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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家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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霏霜先是驚了一驚,不過想想眼下跟司馬睿也沒什麽間隙,與他說兩句話也不礙事,便答道:“師兄,衛玠今天回來,我尋他去。師兄要不要一起?”

“我也知道他今天回來,所以在這等他。不過你不用驚慌,他帶的草藥是夠的。”司馬睿平靜地道。

霏霜便知那封衛玠的書信是他偽造的了,語氣裏有幾分不滿:“你怎麽也開起這種玩笑來?”

司馬睿輕松一笑,驅馬湊近她的車輦,伸手道:“可不是為著和師妹敘敘舊嘛。我這還有一位故人,師妹可願和我去見見他?”

自己雖然也帶了些人,卻不知司馬睿暗中埋伏多少人,看這架勢是不想去也得去的了。於是她只好下了車,騎上他的馬,被他引著往林子深處去了。

那林中設有一屋,木屋房門大開,裏頭有個熟悉的身影斜躺在椅上。走近看時,終於確定那就是沐冠。他四肢僵硬地癱坐在藤椅上,只有兩只眼珠子可以咕嚕咕嚕地轉著。

他不是死了嗎?霏霜想起那顆血淋淋的頭顱來就覺得恐怖。怎地司馬睿將他藏在這裏?更令人驚異的是,沐冠竟然能夠開口說話,他的聲音顯得有些喑啞,像是從被火星點著的木材發出的劈啪的聲音,只聽他道:“師妹,你來這做什麽?”

“你,你能說話?”霏霜驚詫道。

司馬睿在旁優哉游哉地坐下,給各人斟了壺茶水:“師兄,師妹,喝茶。”他又嘆口氣對沐冠道:“我也不想,只是師妹太不應該,竟還撞見了你。這怕是要損害我與衛玠的感情了。”

沐冠辯解道:“師妹你別管我,趕緊逃……”

司馬睿捏住他的脖子,卡得他說不出話來。

霏霜這才覺得一股恐懼卷上心頭,臉色大駭:“你,你騙了我和衛玠?”

若是沐冠未死,便是大師姐和太子仇不得報,那麽衛玠也不可能與司馬睿冰釋前嫌。如此看來,司馬睿竟是一直在給他們設局。

“你,你太可怕了。”霏霜目中帶著惶恐,腳步不住地往後退。眼見就要轉身逃出去,才一開門一柄利劍已經穿腹而過,她怔怔地看著來人,那是司馬睿身旁的隨從。

“混賬!”屋裏司馬睿突然爆發出一聲怒斥,緊接著他的劍已經斬斷了那隨從的臂膀。霏霜也重重地向後倒下。

“師妹你別說話,我叫人給你治傷。”司馬睿把手按在她汨汨流血的傷口上,可是哪裏止得住血,霏霜只覺身體越來越輕,竟是話也幾乎說不出來了。

司馬睿只像發狂了似地:“是我不好,是我中了王容之的圈套,原來你真的沒見過沐冠,你之前真的沒見過他對不對?可是,可是你怎麽會在我的機關冊上留下痕跡呢?”

霏霜不明白他說的是什麽,腦海中也無力再回憶起從前發生過的諸多細節,她只知道自己真的快要死了。就死在眼前這個她曾經愛過的男人的手裏。

那旁沐冠淒然一笑:“司馬睿啊司馬睿,你算來算去,到頭來還是被你的女人擺了一道。”

“是容之知道你的下落,不是霏霜?”

沐冠不答,只是不住搖頭:“你說你,既然怕衛玠發現,為什麽不幹脆點殺了我呢?”

這時外頭有斥候來報:“王爺,衛公子已然據此不足五裏。鐘小姐的屍體也已準備……”那斥候看了看倒在血泊裏的霏霜,打了個冷戰,不再往下說了。

司馬睿渾身一抖,才發覺手掌間被霏霜猛抓了一抓,只聽她惡狠狠地道:“你要是害他……我,我做鬼也不放過你……”

“你別說話了好嗎?”司馬睿咬著牙閉起眼睛,神色極為痛苦,不多時猛地睜開了眼,似有悲情又似有決絕,也換上一副威脅的語氣:“要不要害他,全看你如何做!”

霏霜的呼吸變得急促,頭皮愈加發麻。

司馬睿語速飛快地交待道:“他如果還是那個與我齊心北伐的衛玠,我定然不可能害他性命。我之所以要殺你,就是怕你破壞我們的北伐大計!”

霏霜蠕動了嘴唇,想說些什麽,司馬睿不給她說話的機會,繼續交待道:“你這半條命就是留在與他交待後事時候用的。你聽仔細了,你需與他說,是狼族人半路襲擊了你。若讓我的人聽到你說了別的什麽,我保準讓他當場萬箭穿心而死!你聽清楚了沒!”

眼前的這個人當真不再是當年她認識的那個子衿。又或許,她從來就沒有真正地認識過他,只是活在自己對他美好的想象中罷了。他眼角的淚水,他口中的脅迫,他死死地按著自己傷口的被鮮血染得紅透的手掌,他另一只不斷吩咐隨從布置現場的不粘血的手……他究竟是要救她還是要害她?一切都已不可猜度。

終於他抱著自己輕飄飄的幾乎失去知覺的身體邁動腳步,她還是第一次這麽近地貼緊他的胸膛,那裏本該有幾分溫度,可如今她也全然感覺不到了。

世界慢慢失去它的聲音,又失掉它的色彩,林子裏只是黑白一片。地上橫七豎八地躺著許多死屍,那都是她鐘家的人,連同幾裏開外只是負責回報消息的都被司馬睿一網打盡。

她也被緩緩地放到某具屍體的頂上,似乎這樣能讓她背上不被硌得發疼。旁的人在催促司馬睿:“王爺,衛公子快到了,咱們快走!”

幹得發皺的嘴唇上忽然被什麽碰了一下,她才意識到自己竟與司馬睿四目相對,那雙眼睛裏依舊充滿了不明其意的淚水,一路落到她失去血色的臉頰上。可同時他的手又指了指後頭的樹林,仿佛是在示意那裏已然埋伏好了大量弓箭手。

她的心在痛,痛得蓋過了腹間傷口處的痛。司馬睿騎著馬的背影逐漸遠去,她絕望地閉上了雙眼,只待死亡的來臨。很快地耳畔的馬蹄聲越發響徹,衛玠真的到了麽?

她的視線已然被淚水模糊,看不清那個幾乎摔下馬來的人是誰,看不清那個抱起她來奔出好遠的人是誰,也看不清那個發了瘋似地在他耳邊嘶吼的人是誰,更不知他沖著她吼了什麽。她只知道,眼前這個人的胸膛是溫暖著的,不像司馬睿的那般一直寒到她的骨裏。

“是狼族的人……害了我。”她用盡全力在他耳畔說道,也不知他聽清了沒有。

至少她自己就沒有聽清,她再也不可能聽得清了。

一切都墮入沈寂。

鐘府掛上了白幡,衛府掛上了白幡,連帶著瑯琊王府也一並掛上了白幡。

衛玠一言不發地跪坐在霏霜的棺槨前,那上頭平攤著八陣圖紙的全貌。

他已經這般跪坐了三天,誰也不敢來打擾他,也不知他究竟是在緬懷棺中的愛妻,還是在竭力破解這幅傳世的圖紙。建鄴城內三軍待命,只等這衛府裏的好消息傳出來,便要北上討賊。

王羲之時不時來看看衛玠的進展,有幾分憂心地與司馬睿道:“也不知衛玠能不能破掉這圖紙。”

司馬睿只是直直盯著霏霜的棺槨,絲毫不搭理他的發問。

王羲之只好自言自語:“應該沒問題的。他既受了老前輩的指點,霜姐姐的死也給他帶了些波折……”

司馬睿低沈的聲音帶著些鼻音開了口:“你說夠了。”

王羲之只好低下頭,不再敢說話。

那邊衛玠的身子顫悠悠地站起,王羲之可算看見一絲希望,忙上去扶他,其實是想瞧瞧破解的成果。只見那幅山河錦繡的八陣圖上已被衛玠用筆墨勾連出來一個大大“無”。

王羲之眼前一亮:“這個字,這個字……”可他卻沒法再說下去了,因為在他眼裏就是一個簡簡單單的“無”,沒有什麽玄妙的陣法隱藏其中。

他忙捅捅衛玠:“表弟,你快說說這裏面究竟是什麽?”

衛玠搖著頭,目中無神:“就是這個字,就是這個字而已。”

“什麽叫就是這個字。陣法呢,陣法呢?”若不是還顧忌著此地是靈堂,王羲之幾乎要揪著他的衣領發問了。

衛玠什麽也不說,木木然地往外走去,與前幾日紅著眼信誓旦旦地要與霏霜報仇的模樣迥然不同。王羲之還跟在他後面叫道:“你別走啊,霜姐姐還等你為她報仇呢,你說得清楚些啊!”

他叫不回衛玠,倒聽得司馬睿同樣失魂落魄的聲音:“原來……真的……只是無……”待他回頭看時,那個從來威嚴冷峻的瑯琊王竟伏在棺槨前撫面落淚。他甚至驚訝地發現這個男人竟將那幅珍貴的圖紙撕成了碎片,散成漫天飛絮飄然落下。

陣法、北伐、宏圖大業,一切都已化為烏有。

空曠的石頭城中,衛玠腰間銀鈴隨著蹣跚腳步叮當作響。

他要破解八陣圖推動北伐的消息早已傳遍全城,人們都想從他身上得知自己和這個國家未來的命運。於是很快他身邊的人越來越多,攢動的人頭將他的去路攔住。

“衛公子破了圖紙沒有?衛公子破了圖紙沒有?”

他已經好久好久沒這樣直接被人群簇擁著,上一次似乎還是在洛陽。那時他才五歲,那時候人們的問題也不同,他們嘴裏喃喃問的是:“這是誰家的小璧人呀,這是誰家的小璧人呀?”有些人不住把瓜果串往他脖子上套,有些則時不時地往他白嫩的臉頰上捏一把,不,捏了好幾把。

憤怒的小璧人看著佇立的人墻,只是撅著嘴,也不知對這些個無禮的行為說些什麽才好。四處張望,帶著自己出來晃悠的哥哥也不知什麽時候走丟了,只餘下茫然的他脖上串著重重的瓜果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

他還清楚地記得那個將他拉出人群的姐姐,高他一個頭,一副了不起的樣子。

是啊,從那時起他就記住了她。哪怕她後來變得更高更好看,哪怕她換了別的什麽名字。

她還會像從前那樣把我帶出去嗎?

耳畔一聲聲“誰家璧人”逐漸遠去,連帶著風聲、鈴聲、腳步聲一同響絕。

作者有話要說: 這本小說到這裏終於結局了,算是作者君第一個完整的小長篇吧。跌跌撞撞寫到現在,中途還大修一次,深知自己寫得真是不好,無論是主角形象塑造上還是情節設計上都有很多不足。

非常謝謝幫我看文的小夥伴們,讓小白的我真的積累了許多網文寫作的經驗。更要謝謝一直追到最後的小天使們,要不是想著還有人追看,我可能又要坑一篇了。還有親愛的編編,雖然文章數據撲得我都覺得沒希望了,還是給我排了好榜,讓更多的小天使能發現我的文。有你們在,我還是會堅持寫文滴!

下一篇文章不會是BE結局啦,也不會有太多謀略攻心,屬於歡脫一類的吧。將在1月5日零點開更(立個flag)。歡迎大家繼續跳坑啦~

【重生之我的精分相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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