平，托福基本沒戲。”

徐錫嘉順著他的話說下去：“整天就知道招蜂引蝶，沒把心思放在學習上，當然學不好。”

林崢退了一步，兩肘支著扶欄，靠在上面，不好意思地笑笑：“可是我真的太喜歡她了。你不知道，她高中時候又黑又胖，是為了我，她才減肥努力變美……”

徐錫嘉也往扶欄上一靠，抽出一支煙點燃，看了他一眼，說：“那就更應該為你們的未來好好努力。”

林崢道：“考不過托福也沒什麽，我還能寫稿呢！哥，我現在在網上寫小說，賺得挺多的。”

徐錫嘉哼了聲：“我跟你這個年紀的時候，已經有固定的出版商約稿了。”

“現在出版行業萎靡，網絡才是重頭……你早幾年不也開始在網上營銷了嗎！”

“小兔崽子！”徐錫嘉叼著煙，笑著去拍林崢腦袋。手揮過去，直接從他身上穿過。

徐錫嘉笑容一僵，心臟劇烈下沈。他楞楞地看著自己的手，又看向林崢。

林崢還笑呵呵的：“哥，你怎麽了？”

徐錫嘉閉上眼睛搖搖頭，再次睜開，眼前的林崢還在對他笑。

腦中忽然有一道聲音在說：“假的，都是假的！”

徐錫嘉扔掉煙，踉蹌著後退了幾步。

林崢笑著朝他逼近：“哥，你跑什麽呀？”

“不……你別過來。”徐錫嘉轉身往回走，聽見身後林崢的聲音在喊“哥，你等等我”。

徐錫嘉不由邁開長腿跑了起來，前面是十字路口，綠燈已經在倒計時。徐錫嘉沖到馬路中間，剛好紅燈亮起。

他不管不顧，埋頭往前跑，引來過往車流不滿地鳴喇叭，有車主伸出頭罵：“神經病啊！”

一口氣跑回酒店房間，砰地關上門，他才順著門板坐下來，大口大口地喘氣。

汗水順著額頭流下，徐錫嘉閉上雙眼，開始默念心經，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耳畔依然不時傳來林崢的聲音——

“哥，你怎麽了？”

“哥，我的女朋友被診斷出神經衰弱了。”

“哥……她、她殺人了，讓我替她制造不在場證明。”

別答應，不要答應……

不！

走開！

都走開！

徐錫嘉猛地睜開眼，起身沖到浴室，站在淋浴底下，冷水從頭頂一沖而下。

夏曦走進“好久不見”，按照短信上的桌號，在服務員的帶領下來到相應桌前。

34號桌，在小閣樓上，極具隱蔽性。

這裏只有這麽一張桌子，像是一個半開放的包間。店裏放著音樂，都是最近流行的韓國男團女團的歌，有點鬧。

夏曦要了一杯檸檬蘇打，等服務員離開後，她才對唐鈺開口：“說吧，到底什麽事。”

唐鈺也不兜圈子，開門見山：“是你把葉竹青推倒，害她撞到頭重傷失憶的。”

夏曦指尖一抖，雖然已經做好了心理建設，但聽他提起這件事，那天在洗手間彌漫的血氣似乎又在她鼻端繚繞。

她臉上血色褪去，雙手握著細長的玻璃杯，沒有說話。

唐鈺當她默認，又說：“她只把這件事告訴了我，是我勸她先不要輕舉妄動。”

夏曦這才擡起眸子，舔了舔幹澀的唇：“什麽意思？”

唐鈺說：“如果她去報警，一旦查證情況屬實，你會留案底的。”

夏曦說：“我會去找她協商，跟她道歉的。不管是物質賠償還是精神補償，我都不會推脫……算我欠她的。”

唐鈺笑了聲：“夏曦，你怎麽還不明白，葉竹青討厭你，因為你爸爸的事，她甚至恨你。你覺得她會放過這個機會，輕易跟你私了嗎？”

“那你現在又是以什麽身份，抱著什麽目的來跟我說這些的呢？”夏曦放下玻璃杯，加了冰的飲料，手有點冷。

唐鈺說：“當然是因為我喜歡你啊，只要你答應跟我去燕市，我就可以幫你說服葉竹青，讓她一輩子守著這個秘密。”

夏曦看著他，忽然笑了起來：“你打算用什麽身份說服她？男朋友還是高中同學？”

唐鈺嘴巴一抿，過了會兒才說：“夏曦，只要你跟我走，我自然有辦法解決我跟她的關系。”

“唐鈺，你一邊利用她對你的愛，騙她把事情壓下去，一邊又計劃著目的達成之後，就甩了她，你是不是把別人想得太輕賤了？”

唐鈺說：“換了別人說這些話我心服口服，但是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一直記恨葉竹青，記恨她高中欺負了你三年，害你成績下降考不上好大學。”

夏曦道：“你明知道我記恨她，當初為什麽還要答應她的追求？”

唐鈺頓時語塞，葉竹青長得漂亮，身材也好，高中一畢業少了中學生守則的管束，就開始化妝打扮了。她精心打扮後的樣子更是讓人驚艷，於是，被這麽一位讓人驚艷的大美女表白，唐鈺像很多沒見過世面的年輕男人一樣，有點飄飄然。

驕傲、自得，最關鍵的，是他作為男人的自尊心得到了莫大的滿足。

不管年齡大小，男人總是專一地愛著漂亮女人。

只不過，他的心裏還有一根叫“夏曦”的刺，淺淺地戳著，倒是不痛，就是偶爾會有點癢。癢得他抓心撓肺地想要見到她，摸摸她，想要看看他一直惦記著卻得不到的她扒光了衣服，是不是依然如同他夜裏想象的那般美好。

她身上是不是光滑如牛奶，她的胸是不是他一手可以掌握，她的腰肢扭起來的時候，能不能讓他爽到爆炸。

所以就算夏家因為夏父的原因名聲不好，就算他爸媽三令五申不準他跟夏曦家有任何來往，但他還是瞞著父母，偷偷地勾著她，即使被發現之後痛打了一回，仍然不死心，還想找她，嘗一嘗她的滋味。

唐鈺覺得，他對夏曦的愛是由欲而起，但他並不覺得這樣的愛就不純粹。

唐鈺看了夏曦一會兒，說：“我這也算是為你報仇，不是嗎？”

夏曦真想把蘇打水潑他臉上。

“我犯下的錯，我自己會承擔，也希望你能承擔你對葉竹青的責任。我雖然記恨葉竹青，但也只想看到她因為三年來對我的欺淩得到相應懲罰，而不是你通過利用她的感情欺騙她傷害她。我討厭對女孩子始亂終棄的人。”夏曦說完，就準備起身。

唐鈺隔著小圓桌伸出手攔下她，笑了聲：“你也太聖母了吧？還是說，你這些話只是拒絕我的借口。”

夏曦打開他的手，站起來：“我聖母不聖母用不著你來評價。”她默了默，又說，“你們覺得我是什麽人跟我沒關系，反正有人懂我就好。”

話音剛落，她便自然而然地想起徐錫嘉。他懂她，不但懂她，還給她獨自承擔事情的勇氣。

她知道，他一直站在她背後，所以不管是她跟媽媽的親情，還是她與葉竹青、唐鈺的糾葛，抑或是對將來的規劃，她都可以按照最真實的想法去說去做，不用再畏首畏尾，因為如果遇到挫折，他會提供溫暖的懷抱。

“夏曦！”唐鈺跟上前，在她走到閣樓臺階前拽住她手腕，一把拉著她轉過身。

“你幹什麽！”夏曦不滿地掙紮。

唐鈺的眼神忽然停留在她的鎖骨上，她今天穿的T恤是寬領，拉扯間，衣領往肩膀滑去，露出她鎖骨上的紅色痕跡。

唐鈺咬緊牙關，死死地盯著那裏。他跟葉竹青睡過，偶爾也會在葉竹青身上留下這種痕跡，每次葉竹青都含羞帶怒地指責他野蠻。

那兩枚吻痕看上去顏色很新，唐鈺眼中幾乎噴出火，他伸手扯下夏曦的領子，咬牙切齒道：“你昨晚跟那個男人睡在一起？！”

☆、第 5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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