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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期而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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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女子倒是有禮,緩緩起身福了個身:“鐘姐姐好,小女子姓樂,名盈盈,家父是弘農城的璧潤先生。”

她的父親是樂廣,便是當年司馬遹費盡心思想要網羅的當世名家。

“樂先生就你一個女兒?”霏霜問她。

“不錯。盈盈還有四位兄長,可惜沒個姐姐。鐘姐姐若不棄,妹妹認你作幹姐姐如何?”

原來她就是樂廣的女兒。霏霜回想起那時候有人想綁了她來陷害司馬遹的事情,說起來還算是自己替這姑娘保住了清白。殊不料,這家夥如今竟嫁進了衛家。

霏霜高興不起來,婉轉拒絕:“我等世俗之人,恐難入樂先生的法眼。不敢當你的姐姐。”

樂盈盈涵養極好,也不生氣,也不失落,只舉杯道:“確是未稟家父魯莽了些。不過鐘姐姐放心,家父素來仰慕鐘家筆法,想來他日見到後也對姐姐頗為喜歡才是。”

王令淑拖長了語調嘲諷道:“這姐姐呀,還是不要亂認的好。”

霏霜只當她不存在,與樂盈盈各自抿了口酒。

杜瑤還是像從前那般口無遮攔:“霏霜,幾年前你不聲不響地毀婚而逃,現在回來是想做什麽?”

王渾將軍最忌諱聽到這話,幹瞪杜瑤一眼。不過杜姑娘還是我行我素慣了,也不搭理他,見著霏霜不答,接著追問:“可是姐姐想吃回頭草了?”

王將軍終於忍不住狠狠拍了拍桌子,這才把杜瑤給鎮回去。

杜瑤可是不服得很,白他兩眼,滿臉不屑。

霏霜大方地道:“自從舍弟亡故,我便是鐘家家主,婚或不婚皆由我定,何來悔婚一說?”

這個說法王家兩兄妹聽了也不高興,都各自悶哼一聲。

衛玠既然不在,招待這幫人也沒什麽意思的,霏霜只隨便敷衍幾下,便托說疲困,旋即就將鐘家的夜宴散了去。

她真的是困了,不僅因為喝了好些酒,還因為司馬遹的死訊,還因為衛玠的喜訊,種種浮上眼前,如同往心頭戴一道鎖扣,沈重而緊迫,叫人喘不過氣來。

老誠叔見得多了,大致猜得霏霜是介懷衛玠那事,做足一番功夫後過來對主子道:“大小姐,你莫要被那王夫人氣著。這樂姑娘啊,還沒入衛家的門。”

“嗯?”霏霜來了些精神,“你且說說她為何到這來的?”

老誠叔發覺自己找對地方,歡欣鼓舞:“樂姑娘與衛公子那事,本是太子殿下竭力促成。可不料衛公子楞是不肯成親,王夫人又推不去太子的面子,於是便這樣拖了下來。如今殿下遇難,我想樂姑娘這事更不可能了。”

霏霜在心底裏“咯噔”一下,司馬遹這家夥可也真多鬼點子,竟想到斷她後路來了。

老誠叔見她面色有變,更覺說到了點子上,接著勸她:“大小姐,你若放不下衛公子,不如去尋他吧。”

“尋他?”

“不錯,老奴也都調查仔細。衛家兩兄弟跟的是成都王司馬乂的軍馬,不過成都王手下兵精將廣,也只將兩人放在後方隨軍而行。只待將來城破,能順理成章給衛家個名頭摘了先前的帽子。大小姐若要去尋他,老奴再著人暗中保護,應是無什危險的。”

老誠叔似乎很希望鐘衛兩家交好,因此在這個問題上不遺餘力。

霏霜一時猶豫不決:是該去尋他呢,還是不該去尋他呢?想到去尋,卻總覺既然曾經負他,此刻實在難以面對他;想到不尋,又覺心裏頭煎熬難耐,久久不能安穩。如此輾轉反側四五日,霏霜終於下了決心:去。

總該把未了的事情了了才是。不僅為著他們兩個,也為著司馬遹交到她手中那份沈甸甸的聖旨。這總是未亡人需替亡人完成的心願吧。

諸王起事,天下不安,鐘家出行也不好太過張揚,霏霜只備了一輛簡陋的馬車就往洛陽方向去。不過這輛馬車上頭兩名車夫都是身份非凡之輩,再算上後頭隱隱約約跟著的另一輛,還有前頭遠遠能望到車輪用以開路的那輛,一行十餘人皆是好手,倒也叫人心安。

可是才剛離了潁川地帶,外頭的車夫李達就不安地與主人稟報道:“大小姐,後面的弟兄傳話說,有輛車在後頭跟了我們一路。”

“是什麽人的車?”霏霜悄悄撥開簾子往後瞧,果然塵土飛揚的路上,除了自家的車跟著外,還有輛旁的馬車。青紗帳幕,高大氣派,看著來頭不小。

“小的門也不知。不過從我們出城便跟上了。”

霏霜想了想,道:“你們給前面的人傳話,我們換條道走,看看他們還跟著我們不。”

李達得令,舉起手來沖著前頭做了幾個手勢,前頭的馬車立即調轉車頭,尋了旁邊一條較遠的路拐了進去。車夫們再往後探時,那輛馬車只筆直繼續前行,不再跟著他們了。

霏霜也松口氣:“不過虛驚一場,大夥兒不必擔憂。”

可事情就是那麽巧,等到一行人抵達汝陽城時,又遇著了那輛馬車。

它就停在幾人準備投宿的客棧後院。

霏霜皺了皺眉:“不如咱們換家客棧住吧。”

李達領著幾人到街上探了探,回來稟報:“不成,旁的都住滿了。這幾日天下異人聽聞反了,都來投奔眾位王爺的軍隊,想著建功立業呢。”

霏霜想想,其實那車也不過與自己同路,實在沒什麽太要緊的,也就住進店裏。

不料得卻在走廊上遇著了熟面孔。那是樂盈盈。

樂盈盈主動與她打招呼:“竟在此遇著鐘姐姐,真是巧。”

房裏有人聽著盈盈說話就走了出來,聽她那節奏飛快的步伐霏霜就能猜中她的身份。只聽杜瑤道:“喲,霏霜,你莫不是也來找衛玠的?”

霏霜也不瞞她,答道:“是。”

“果然藕斷絲連吧?”杜瑤聳聳肩,“真巧,我們兩個也是來找他們兄弟兩的。”

樂盈盈臉色略微有異。

杜瑤用胳膊肘捅捅她:“怕什麽,有你嫂子我在呢!”

樂盈盈卻低著頭:“其實,其實我來找衛公子,是想與他解了婚約的。”

杜瑤急道:“你說什麽?”

樂盈盈望著杜瑤:“若非這樣說,夫人怎肯讓我與你出來?其實盈盈內心明白得很,衛公子自始至終都惦記著鐘姑娘。盈盈福薄,不當擋在他們中間。”

“你個不爭氣的東西!”杜瑤生氣地指著樂盈盈鼻子罵道。

霏霜對她登時好感倍增:“你這話當真?”

“確實如此。鐘姐姐莫要辜負了衛公子才是。”

霏霜嘆了口氣:“我也不知該如何待他呢。”

兩人相顧無言,各懷心事。又一間屋子的門推開了來,裏頭王家兩兄弟一見著霏霜就笑開了臉,興沖沖地簇擁過來,拉著她要嘮嗑幾句。

原來這四人是一同前來,那兩女的是為著尋人,那兩男的是為著建功,於是便約到了一塊兒。

杜瑤直接給他們潑盆冷水:“你們兩個不識時務的家夥,也不看看人家看得上你們不?”

王濟和王澄都沖杜瑤吐吐舌頭,表示不搭理她。

杜瑤氣得甩門離去,把樂盈盈都關在了外頭。

霏霜不想被這兩人糾纏,才說幾句話就想著抽身回房。看了看可憐巴巴進不得去的樂盈盈,想了想拉了她往自己房裏頭去了。

王濟卻不肯放她走,沖著她背影叫道:“鐘姑娘,你想軍中是什麽地方?若沒我二人引路,怕是大家還進不去軍中咧。”

霏霜倒不擔心這個事兒,並且事實也狠狠打了那兩個公子哥的臉。

王家兄弟拿的引薦信是寫給成都王麾下的一個姓楊的都尉,那人曾是王渾的舊部,想著托了老爹的面子總能進去。卻不料那都尉被派去押運輜重,兩兄弟投信之後在門外等了半天不得回應,郁悶不已。

霏霜只不聲不響地花了些銀子,托人向成都王司馬乂傳句話:“楊氏惠風前來求見。”

司馬乂對弟弟那些事情掌握得清清楚楚,一聽這楊惠風來了,便知是霏霜來了,客客氣氣地率著帳中諸將到營門相迎,排場大得直把王氏兩兄弟嚇得說不出話來。

衛玠和衛璪兩兄弟也不在營中,傳信給他們回來尚需幾日。

司馬乂可沒白費這幾日的功夫,對待這位差點要成為自己嫂嫂的人可謂是體貼備至,只是話語若有若無間總會提起這麽一件事:“皇兄臨別前可有給你什麽物事?”

他的眼神帶些狡黠,上上下下掃得霏霜很不自在。

她可不敢跟他說,自己帶了張空白的聖旨跟在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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