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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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芽紛紛揚揚的從土地中掙出, 霎時間鋪滿了被火燒過後的荒蕪世界。

有圓日從死寂的世界邊緣升起,原本溝壑縱橫的山野丘地放眼望去全是青嫩的綠色。

那支名為嫉妒的植株神展開它的葉子,在風中搖搖生出一朵花苞。

花枝仿佛有些不堪重負,沈重的花苞掙紮著昂起了頭, 頓了一下, 怒然綻放。

是紅色的玫瑰。

尖銳的刺劃破了洶洶略過的風,將它張揚的香氣嵌入其中。

剛剛蘇醒的世界霎時間就被那份名為“喜歡”的情緒覆蓋。

亦或者是這份“喜歡”, 將這個沈睡已久的死寂世界重新喚醒。

許拾月覺得自己這個想法有些瘋狂的沒有邏輯。

可是世界上本不是所有事情都邏輯的。

也沒有人會平白無故對一個無感的人生出無數情愫。

許拾月清楚感覺得到此刻心中的慶幸, 也感覺得到那心有餘悸的恐慌擔憂。

她已經很久沒有過這樣起伏的情緒了,這種失而覆得的感覺讓她做不到松手,她恨不得將自己的身體剖開一個洞, 把陸時蓁藏進去, 讓任何人都不能再傷害她半分。

她知道自己的這個想法很不可思議,畢竟不久前她還在想怎麽把這個騙她覬覦她的瘋子殺死, 逃出那個要將她困住的地方。

可陸時蓁不是陸時蓁。

是繪畫天才。

是永遠熾熱的太陽。

更是魯莽又笨拙的狗狗。

許拾月就這樣註視著此刻被自己攬在懷裏的少女, 手指無意識的掠過了陸時蓁的臉頰。

那沾濕的長發被她小心翼翼的從鼻前撥到了耳後,打濕的衣物將她們的體溫交融在一起。

這是第一次, 許拾月感覺到陸時蓁身上的體溫比她的還要低。

濕漉漉的讓她想要幫她處理幹凈。

而就在這個時候, 那個陌生的聲音又一次呼喚起了她:“小同學, 小同學。”

許是一開始神經繃得太緊,警惕讓許拾月屏蔽了所有她不認識的聲音。

她就這樣後知後覺的擡起頭來, 入目的白大褂顯示著此刻跟她說話的陌生聲音屬於緊急趕來的醫務人員。

醫生見許拾月剛才一直都沒有回應, 有些擔憂:“小同學,你怎麽樣還清醒嗎?能聽得到我說話嗎?”

許拾月點點頭。

她的喉嚨很疼,扯著嗓子發出來的聲音有些喑啞:“能。”

“那你有哪裏不舒服嗎?或者沒有受傷?”醫生又接著詢問道, “我聽他們描述, 船上的欄桿斷掉了, 你的手有沒有劃傷?或者手臂有沒有哪裏疼痛,不能打彎?”

許拾月聞言先是頓了一下,自己感覺著自己的身體。

那種剛才在水下攬過陸時蓁時的疼痛早已經消失了,她的身體又恢覆了本有的平靜,剩下的只有近乎要脫力的疲憊。

許拾月知道這件事情即使給面前的醫生說了,也查不出什麽,搖了搖頭,道:“我沒有受傷,只是嗆了幾口水喉嚨鼻腔有些疼。”

醫生見許拾月意識還算清醒,表達的意思準確,不由得松了一口氣:“那就好。”

而後她就伸出手來要將許拾月從地上扶起,重覆著剛才一開始她對許拾月說的話:“小同學,你做的很好,現在可以放手了。我們需要把你懷裏的這位小同學擡出來,她已經昏迷了。”

醫生的聲音很是溫和,是肯定也是鼓勵。

許拾月上一秒還抱著陸時蓁,這一秒就看到那些穿著白大褂的人將她跟陸時蓁分開。

她不想跟陸時蓁分開,她甚至都不知道這周圍還有沒有要害自己跟陸時蓁的人。

可是她已經精疲力盡,沒法阻止她們將自己跟昏迷的陸時蓁分開。

波動的水將少女的理性與感性攪動在一起。

她知道陸時蓁需要醫護人員的救治,卻又不放心這裏面會不會有人居心叵測。

她想要將陸時蓁摟在自己懷裏保證安全,卻又清楚的知道她這樣做會害了她。

清醒之不清醒。

“喜歡”讓人產生那種無力感就這樣迅速地降臨了,成了軟肋。

“不排除昏迷後下意識呼吸嗆水的風險。要先把水按出來,排除風險。”

醫生的聲音從許拾月的耳邊傳來,她依舊蹲在自己身邊,跟後面的人講著。

這人的聲音遠比方才要嚴謹利落的多,許拾月就這樣視線模糊的盯著身邊給陸時蓁按壓的醫護人員,眼睛裏滿是警惕。

“……咳咳咳。”

終於嗆進氣管的水被吐了出來,陸時蓁那虛弱卻又清楚的咳嗽聲在焦灼的氣氛中響了起來。

盡管在這之後,陸時蓁並沒有醒過來,但周圍的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氣。

連帶著許拾月。

“大家都讓開一下,擔架快過來!”醫生指揮著讓圍在周圍的人留出一個出口。

擔架下四角的輪子滾滾的劃過空寂的場館,近乎一致的緊張腳步要帶著昏迷的陸時蓁離開。

那落在許拾月身上的影子也一下撤了開來,她就這樣看著視線中那模糊紛雜的景象,抵在地板上的手滿是冰冷。

剛剛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水下壓力的原因,許拾月感覺她的眼睛狀態有些不太好。

場館裏濕冷的風像是要奪走她視線中的光,將無數人影模糊堆疊在那臺擔架前。

那個原本可以領著自己的人穿行無阻的人現在躺在了擔架上,陷入了昏迷。

而她卻沒辦法像她那樣,跟上去做她的幫手。

許拾月虛握了一下自己的手,原本的溫熱空落得只有涼風穿過。

這種沈悶的情緒絕不是嫉妒,卻也想要眼睛快點能看見。

穹頂的星星被光分食的黯淡,卻沒有人再在意它的狀態。

除了一個人。

像是夢中的囈語,嘈雜中昏迷的陸時蓁皺起了眉頭,羸弱的嗓音仿佛能被滾動的輪子碾碎:“十月,不要走……”

可在羸弱的火苗,也還是火苗。

只是一點,就燒亮了整個天空。

就是這一句,許拾月從地上站了起來。

哪怕是她現在視線又弱了幾分,她也要跟著他們走。

陸時蓁需要她。

她也需要陸時蓁。

午後的太陽帶著幾分和煦,將深秋的醫院披上了一層暖金。

日光穿過幹凈的玻璃斜斜的落進病房,給充斥著電子儀器聲的房間裏添了一層溫和,躺在床上的少女睡意乖巧。

精密的一系列檢查做下來,醫生表示陸時蓁沒有什麽大礙,就是突然落水有些受驚,加上深秋水涼,她有些受涼發燒了。

總之就是不幸中的萬幸。

風鉆過被推開的門吹進病房,飄蕩著的消毒水的味道湧動起來落在了坐在床邊的少女手上。

這曾經是許拾月最排斥來的地方,可此刻她卻獨自一個人守一樣的靜坐在陸時蓁的床邊。

她只做了最簡單的檢查,眼睛的事情沒有告訴任何人。

她看的依舊不是很清楚,但卻比方才任何一刻都離那道平躺在床上的影子近。

光從許拾月的背後籠罩過來,像是在安撫這個被嚇壞了的少女。

可沒有人知道這樣的安撫對許拾月來說是不是有些多餘。

她就這樣端坐著,陳老師匆匆帶來的簡單衛衣襯得她有些削瘦。

那已經吹幹的長發落在她的肩上,被陰影擋住的小臉格外平靜。

護士小心翼翼的端著托盤進來了房間,準備給陸時蓁換了輸液袋。

她就這樣走進來,看著的如此平靜的許拾月嚇了一跳,不由得在心裏感慨這孩子真是撐得住。

“許小姐,您不去休息一下?”護士實在是心疼許拾月,忍不住詢問道。

許拾月卻搖了搖頭:“不用了,謝謝。”

比起方才在天文館裏喑啞的嗓音,許拾月此刻的聲音已經好了幾分,禮貌卻也清冷。

盡管日光明明和煦的看起來讓人覺得溫和,卻在許拾月身上拉開了一種距離。

護士手指涼了一下,沒有再去貿然勸許拾月,給陸時蓁換完藥就離開了病房。

緊閉的門被打開又關上,沈下的消毒水的味道湧動了一下便又重歸了安靜。

護士並看到許拾月微垂下的眼睫蓋住的晦澀目光,陰影下是她緊斂著的情緒。

正是因為許拾月這份永遠的平靜,她所有的情感才都需要攜風帶雨的降臨。

直到她被陳老師帶著來到了陸時蓁的病房,那顆不安的心才算是落了下來。

太陽默默的偏斜了幾度,刺眼的光有些灼目。

那種與深秋違背的熱意灼在她的眼上,讓她微微蹙起了幾分眉頭。

她不喜歡醫院這個地方,也不喜歡這種熱意,這總會讓她想起那場改變一切的火。

許拾月極度厭惡火,幸好水沒有成為她另一個討厭的對象。

機械設備生冷的聲音中摻著少女均勻的呼吸,玻璃上的光粼粼波動在許拾月的眼中。

她就這樣註視著陸時蓁平躺在床上的身影,像是又想起了什麽,眸色頓了一下。

就在她要將陸時蓁從水中帶出來的時候,這個人好像對她做了一個指腿的動作。

她還記得那個時候陸時蓁的重量好想都壓在了自己身上,那在自己掌心掙紮著的動作好像是不想拖累自己。

陸時蓁好像要告訴自己什麽。

那時的她到底怎麽了?

她又有什麽隱瞞?

這樣想著,許拾月那平整的眉間就微微蹙起一座小丘。

而就在這個時候風又一次從門口湧進來,病房的門就這樣被人從外面推門,來人的腳步聲打斷了許拾月的思路。

陸時澤來了。

他帶著一副金絲邊框的眼鏡,像是剛剛處理完事情匆匆趕來的。

許拾月不動聲色的將自己的思緒收了回來,微擡起了目光:“陸先生。”

陸時澤卻遲遲沒有開口。

鞋跟敲在瓷磚地面上,就這樣走到了陸時蓁的病床前。

時間在這一刻像是停了下來,陸時澤看著昏睡的陸時蓁眸色沈沈。

他疼惜又滿是溫柔的給陸時蓁掖了掖被子,而後擡頭看向了坐在對面的許拾月。

疊著鏡片的眸子透著陰鷙。

像是暴風雨的前兆,陸時澤的嗓音壓得很低:“許小姐,麻煩跟我出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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