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求不得之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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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餵!別種地了!快來看!這裏有個人埋雪裏了!幫忙啊!”

“來來,先把雪刨幹凈,用力拉他出來!”

“來,我數一二——一、二!”

“呼……算這大爺走運,新雪剛過,沒被冰凍在下面。”

“哎,可是這老頭兒……好像死了啊……”

“我試試……我的個山神老爺,還真是。沒氣沒脈搏,身子都僵了,死了好一陣了吧。”

“是啊……唉,可惜一大把年紀,生前還受了這麽重的傷……你看他的背,這兩道,嘖嘖,也不知是哪個狠心的山賊對老人家下這麽狠的手啊……”

“也不知老人家家鄉何處,最後死在這裏,真是可憐。我們找個地方把他埋了吧。”

“成。來,你擡那邊……”

“哎喲!”

“你小子幹什麽中用!手腳利索點!老頭兒東西都被你弄散了!”

“這……我給他撿起來收好不就……哎?阿田哥,你看這畫……”

“畫怎麽……哎?叫阿壽來!快去!”

“叫我做什麽?”

“阿壽!你快看這畫!除了沒眼睛,這神態模樣,是不是跟你家那幅一模一樣!?旁邊這字,是念作‘雪’吧?我沒記錯的話,你家母親的名兒不就是這個?”

“我看看!我……”

“我聽說你家那畫是你母親年輕時的畫像啊……這……”

“阿壽,你母親不是前幾天剛……”

“各位鄉親,麻煩你們幫我一起把這位老者葬到母親身邊吧。”

“他果然是你母親認識的人?也難怪,要不認識,怎麽會有這樣的畫像,分明是出自同一人之手啊!說不定,就是這老頭兒自己畫的。”

“母親曾說,她的一生都在追逐一個影子,那個影子像風,無象無形,卻無處不在——我不知道這位故人是否就是母親追逐的影子……但,總感覺將他們葬在一起的話,母親會很高興。”

山雪欲來。

春之初,冬之暮,百歲之後,歸於其室。

榖雖異衾,死則同穴。

然終究,緣慳一面。

“汪!汪汪!”

“去,你這吃裏扒外的狗,每次見我都叫!我是你的男主人懂嗎?”

“大黃,安靜!啊!阿壽你來了!今日好遲呀,阿九和阿見都餓得鬧了幾次了……哎呀,你看這一身風雪,冷壞了吧?快進屋,我給你收拾幹凈。”

“是啊,算是天意吧,我大概遇到了母親的‘風’。”

“‘風’……啊!是母親的故人?!真的!?咦?你將老人家安置在何處了?”

“他已經死了,我把他跟母親葬在一處,希望母親在天之靈可以多笑笑了。”

“你啊,真是個孝子,哪怕不是母親親生的,在她死後還對她如此上心、想得周到。”

“那是自然,母親可是把我從人牙子手上救出來的仙女啊!”

日暮蒼山遠,天寒白屋貧。

柴門聞犬吠,風雪夜歸人。

殊不知那廂,遠方,鬼火狐鳴,長夜方興。

魑魅譏笑,魍魎夜行。

不時相談韻事,互和俗謠。

此刻語言為媒,成為殊途的人鬼間屈指可數的相似:

他們的八卦俚曲,皆以至簡之語,道至深之事——

竹螢囊隱撥浪鼓,酒吞童子相思苦;

西陸蟬臥藤秋千,狐假虎威玉藻前;

離離雪藏紙風車,大天狗失小飛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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