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廣安潑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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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宮不比外頭,除了太後召見時能夠出去廣安宮外走走,其餘時候霏霜都得老老實實地呆在宮內。好在太子和太後都偏著自己,好歹將宮中的日用品補齊全了去。每天閑時寫寫字,聽著冬梅姑姑說些宮中的秘聞軼事,日子倒也過得不悶。

太子的婚日就在下月初三,宮裏早已忙成一團。

連冬梅姑姑都要被調去幫忙,起初來要人的總管公公還生怕霏霜不答應,不曾想她卻爽快地很,二話不說就把人借了出去。

冬梅姑姑皺了皺眉頭,提醒她:“姑娘,這宮中不比外頭,你自個兒小心才是。沒事別出門。”

霏霜看著這幽幽靜靜的深宮,守衛森嚴的,倒也不像是什麽太危險的樣子。幾十天下來相安無事,也就放松了警惕。再者,除去冬梅姑姑,可還有好些人伺候著呢。

冬梅不在的時候,她也照著往常的往殿外的院裏設一張臺,取來筆墨,優哉游哉地練起字來。

除去這點愛好,可還真沒別的什麽了。

這日的太陽暖暖的,曬得人好生舒服。擱下筆,往司馬遹特意著人送來的藤木搖椅上一坐,隨手抓一把明光裏的浮游,倒也自在愜意。

門口傳來宮女的爭執聲。

守門的小蓮不住地重覆道:“娘娘,娘娘您不能進去。”

來人尖著嗓子嘶扯著:“放肆,放肆!你一個小小的奴婢也敢攔本宮?”

霏霜知道這人來頭不小,既然自稱本宮,不是皇帝的嬪妾便是妃子。可是住在這種地方好幾年都沒見著皇帝的妃子,恐怕也只能在她面前囂張囂張而已。

不過本著尊重長輩的心態,霏霜還是趕緊從椅上坐起,往門口出去迎客。

小蓮見她過來,趕緊推到她身後,低著頭小聲道:“這位是紅雲殿的齊妃娘娘,非要來見姑娘。”

霏霜剛要問好,那人猛地往小蓮那邊撲過去:“棄妃?你才棄妃呢!”

好在霏霜這邊的人多,一擁而上把她攔住。

稍微年長些的宮女蕁香偷偷跟霏霜解釋道:“齊妃娘娘想念陛下太久,腦子出了些問題。皇後娘娘下令不許她出門,不知怎麽跑到咱這來了。”

霏霜點點頭,怪不得她身邊一個宮女太監都沒有,估計是偷偷摸摸自個兒跑出來的。做皇妃做成這個樣子也怪可憐的,霏霜不由對她生出幾分同情來。

同情歸同情,皇後娘娘那邊可不好明著與她作對,於是趕緊吩咐左右:“蕁香,你帶幾個人送娘娘回去吧。”

蕁香正準備叫些小太監一齊動手,不料齊妃突然摸出把剪刀來,一舞就劃破了蕁香的衣袖,嚇得她臉都青了。幾個太監正準備上去奪刀,不料齊妃竟然往後跳開幾步,把剪刀對準眾人:“誰上來,本宮紮死他!”

包圍圈還在慢慢縮小,幾名小太監心想人多勢眾一起上,總能制服這個瘋婦。

突然齊妃把剪刀對準自己的喉嚨:“別過來,再過來我就紮死我自己,叫你們抓不到!哈哈哈哈……”

她突然仰天長笑,瘆人的聲音把整個廣安宮都震得發抖。

這皇妃娘娘要死在自家門口那可真不是鬧著玩的,於是霏霜連連叫道:“別,別,你們都快退下,別嚇著娘娘。”

齊妃笑夠了,把剪刀往外一指,指著霏霜:“你,過來。”

霏霜惶恐地搖頭,這過去要給她紮死了怎麽辦?

“姨娘不紮你,乖乖。快過來呀。”

她把剪刀的尖頭對準地下,另一只手不住朝她招搖著,簡直跟哄小孩似地。

“你過不過來?”

齊妃真是喜怒變化無常,剛才還是溫聲細語哄她,這會兒變成喝她了。

霏霜更不敢過去,只好遠遠離著對她喊道:“娘娘有何吩咐,惠風一定為娘娘效勞。”

齊妃一面往霏霜殿裏走,一面不客氣地道:“給本宮拿些吃的來,茶水、點心,都拿來!”

眼下誰也不敢攔她,只好任由她進去。霏霜一面著人去將此事稟告太後和皇後,一面叫人準備些點心茶水好好穩住她。

吃喝奉上,可太後和皇後那邊話還沒傳到。那齊妃像是好幾天沒吃過東西的樣子,狼吞虎咽一掃而光,滿足地捂捂肚子,用手指剔剔牙縫,打了個飽嗝,往椅背上一靠,竟做起主人來,招呼道:“來,來。姑娘你坐呀,別客氣。”

她說這些話和吃點心喝茶水時手裏一直緊緊握著那柄剪刀,這可是她的要命刀,卻也是她的保命符。總之,這個舉動讓霏霜覺得她還挺有自知之明,或者說,也沒有瘋得徹底。

霏霜小心翼翼地坐在她旁邊的位置上,幾個宮女也跟在霏霜身後,警惕地提防著。

“你們幾個,給姑娘上些點心。”

她還真把自個兒當成了主人家,只是沒人聽她的罷了。

霏霜可不能讓身邊這幾個宮女也離了身去,忙假意推辭道:“娘娘,小女子方才用過膳再過來的,不餓。”

“噢,挺好挺好,你是哪家的小女子?”齊妃一對眼珠在她身上掃來掃去,不過從表情上看她對自己倒沒什麽微詞。

“弘農楊家的。”

“楊家……楊家……”她喃喃幾句,“我記不得什麽羊家豬家馬家狗家的,許久沒見過這些禽獸了。”

蕁香偷偷提醒霏霜,齊妃娘娘原是江東陸家的旁支,靠著屠宰禽獸起的家,看來如今是瘋了還記得原先的事情呢。

霏霜想起陸機老先生的好,也就愛屋及烏地對著齊妃臉色好了不少,反問她:“娘娘可吃飽了,還要再添些點心?”

“不吃了。”雖然嘴上這麽說,她還是舔了舔她的嘴唇,把手指頭插/進嘴裏,整個一副意猶未盡的樣子,“皇上說,吃太多容易胖,不許我吃那麽多。”

霏霜心裏漸漸浮起不忍,惠帝明擺著不會來這,她倒還惦記著人家,於是道:“娘娘放心,我不會告訴陛下的。”

“好極好極!”齊妃歡快地拍起手,“我要你昨天下午吃的烙餅子,昨天看得我可饞了!”

原來她昨天就盯上自己了,不,盯上自己的餅子了。霏霜無奈地搖搖頭,趕緊支了個宮女去將那些餅子拿來給齊妃享用。

餅子才剛剛端上來,齊妃又開始狼吞虎咽地暴食起來,連落在臺面上的餅子屑都要用手指黏起來舔幹凈了去。

霏霜註意到她這次沒再握著那把剪刀,看來吃東西真是個讓人解除武裝的好方式。

她突然把一根蘸滿餅子屑的手指頭朝自己伸過來:“你也吃啊。”

霏霜趕緊笑著搖頭:“娘娘吃,我不餓。”

她用手指點點桌面:“還有很多呢,別客氣。”

霏霜只是半瞇著眼睛不說話,此刻倒盼著太後和皇後別來得那麽快才是。

眼睛一直跟著齊妃娘娘那根黏餅屑的手指頭,霏霜頓覺眼前一亮。她的手指在桌上掉落的餅屑間不住游走,看似隨意,卻好似在刻意書寫著什麽。不過她也不多寫,沒待一個完整的字寫完,手指已經離了桌面往嘴裏送去,再落下時還是剛才那個位置,儼然接著再寫一般。

霏霜在心裏頭依次默念著她寫下的那幾個字:“金……鏞……城……求……”

那個“求”字的右邊似乎還有筆劃,霏霜馬上反應過來,是個“救”字。

她要讓自己去救誰?

可是她為什麽不明說呢?

霏霜心裏一怔,轉身望去,幾名宮女忙低下頭來問她有何吩咐。

霏霜隨便指了個什麽事糊弄過去,她知道齊妃惶恐的緣由,自己的身後必定跟著她敵人派來的細作。她的敵人,只怕便是皇帝身邊那位不可一世的賈後了。

賈後人還未至,聲已先到:“姐姐不在自家殿裏呆著,來這做什麽?”

齊妃停止書寫,傻乎乎咬著手指頭坐在一旁發懵。

“來人,送娘娘回宮。”

這回她可老實許多,也不哭也不鬧,就被賈後身邊的幾個太監架著走了。

賈後可還沒有離去的意思,大搖大擺地往正當中的椅上一坐:“惠風,你可被嚇著啊?”

霏霜要說沒被嚇著,豈不是成了公然違抗皇後旨意的舉動,忙道:“方才齊妃娘娘發起瘋來,拿著剪刀先對著她自個兒,又對著我。著實有些可怕。”

賈後嘴角輕輕勾起,厲聲喝道:“你們這幫奴才,怎麽伺候你們主子的?”

嚇得一幹宮女登時跪下。

蕁香被支使出去給皇後娘娘奉茶,剛剛回來,見著形勢不對,趕緊畢竟畢竟地捧著茶盞上前。賈後冷笑著接過茶盞,掀開茶蓋,忽地就往蕁香臉上一潑,但聽得“哇”一聲慘叫,蕁香倒在一旁,被滾燙的茶水潑得臉上熱氣直冒,杯中的茶葉子還掛在被燙得紅了一片的臉頰上。

霏霜嚇得大驚失色,本想過去扶她,旁邊的小蓮幾人機警地拉了拉她的裙子,示意她切莫如此。

賈後氣還沒消:“來人啊,把這幾個不知好歹的狗奴才脫出去,杖責七十!”

霏霜可沒法不說話,忙替眾人求情道:“那齊妃盛氣淩人,她們身份卑微也攔不住呀。還望娘娘仁慈,饒了她們吧。”

賈後悶“哼”一聲:“怎麽,你還沒進我皇家的門呢,就要跟本宮討價還價來了?”

霏霜自是不敢,只好惶恐地低下頭去。

只聽得門外尖細的聲音拖得長長地叫道:“太後娘娘,太子殿下駕到。”

霏霜可像看到救星那般往門外張望。

作者有話要說: 昨天忘記更新惹,表示懺悔……

這周依舊有榜單,依舊勤奮碼字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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