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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一章 何謂仇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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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昊天提氣一躍,落在船上,還未站上船頭,修羅王已向他射出一排暗器。淩昊天揮劍打下,揮掌往修羅王攻去。修羅王不擋不避,返身鉆入船艙中。淩昊天一怔,心想趙觀或許便在船中,生怕修羅王傷了他,連忙撤掌,轉為點向她背心穴道,逼她自救。修羅王這下卻是故意誘敵,忽然回過身來,向他撒出一把毒粉。

淩昊天連忙閉氣,手指急出,點上了修羅王的穴道,自己卻也中了毒,手腳痲痹。兩人同時受制,動彈不得,一齊倒在船板上。修羅王下半身痲痹,雙手卻還能動,她尖聲笑道:“好!我們便死在一起!”伸手將一盞油燈推翻,燈油流在船板之上,她點起火頭,船身登時燃燒起來。淩昊天勉力抓著船舷,卻無力扳槳或潑水滅火,他知道自己中毒不淺,若跳入水中只怕毒性散布得更快,游不出多遠便會溺死,不禁又驚又急。但見火勢越來越烈,轉眼已將小船四周包圍住。

修羅王倒在小船的另一頭,不斷狂笑,叫道:“火神,我便用自己和仇人的命來祭祀你罷!” 便在此時,忽聽岸邊傳來一陣馬蹄聲響,一人高聲叫道:“小三,小三!”淩昊天聽出那正是趙觀的聲音,大喜叫道:“趙觀,我在船上!”煙霧彌漫中但見一乘馬奔近碼頭,一條長索甩上船來,淩昊天奮力伸手抓住了,趙觀連忙收回長索,將小船扯回岸邊,伸手將淩昊天拉上岸去。

淩昊天見趙觀果然未死,但半跪在地上,神色痛苦,心中又喜又憂,忙問:“你還好?傷得重?” 趙觀傷口未愈,原本連床都不能下,卻奔波趕來此地,又出手救人,胸口劇痛難忍,額頭上滿是冷汗,嘴唇發青,幾乎又要昏倒過去。

他勉強笑道:“我沒事,還活得好好的。你中了毒是?快服下這解藥。”從懷中掏出一顆丸子遞去。淩昊天吃下解藥,運內息在身周一轉,手腳便靈活了起來。但聽船上傳來尖叫聲,修羅王的身影漸漸被吞沒在火焰之中。

淩昊天和趙觀對望一眼,都暗生不忍之心。淩昊天轉身躍上船去,拉起修羅王跳回岸上,將她摔在地上。 修羅王已被煙嗆得咳嗽連連,爬在地上不斷喘息。她擡眼望向淩昊天,滿面憤怒,叫道:“我知道你想好好的折磨我,為你大哥二哥報仇。

我段朝今日落入你手中,正好遂了你的意!你動手啊!”又望向趙觀,尖聲道:“我殺了你全家,與你仇深似海。你給我一個爽快的罷!” 趙觀望向她,靜了一陣,才緩緩地道:“你為了報仇而對自己的作踐糟蹋,遠遠勝過我能想象對你的報覆。我從未見過任何人將自己折磨到似你這等悲慘的地步。

讓你這活下去,只怕比我一刀殺了你還要痛苦。” 修羅王一呆,轉向淩昊天望去,但見他一言不發,俯身扶起趙觀,舉步離去。

修羅王滿臉不可置信的神色,叫道:“你…你們為何不殺我?” 淩昊天並不回頭,只道:“你已被仇恨折磨成如此,世上還有甚麽更可怕的事情?我怎能讓自己如你一般,被仇恨生吞活吃了?” 修羅王呆在當地,無法做聲淩昊天和趙觀互相攙扶著走去,相視一笑,心中都感萬分輕松痛快。便在此時,驛站之中陡然擁出一群黑衣人,人數過百,將碼頭團團包圍住,手中拿著弓箭,對準了碼頭,竟是東方隱身人。二人臉上變色,停下步來,趙觀低聲道:“箭上有劇毒,不可妄動。”

淩昊天只道這是段朝的布置,回頭望去,不由得一驚。但見一個全身白衣的東方女子不知何時出現在岸邊,左手扣在段朝的咽喉上。

那女子約莫四十來歲,容貌高貴,一身東方婦女的和服,看來極為素、溫和,但只要看見她出手制住段朝的手法,便知她必然是個極為高明的隱身人。

那女子對著段朝微微一笑,說道:“朝明公主,你想逃去哪裏?”

段朝跪倒在地,她此時藥性過去,恢覆了虛弱的病體,加上身上被淩昊天砍傷打傷的多處傷口,如何有半點力氣反抗?她嘿了一聲,說道:“伊賀夫人,你親自來了!”伊賀夫人輕嘆一聲,口氣和緩,說道:“我哥哥武尊喪命了,信長相公的身體也快不成了,我不親自來怎麽行?”右手匕首陡出,生生將段朝的一條左臂齊肩割了下來。段朝悶哼一聲,虧得她極為硬氣,竟然並未慘叫出聲。

淩昊天和趙觀見這女人出手如此狠辣,不禁臉上變色。

伊賀夫人將段朝往地上一摜,口氣仍然極為溫和,說道:“信長相公因練了你們給他的神功,身體一日不如一日,神智也漸漸混亂。

他是一代霸主,坐擁天下,卻偏偏不能克制自己體內的真氣,幾近瘋狂。你幾次向我保證,說會交給我解除信長相公瘋病的方法,如今卻始終未能交出,讓我等得好生心急。我聽手下報告,說中土有個人會一種叫無無神功的內功,可以根冶相公的毛病。他在哪裏?你將人交給我,我就饒你一命。”

段朝全身戰抖,撐起身來,擡頭向四方望去,眼光與淩昊天相對,那對望只是一霎眼之間的事,兩人間的重重恩怨卻就在那一對望之間化解於無形。段朝移開眼神,嘴唇戰抖,眼神渙散,開口道:“我不知道。世上根本沒這個人,你死心吧!我已經沒救了,信長也一樣沒救了。你等著看他發癲發瘋,喪心病狂而死吧!”

伊賀夫人溫和的臉上透出一抹殺氣,說道:“你真的不要命了嗎?”

段朝苦笑道:“我的命十分中只剩下了半分,還怕你殺我嗎?信長是什麽樣的人,我怎會不清楚?像他這樣的獨夫,早早死了幹凈!”

伊賀夫人冷然瞪視著她,臉色轉為肅穆狠厲,低喝道:“來人!行刑!”幾個武士奔上前來,押住了段朝,在她臉上撒下一把毒粉。段朝慘叫出聲,伸手按臉,痛得在地上打滾。趙觀看在眼中,也不禁臉色大變,知道那是極為陰毒狠辣的毒藥“穿肌蝕骨”,其厲害痛苦處遠勝自己曾受過的“晨昏定省”

卻聽伊賀夫人慢慢地道:“將她的手指一節節剁了下來,再將她鼻子耳朵都割去,最後再挖出她的眼珠。看她肯不肯說出那個人是誰?”兩個武士拿起小刀上前,便要動手。

淩昊天忍不住叫道:“住手!”縱上前去,揮掌將幾個武士逼退,俯身抱起段朝。

伊賀夫人身影一晃,已來到淩昊天身前,揮掌向他打去。淩昊天一手抱著段朝,無從躲避,只能硬接,他此時身體受傷不輕,不由自主便引動了‘無無神功’的內力,伊賀夫人被他震得退出兩步,驚呼一聲,說道:“你……難道便是你?”一揮手,上百名弓箭手頓時圍了上來,箭頭全數對準了淩昊天,另有一隊五十餘人奔近前,手中拿著火槍筒,卻是織田軍向西洋人買進的火器。

淩昊天和趙觀見此形勢,都已知道走上末路,反而鎮定下來。

淩昊天抱著段朝,見她左臂斷處血如泉湧,便替她點了傷口四周的穴道,但覺她的身子正慚慚冷去。段朝勉力睜眼望向淩昊天,聲音微弱,說道:“我就要死了,你不用……不用……你為什麽不走?”

淩昊天心中激動,說道:“我知道你是段獨聖的遺孤,你自幼仇恨我們一家,報仇心切,所以才做出這許多傷人傷己的事來。這都沒有關系。你有一念維護我的心,我就不能眼看你受酷刑而死。我們兩家過往的一切恩怨,便在此時此刻,在你我之間了結!”段朝凝視著他,頷首點頭,嘴角露出虛弱的微笑,頭一偏,就此死去。

趙觀看在眼中,輕輕嘆了口氣,他知道淩昊天無法眼睜睜地看著段朝為了維護自己而慘受酷刑,他必得出手相救,就算會令自身陷入險境,那也是顧不得了。他來到淩昊天身邊,大笑道:“好,好!小三,你做得好!不論在何處境,你都是英雄好漢,都是個真正的俠客。我見到你今日的氣度舉止,真是不枉和你相交一場!”他感到心境平靜,心想今日二人死在此處,比之他在皇宮中被修羅王一叉刺死可要好上百倍。一切血債冤孽都已理清,一切仇恨怨怒都已消散。光明坦蕩,無愧於天地,雖有未盡之情,卻無未盡之義。

淩昊天聽了趙觀的話,心中感動,大笑道:“好兄弟,我們這就是難兄難弟吧。要活一起活,要死便一起死!”

兩人心意相通,相對大笑。伊賀夫人望著二人,忽然省悟,說道:“你們兩個,就是淩昊天和趙觀!”

淩昊天道:“不錯,就是我們!”趙觀笑道:“你一介荒島蠻夷,初來中土就見到了兩位當世英雄,該當覺得萬分榮幸才是!”

伊賀夫人冷冷的道:“你們死在臨頭,還有興致賣弄口舌?淩昊天,我要將你帶走,逼你說出無無神功的秘訣,挽救信長相公的性命。你們害死我哥哥武尊,殺死無數伊賀隱身人,破壞我們在海上的勢力,我遲早要找你們算清這筆賬!”

淩昊天大聲道:“武尊數十年來率領東方倭賊侵略我中土,殺害我人民,無惡不作,被我中華軍士打得潰不成軍,倉皇逃亡,終至慚愧自殺而死,我說他是死有餘辜!你要殺我為他抵命也罷,這就動手!我絕不跟奸人妥協,你想逼我說出什麽秘訣,趁早死了這條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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