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澤旭接到電話的時候，是下午六點。

程悅的電話。

約他晚上一起吃飯。

“來了？”他看著她走過來，臉上沒有笑意。

她點了點頭“打電話給你的時候，還以為你今天晚上不會來。畢竟感覺你最近還是挺忙的。”

他正拿起茶壺給她倒水，聽罷，側了側頭，笑“再怎麽忙，不是還要吃飯麽！何況，像這種免費的晚餐？”

程悅扯了點笑意出來“宋經理會是缺這一頓晚餐的人麽？”

他沒再同她貧，擡起頭開始仔細打量飯館兒“你來之前，我已經點了幾樣你每次來都會點的菜。不過，話說，你為什麽總是來這一家店？”

程悅端起茶杯，喝了口茶，漫不經心道“喜歡唄！話說，很長一段時間沒見了，找著你喜歡的姑娘了麽？要是找著了，哪天帶出來，大家夥兒看看唄！”說完，又抿了口茶。

宋澤旭輕笑，拿起茶壺給她把杯子蓄滿“喜歡的姑娘？哪兒能啊！”

程悅對著茶杯吹著氣，依舊是漫不經心的語氣“那你慢慢兒找。反正，我今年是要把自己嫁出去的！”

宋澤旭頓了頓，看著她，她依舊在對著茶杯吹起，腮幫子鼓鼓的，眼睛瞪的大大的，臉上趴著紅暈，不知道是因為剛剛那一杯熱茶，還是因為吹氣。

“人找好了？”

“算是吧！”

宋澤旭輕笑“什麽叫算是？你好歹是個女孩子，找結婚的不是要慎重些嗎！”

程悅把頭擡起來，看著他的眼睛，輕飄飄的開了口“我覺得我挺慎重的！慎重了好多年了！二十五歲那年，我說我想結婚了，你不說話，我想，可能有些早了，那就等到二十八歲吧！二十八歲那年，我跟你說我要結婚了，你沒反應，我想，那我就再等等吧！等你到三十歲。今年我三十了，我跟你說我要結婚了，你卻說我應該慎重一些！你告訴我，我應該慎重到多少歲，你才會跟我說‘我們結婚吧’？”

話說的很明顯，宋澤旭有些呆，連服務員過來上菜，他都沒發覺一樣。

程悅原本不想把話說得這樣明白，因為她知道他都明白自己的意思，可是看著他一味的裝作不明白，終究還是忍不住了。

她看著他，臉上依舊是笑意，就連剛剛她說那麽一大段話的時候，臉上都是掛著笑的，甚至比現在的看起來更加暖。

“別發呆了，吃飯吧！我都餓了好久了。”程悅邊開口，邊往自己碗裏夾菜。

“你們認識多長時間了？”宋澤旭開口，語氣很平穩。

程悅楞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兩個多月吧！”說這話的時候，她臉上的笑已經不見了。

“什麽時候帶出來見見？”宋澤旭看也不看她，只夾了菜給她。

“看你什麽時候有空吧！”說完，她擡頭去看他的臉，面無表情。

她終究是扯了點笑出來“放心吧！人還不錯！葉怡也見過了！到時候帶出來你們見見就知道了。感覺靈魂很幹凈的樣子。”

他揚眉“你選人的標準什麽時候成了‘靈魂幹凈’了？以前不是說的是可以為你擋去滿身風塵的人麽？”

她頓了頓，仔細看著他的眼睛“以前我覺得你就是那個人啊，可是後來你跟我說，你不是。所以對於別人介紹來的不熟悉的相親對象，我只能看他靈魂純不純凈了。”

他張了張嘴，最終只是埋了埋頭，給她夾菜。

她嚼著菜，看著他的動作，頓時覺得嘴裏好像沒了味道。勉強扯了扯嘴角，開口：“很久沒喝過酒了！突然就想喝了。你等會兒送我回去吧！”說完，不等他點頭，就叫了服務生，要了白酒。

本來是想要啤的，不過覺得喝起來沒意思，喝多了一肚子都是水，便要了白酒。

服務生拿過來之後，她便一個人抱著喝。

宋澤旭看著她喝。他要送她回去，所以一滴沒沾。

一頓飯終於吃畢，她也酩酊大醉。

臉色粉撲撲的，看起來很可愛。

他扶著她，往外走。她不肯上車，搖搖晃晃的拉著他，讓他陪她走走。他只得點頭答應。

晚風，涼涼的吹著，程悅覺得自己好像醒了，可是她並不想醒。

她搖著他的手臂，要他抱，不斷的往他懷裏縮，恨不得縮進他身體裏。嘴裏一直喃喃“抱抱好不好？好不好？”

他無奈的抱著她。兩個人在夜風裏，一動不動的站著。

抱過了，又說要背。宋澤旭突然覺得她骨子裏藏了個小女孩。

他很喜歡這個小女孩。

“站好別動！”他指揮著她，然後她就筆直的站著，拉著他一起，不許他動。她看見他眼裏有光，一閃一閃的，不由的拉近了他，想看清楚那光。還沒待她看清楚，便覺得唇上一涼，心裏突然癢絲絲的。身體不自覺的往他懷裏傾。

唇齒間的廝磨，像是兩人之間的較量，而無關於愛情一樣。

程悅迷迷糊糊的，只覺得自己的嘴好像不是自己的了，舌頭也不是自己的，連身體都不是自己的了。意識飄忽著，游走著，像在自己臉上，頸間落下的密密麻麻的吻一樣。

耳根發燙，身體不禁痙攣，就那樣癱軟在他的懷裏。

終於，一切好像停止。夜風又來了一回，吹回了她的一點意識。她掙紮著自己站定，看著他的眼睛，然後定定的開口：“你娶我好不好？”這話一出口，她自己突然有些不知所措。

他們都明白，清醒時候的她，決計不會說出這種話。

他抿了抿唇，低頭將她打橫抱起，朝著停車的方向走去。

程悅從他臉上冷卻的神情看出了答案。

認命的閉上了眼睛，將頭靠在了他懷裏，聽見那裏傳出來“咚咚”的聲音。

他將她放在了副駕上，轉身準備出去，被她拉住“就一會兒！這輩子大概也就只有這一次機會！讓我靠一會兒！”聲音有些沙啞，不知道是喝了酒的緣故，還是吹了夜風的緣故。

宋澤旭頓了頓，終究還是將交握在自己頸後的手拉了下來，轉身從另一邊上了車。

他坐在駕駛座上，瞥了一眼旁邊，看見她閉著眼睛靠在椅背上，像睡著了。

雖然，他知道她是醒著的，但他並不打算拆穿。

下車的時候，他幫她開了車門，不過，並沒有伸手扶她。

她走出了沒幾步，突然定住，慢慢的回過頭，看著他眼睛裏她始終沒看清楚的光，開口“我不知道你為什麽不要我。只是，這一回，我真的不打算等你了。再見。”說完，轉過身，繼續往裏走，搖搖晃晃的，只是沒再回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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