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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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時蓁的大半個人生都是在病房裏度過的, 沒有多少人際相處的經驗。

她不明白是不是人與人之間相處,但凡是距離過近就會產生這種感覺,荒謬且失衡, 整個人就像是一道執行出了錯誤的程序,生出了許多糟糕的念頭。

陸時蓁真的不知道自己這是怎麽了。

為什麽會無端生出這些**, 為什麽又會冒出著樣荒唐的想法。

光自上而下的灑在陸時蓁的視線,卻又一點點的被許拾月逐漸靠近的身影所蠶食。

默認像是卡頓的程序, 又像是她對許拾月的行為做出的下意識的選擇, 沒有在任何一秒選擇阻止。

夜晚給落地窗外的雪披上了濃郁的黑, 整個世界都安靜了下來。

上一次陸時蓁看著許拾月產生這樣的念頭是因為害怕誤打誤撞進了她的懷裏, 這一次卻是這個人因為一個懲罰主動朝自己靠來。

光影一幀一幀的印在陸時蓁的眼瞳中, 許拾月倒映在她眼裏的眸子依舊清冷而平靜。

只是同往常她給陸時蓁帶來的琢磨不透不同, 她此刻行為的目的陸時蓁心裏一清二楚。

度數並不高的酒精緩慢揮發出來,許拾月身上的味道成為最狡黠的侵略者。

陸時蓁知道這人要做什麽,也知道自己面臨什麽,所以靠近變得格外磨人。

陸時蓁覺得自己這具身體好像真不怎麽爭氣, 只是聞了一下酒精的味道就醉了。

心臟咚一下咚一下的劇烈跳動在她心中撒野, 那片蒼茫草野中翻湧起許多名為期待的花瓣,紛紛揚揚的繚亂著她的大腦。

許拾月的氣息緩慢又愈發濃烈的覆蓋、湧入, 就這樣在陸時蓁的註視下,隨著唇瓣中溫吞的吐息繞在陸時蓁的唇峰、鼻尖……

最終在眾目睽睽之下,印在了陸時蓁的額頭。

這是枚吻。

卻又不是吻。

卡牌將親吻的範圍約束,可許拾月的唇瓣還是狡黠的鉆了規則的空子。

陸時蓁的期待落空了, 卻在霎時間有更多的花在她的心野中炸了開來。

許拾月的唇瓣微涼而柔軟, 印在陸時蓁額上的一瞬, 就讓她心臟跳得完全亂了節奏。

被許拾月吻到的地方像是著了火, 一路燒一路沸騰, 熔巖一般熾熱的血液兀的湧上了她的大腦,燒得她耳尖脖頸都是紅的。

陸時蓁從來沒有覺得冬日裏能有這般熾熱的溫度。

額頭上的唇印比落在唇瓣上的潮濕柔軟還要要命。

她突然想起了很久之前看過一句話。

是加繆的話。

——在隆冬,我終於知道,我身上有一個不可戰勝的夏天。

許拾月好像就是她的夏天。

“哢,嚓——”

陸時蓁的身體裏正在經歷正一場盛大的變化,耳邊就傳來了相機拍照的聲音。

她驀地轉頭一看,成美妍不知道從哪裏變出來了一個相機,正坐在旁邊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拍下了照片。

成美妍很是滿意自己剛才捕捉的畫面,單手捧著臉,陶醉的欣賞著自己的傑作:“哎呀,真的是好漂亮的一張照片呢。”

陸時蓁耳尖上滾燙的溫度瞬間蔓延到了臉上,喊道:“媽媽……”

“怎麽了,真的很好看嘛~”成美妍還在那裏欣賞著,陸時澤便打斷了她:“媽媽,你喝醉了。”

成美妍還沒有註意到陸時澤臉上的變化,高舉相機:“我哪有,我清醒的很!”

陸時澤卻不聽她的解釋,沈著一張臉招呼了一下身旁的保鏢:“吳,扶夫人上車回家。”

“好的先生。”吳微微頷首,說著就走到了成美妍身邊。

成美妍抗議:“為什麽,我不走!我的游戲還沒有玩完呢!我還沒有拍到我們蓁蓁跟拾月……”

聽到兩個人的名字剛從成美妍口中並列出現,陸時澤的眉頭便又皺了起來。

他放下了手裏的卡牌徑直站了起來,語氣溫和卻也不容置喙:“媽媽不早了,明天您還要出國參加服裝交流會,小恩也要準備周五的期末考試,你們還是早些回家休息吧。”

“哥哥為什麽連我也……”

陸時恩無辜牽連,正要抗議,卻被陸時澤看過來的一眼瞪閉嘴了。

比起陰晴不定的陸時蓁,她更怕的還是她這個如父親一樣的大哥。

陸時恩比成美妍敏銳,她知道剛才許拾月吻在陸時蓁額頭上的舉動狠戳了下陸時澤的心管。

雖然陸時恩不得不承認剛才那一瞬間,她的確真實認識到了許拾月的優雅與美麗。

那份從垂下眼睫中落出的蠱惑讓她就要忘記了呼吸,“般配”一詞也顯得有些單調。

陸時恩承認自己的確不爭氣的為這個畫面又一次妥協了。

但她的哥哥就沒有她這麽好妥協了。

陸時澤吩咐完這些,便將自己的視線落在了許拾月身上:“公司的事情還沒有處理完,我希望明天能準時在公司見到你。”

他聲音不重,但因為家裏的溫馨,使得他聲音裏的壓迫警告的感覺格外明顯。

只是許拾月依舊沒有被他的聲音壓制。

“陸先生放心。”

那方才還暈這層酒氣的眸子清明而平靜,嗓音也分外從容。

就像一只在故意挑戰權威的狐貍。

陸時澤不想許拾月再跟陸時蓁發生剛才那種親密的事情,親自送走了想賴著不走的成美妍。

陸時蓁目送兩輛車離開別墅由不得松了口氣,冬日風涼,她也沒有在門口逗留多久,就跟許拾月一塊回了別墅,準備各回各房。

兩人並排的影子倒映在墻上,沒有人說話的走廊有些安靜。

陸時蓁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麽,卻也不想跟許拾月太快分開。

屋外的冷風殘留在她的額頭,被打斷的吻在上面隱隱透著溫熱。

陸時蓁不是對這件事不自在,而是有些亂了陣腳。

她想等她想明白自己這是怎麽了,就好了。

無言的走著,兩人就來到了各自的房門前。

陸時蓁剛要推門進房間,許拾月就在背後喊住了她:“陸時蓁。”

幾乎是下意識地,陸時蓁一下就停住了她的動作。

燈光晃晃,陸時蓁剛將目光定在許拾月身上,就看到一個包裝精美的橘色正方體盒子遞到了她視線下方。

“生日快樂。”許拾月輕聲道。

陸時蓁微怔住了,有些意料之外。

許拾月仿佛也看出了她的意外,道:“你不會以為我給你籌備了生日聚會就是我送給你的禮物吧?”

陸時蓁還真的是這麽認為的,並且覺得那是她這輩子收到的最好的生日禮物了。

卻不想在這份最好之後,還藏著另一份更好。

陸時蓁很是驚喜,接過許拾月手裏的禮物,習慣性道:“謝謝。”

許拾月卻有些不滿:“怎麽對我就是謝謝,對陸時恩他們就不是。你這好像顯得我們很生分。”

陸時蓁沒想到許拾月會這麽說,只是被她這麽一講好像真的顯得生分有距離。

可她不是這麽想的。

她跟許拾月的關系,遠比陸時恩他們要親近的……

不知道是擔心許拾月誤解更重一些,還是擔心自己剛剛達成的任務會被扣分導致失敗更重一些,陸時蓁趕緊找補道:“不是的,我沒有,我就是不知道該說什麽……”

“那說晚安吧。”許拾月打斷道。

她聲音沒有過去那麽清冷,平靜中還帶著溫和,又重覆道:“晚安,許拾月。”

陸時蓁先是怔了一下。

走廊上方的燈光施然的落在許拾月的眸中,漆黑的亮點中倒映著她的臉龐。

說不上來,氣氛好像突然有些暧昧。

許拾月好像在教自己怎麽去取悅她。

陸時蓁眨了眨眼睛,鬼使神差的接受了許拾月的教學。

她就像個乖巧的學生,對許拾月有樣學樣道:“晚安,許拾月。”

許拾月微微彎了下眼睛,似乎對陸時蓁的反應很是滿意。

只是就在她正要開口對陸時蓁也報以晚安的時候,她的這位學生便青出於藍的,在她教給她的這句後面又補了一句:“好夢。”

撲通。

是心臟漏跳一拍的聲音。

許拾月微彎的眸子頓了一下,聲音比方才還要溫和半分:“晚安,陸時蓁。”

“你也好夢。”

兩聲“晚安”在沈沈的夜色下相融,漆黑成了掩藏暧昧的最佳時間。

陸時蓁捧著許拾月給自己的禮物回了房間,用前所未有的小心拉開了系在禮物上方的蝴蝶結。

她很少有這樣莊重的樣子。

甚至害怕哪一個動作會讓禮物出什麽岔子,連呼吸都屏住了。

嚴絲合縫的包裝被打開,一簇溫黃明亮的光溫和的出現在了陸時蓁的眼中。

圓形的玻璃將光分解又重新聚合,將水晶球中囊括的那個小小的世界照亮。

殷紅的玫瑰堆滿了地面,鮮艷的滿是生機。

陸時蓁看到小王子對自己笑著,那只陪伴他的狐貍正坐在他身邊。

有些事情是只有她們兩個才知道的,隱秘卻彼此心知肚明。

這種感覺讓陸時蓁的心臟砰的一下,冬日裏的荒野仿佛也被種上了玫瑰,接天的紅色讓她仿佛嗅到了玫瑰的味道。

少女的眼睛彎的像兩枚月牙,這種欣喜讓她迫不及待的想跟人炫耀,於是她一把就將應該休息了的湫湫拉了出來:“湫湫,你看好看不。”

“什麽——哇,這是水晶球嗎?好好看,好漂亮啊……可是宿主。”湫湫的驚嘆忽的頓了一下,那圓溜溜的身子說著就貼在了水晶球上,“為什麽這個狐貍不像狐貍……倒是有點像狗狗?”

“啊?”

陸時蓁倒是沒有看出來,被湫湫這麽一提醒,不由得也註意到了。

原本狐貍應該尖尖的嘴巴有些鈍圓,吊梢的眼睛像兩顆漂亮杏子。

“唉?不知道呢,好奇怪……”陸時蓁有些參不透許拾月的意思,畢竟在她看來許拾月不是一個這麽不仔細的人。

“怎麽回事……哎呦。”

陸時蓁正疑惑著,突然間就感覺到一陣鉆疼從牙齒上傳來。

只是她還沒有從牙痛中緩過來,耳邊就傳來了系統的聲音。

“-10”

陸時蓁已經很久沒有聽到扣分的通告了,頓時一片惶恐:“湫湫!”

湫湫聽到這個聲音也立刻打開了系統界面,穩定道:“宿主不要慌!咱們任務還是已完成狀態。”

陸時蓁捂著自己的臉,一時間不知道牙痛更甚,還是心痛更甚:“那這是怎麽了?”

“宿主你還記不記得我一開始給你講過,積分是由許拾月對宿主的好感指數以及宿主在世界安全指數共同組成。”湫湫解釋道,“雖然現在許拾月不會再給宿主減分了,但是根據故事發展,你未來的安全指數會越來越低,最終走向既定的死亡結局。”

“越靠近結局你的世界安全指數就越不穩定,如果不及時止損,你的積分會倒扣成任務失敗,真的死亡在這個世界。”

陸時蓁聽到湫湫這幾句話,整個人都沈了下去。

窗外的黑暗鉆過了窗戶的縫隙,逐漸籠罩住她,已經不是單純的冷可以形容了。

湫湫還在看著數據,又分析出了一個很不好的消息:“而且宿主你現在的牙疼也不是因為吃甜食吃多了,是因為任務達成後你的這具臨時身體開始逐漸脫離主系統的操控,排斥你這個寄住在裏面的靈魂了。”

陸時蓁心裏咯噔一下,思考仿佛停止了:“那我該怎麽辦?”

“離開。”湫湫答道。

像是意識到了什麽,又像是不想面對這件事,陸時蓁的思想像是停滯了,重覆的追問道:“什麽意思?”

“意思就是,我們該走了。”湫湫道,“宿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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