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3章 殤(二十三)

關燈
再醒來時,床邊上坐著的人是杜若。

不見淩君彥的身影,蘇子葉的目光不由在房間裏轉了一圈。

杜若倒是不和蘇子葉客氣,瞧他四下打量,便道:“不必尋了,他還沒醒。”

“杜兄說笑了,我不過四下看看。”

“隨你吧!”杜若嘆了口氣道,“我來看看你,蘇家出了那樣的事兒……抱歉,我也幫不上什麽忙。”

“杜兄客氣了,這等事……怕是誰也沒奈何吧!”提到蘇家,蘇子葉不覺傷感,杜若是個值得相交的朋友,在他面前倒也不必掩飾。

說起蘇家的事兒 氣氛不由沈重了些許,兩個人一時都不知道該如何接話了。

沈默了好一會兒,杜若才打破尷尬,道:“你出事以後劉兄與遠山兄都很擔心你,現下以為你死了,日日傷感不已,還有你那個小跟班……我也是才知道你在將軍府,不知道要不要告訴他們?”

“他們嗎?”

“這兩人近日頹廢的緊,誰勸也不聽,原本兩人就因為與你扯上關系,受了不少牽連,那日你服藥自裁後,劉朔在京城小報上暗示皇上逼死了你,張遠山更是當眾作詩暗諷……文人畢竟沒什麽實際力量,胳膊擰不過大腿,我怕他們會吃虧。”

說起這兩個人,杜若語氣間多了些敬佩的意思,雖然認識不久,但他們的的確確是可以深交的朋友。

他與張遠山同為大楚名士,自然知道所謂名士的處境。這世道肯說實話的人向來處境艱難,他正是因為如此放棄了功名選擇了與淩霜浪跡江湖。所謂明哲保身……想不到張遠山竟肯為了朋友,直接在京城做諷喻詩。

劉朔更是以京城報館為武器,諷刺當今天子,極力為蘇子葉說話……那報館可是他多少年的心血。更何況如今大楚有誰不知道報館的主人是劉朔,一旦皇上真的追究起來,以逆犯同黨的罪名論處,恐怕這兩人都難逃一死!

聽了杜若的話,蘇子葉不可謂不感動,他在京城瞎混了七八載,結識了許許多多的酒肉朋友,可真當出事兒了,也只有劉朔與張遠山兩個肯不顧自身安危,為自己說話了!

“杜兄若是有空,悄悄將我的消息告訴他們吧,叫他二人低調處事,莫再生風波了,日後的事,我自有分辨。”

“好。”杜若點頭,他也正是這個意思,現下正是皇上整頓朝綱的時候,此時若當真惹怒了天顏,恐怕就真的沒救了。

“那便多謝了!”

杜若擺了擺手,道:“這麽說就見外了,我與你有緣,得你引薦與劉兄、遠山兄如今也是朋友,這般說豈不見外。”

蘇子葉點了點頭,道:“是我矯情了。”

“無妨,我能做的也就這些了。”杜若想了想,又問蘇子葉:“你現下如何打算呢?蘇子葉這個名字恐怕不能再用了,原先的熟人,暫時也先不要來往了,只是……你在京城也算家喻戶曉,日後恐怕不好出門了。”

杜若也是真心為蘇子葉好,將一切事情都打算了進去,蘇子葉雖然心有動容,卻也不得不拒絕了他的好意。

“我得離開將軍府。”

杜若聽聞此言,面色一怔,隨即又釋然了,蘇家到現在這個地步,裏頭也確確實實摻和了不少淩君彥的腳步,想來,他恐怕難再心無芥蒂。

“唉!”杜若嘆了口氣,“你們的事本也不該由我開口,只是,你現在大約也不想見他吧……蘇兄,蘇家的事兒,怪不得他。”

“皇命難違,我自然是知道的。”蘇子葉說著,撐起身子,冷冷一笑。

“據我所知,淩將軍他並沒有利用你,蘇兄,相處這麽久你該知道哦他的為人,蘇家到現在是既定的事實,他不過是執行皇上的命令…霜兒跟我說,聖旨一開始定的就是死罪,只是讓淩將軍找證據罷了。”

“嗯。”蘇子葉應了一聲,臉上卻尋不到半分別的表情。

“你不信嗎?”杜若對蘇子葉滿不在乎的表情有些詫異,他與蘇子葉接觸過,自然不信他對淩君彥沒有感情。

“信與不信又當如何,他親手將我送進天牢,眼神兒都沒給一個。天牢裏成日不見天日,我卻也日日傻盼著他來……到最後卻也只盼來親人離世的消息,杜兄,你沒抱過那樣的希望,就不會知道失望的滋味兒……我給過他機會了。”

眼看著蘇子葉不想再談這個話題,杜若多少也有些訕訕,只是看著這兩個人相互在意又說不清楚,他也不忍真的置身事外。

猶豫了片刻,杜若還是開口了:“你先前應當也聽到了,淩將軍身上有傷,這些天他並非棄你於不顧,只是淩家如今在朝中風頭正盛,淩將軍又為整頓軍營得罪了不少人,也不知多少雙眼睛在暗處盯著,他也有他的難處。”

杜若說著又看了看蘇子葉的表情,見他沒什麽反應,只得繼續道:“後來他為救你百般打聽,才得知藥王谷谷主煉制的閉息丸能使人假死……只是閉息丸乃天材地寶制成,世上統共也沒幾瓶,藥王谷自然不肯白給。“

“我雖不知道箬老谷主開了什麽條件……但淩將軍身上的傷便是為求閉息丸才弄的。”

為了給自己求藥啊……淩君彥這樣的身體,小傷小痛應該都不當回事兒了吧,剛才怎麽就暈過去了?

“傷的重嗎?“沈默了片刻,蘇子葉還是開口了。

“看樣子挺重的,回來就不省人事了,一直到你服藥前兩天才醒,大夫給診脈時,手裏還死死攥著閉息丸呢……蘇兄,淩將軍他並非不在意你。”這些天淩君彥的表現杜若看在眼裏也覺著動容,“他才醒過來不久便安排了救你的事,你被救出來後也不肯歇著,非要看著你醒過來,方才大約是勞累過度,傷口撕裂了。”

原來是這樣啊!原來他也並非絕情……

只是可惜,如今知道也晚了。

“那又如何呢?”蘇子葉輕輕嘆了口氣,“他有他不得不做的緣故,我也有我不得不走的理由,我們終究不是一路人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