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重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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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下戲回到家,梅鳳亭在廚房裏做飯,油煙機轟隆隆的響,梅瑾之在落地窗前拉京胡,咿咿呀呀的聲音聽在耳朵裏十分尖利。

康南銘踩著拖鞋往裏走,捏了飯桌上餐盤裏的一根豬耳朵往嘴裏塞,被端著湯出來的梅鳳亭打了手。

“臟死了。”

康南銘像個孩子似的訕訕一笑。

“快上去叫文霏下來吃飯。”梅鳳亭若有所思的說,“她現在一做筱筱的衣服就很安靜,什麽都聽不見似的。也不知道這種情況是好還是不好。”

康南銘指指廚房:“媽,你再不進去就要糊鍋了。”

梅鳳亭飛快的奔回去,康南銘側身,有些沈重的上了樓。

主臥室改成了工作室,短短兩周,那些圖紙上的童裝就變成了成品。康南銘看著脖子上還掛著皮尺,在桌上寫寫畫畫的文霏。

如果精神沒有失常該多好。

“下去吃晚飯了,吃好了再做。”

她像是沒聽見,眼神專註無比的盯著筆下的線。

“文霏,等你做完了,筱筱的衣服,我們辦個服裝秀好不好?”

她回過神來,緩緩的轉過身,笑著點頭。

晚飯過後,文霏又回到工作室,康南銘便也到這個房間背劇本,起身去倒水的時候,文霏抖落布料時掀起的風,吹翻了劇本。

她起身拾起,瞥到了什麽,呆立在那裏:

“葉梅?好熟悉的名字。”

她很少開口說話,康南銘聽到了,趕緊到她身旁,鎮定的滿眼期待的問:

“你記得她?”

說完就猶豫了,關於葉湄的去世,也許她還是不要想起來比較好。

“我的朋友,也叫葉湄。她是個很好的人,漂亮,善良,很會演戲,聲音也很好聽,但是命很苦。”

“是嘛,我也有個叫葉湄的朋友,說不定我們認識的是同一個人。”康南銘有些於心不忍,但是還是說道,“不過她在五年前就去世了。”

“你肯定很傷心吧?”文霏摸摸康南銘的臉,有些同情,轉而又是慶幸的語氣,“我的葉湄現在還活得好好的,我每周都會和她通信,她告訴我她在那裏生活的很好,孩子們都很可愛,這幾年是她過的最快樂的時光。”

康南銘聽著,不忍打破這份幻想,生怕刺激到她,便岔了話題,“你要趕緊做完這個系列,秀場的場地我已經定好了。”

文霏對他莞爾一笑,忽然間擡頭,康南銘也扭過身去:

“媽,你怎麽上來了?”

“我有話和她單獨說,你先下去。”

等康南銘把門關上了,梅鳳亭輕輕的拿過文霏手上的東西放在桌上,抿抿唇:

“文霏,我知道你為什麽會這樣。我當年離開前說過,如果有一天你有了孩子,你會明白我選擇康震而不是康南銘的理由。”

“可是我沒想到會發生這種事情。”梅鳳亭凝視她的眼裏流下兩行淚水,“筱筱不會怪你的,那不是你的錯。”

文霏不發一言,眉目間是一種扭曲的呆滯,然而梅鳳亭也遲遲沒有離開的意思,一直握著她的手不松開,像是要她不再回避。

“可是,我怪我自己啊,我覺得是我的錯啊。”文霏半癡傻半清醒的說出這句話,梅鳳亭愕然的起了身,一臉無奈。

***

文霏的個人服裝秀定在半月之後,場地定在當地的一座老教堂。康南銘因為《再回首》電影覆出,但從未公開接受采訪,文霏自那次公共場合失態之後,也再無動態。所以這場對外開放的服裝秀受到了多家媒體的重點關註。

石瑤、劉明遜、梅鳳亭、霍磊、趙宇白,還有翁盈盈和amiee、cathy都來了,由於文霏的國際地位,不少外媒記者也湧入秀場。

康南銘在後臺整理文霏最後出場的服裝,忽然聽見一個熟悉的聲音,回身一看:

“周豫!你怎麽回來了?”

“冬至了,回來看看葉湄。”周豫平和的說,側頭瞧了一眼文霏,“帶她去醫院看看吧,催眠治療什麽的也許有效,不能老呆在家裏。”

“好,等我那部戲殺青了。”康南銘拍拍他的肩膀,“你快去座位上坐著吧,馬上就要開始了。”

一個個模特在T臺上走過,直到最後設計師出來謝幕,閃光燈突然劈劈啪啪閃了起來。

康南銘攙著文霏,她小心翼翼抱著一個娃娃出來,像是不適應鎂光燈,微微往後縮了一下。

服裝秀,璀璨燈光照耀下的T臺,她的女兒和丈夫。和夢境中那麽像的場景。文霏的眼中閃光一陣清淩淩的光,側頭一望:

“你站起來了?”

康南銘看她有神的雙眼,喜出望外的握住她的手,直點頭。記者們也將手中的相機放下來,全場

默然一片。

“可是,我的筱筱為什麽沒有長大呢?我新做的衣服她還是穿不了。”

***

冬至這天,墓園的人格外多。周豫在園區門口買了束白色的菊花,就往裏走。掃墓的老老少少,都帶著笑,死者已經長眠多時,悲傷早已沖刷過半。

但是這幾年,隨著年齡的增長,周豫腦海裏的葉湄卻越來越清晰,每年兩次的掃墓時的心情也越來越沈重。

葉湄的墓地在山頂,很大的區域,很氣派的墓碑,所以路人並不多。周豫走上去,卻看到一個靜靜立在那裏的人。

穿著黑色的長外套,梳著馬尾,發色暗淡,背對著他。

“你是誰?快下去。”

周豫知道自己是唯一會來掃墓的人。

那人聞言,僵了背脊,無法轉身。周豫以為是來挑事兒的,誰料一走進,卻看到那樣一個熟悉的側臉。

有了細紋,不再細膩白潤,不施粉黛,卻眉目清澈。

“葉湄?”周豫猛地抓住她的肩膀,雙目驚訝,“真的是你?你,你,還活著?”

“我,”葉湄不敢看他,支支吾吾的,“我,周醫生,您好。”

“又來這套!”周豫想起她之前一到關鍵時刻就避而不談裝生分的樣子,單刀直入的問,“所以這幾年你到哪裏去了?”

“我去山區,之前是避風頭,後來習慣了那裏的生活就不想出來了。最近文霏的信沒有來,我打聽了一下看到新聞,所以才回來,順便來這裏看看。”

“所以你為什麽不告訴我?我這幾年一直以為,”周豫將那束菊花往墓碑上的遺像重重一扔。

“我怎麽告訴你?”葉湄垂下頭,“那些都是真的,我沒法面對你。”

“都是過去二十年的事情了,即使你當時覺得無法面對我,過了幾年也該想明白了吧?”周豫雙手叉在腰上,“我這些年都在非洲,我和家裏斷絕來往,你既然和文霏聯系,總該知道我的情況吧?為什麽不告訴我,讓我一直因為你的離開自責難過?”

“你會遇到更好的,我不想去打擾你的生活。”

“你!”周豫氣得虛指了指她,然後一把將她抱住,“當時的新聞是吳太太通知的媒體,第二天我就看見她和吳叔叔大搖大擺的辦結婚周年酒席。葉湄,那些都不是你的錯,你以前錯過,但你也改好了。沒有什麽更好的,你就是最好的。”

葉湄不禁鼻頭一酸,感受到他身上的溫度,也漸漸依附上去。

“葉湄,這些年你變了。”周豫摸著她粗糙的手,蹭了蹭她疲倦的額角,微笑道,“但是你始終是你,我也始終是當年的我。”

***

經過一段時間的治療,文霏的精神狀況已經穩定了許多,除了覺得筱筱還活著之外,其他的都恢覆了正常。電影殺青之後,康南銘決定帶著文霏出去旅游,到處走走逛逛,放松心情,也許對病情會有所幫助。

在紐約轉了一圈,康南銘決定和文霏會olive street逛一趟。上了出租車,那個華人司機打量了他們好幾眼才驚訝的說:

“你們就是那年從rose duchess上車的客人吧?”

“什麽?”康南銘一怔,認出他的扁臉和瞇縫眼,接著不可思議的笑道,“是你啊,師傅,真是巧了。”

“嘿嘿,後來我才想起來那姑娘就是文霏嘛。這樣想想,我可是最早發現你們倆相遇的人啊。”司機忽然轉了口氣,“怎麽了,她身體不舒服啊?”

康南銘看著一直呆呆望著窗外的她,擠出笑容說,“還好,就是故地重游有些傷感。”

等下了車,康南銘和文霏就看見那一排高高的梧桐樹和磚紅色小樓。書屋還經營著,櫃臺上坐著的是一個陌生的中年男人。

文霏出來才發現外頭還蹲著一只大金毛,咬著她的褲腳不讓走。文霏訝異,讓康南銘去不遠處的小攤販買了個熱狗。

“吃吧。”文霏見它聞聞不吃,便要起身,“那我走了啊。”

那只金毛忽然頭一伸,吧唧吧唧咬個不停。

“文霏。”

“恩?”

“我們把這只金毛帶回去吧,”康南銘認出了它就是當年綜藝節目上的狗,輕聲道,“剛好芥末也缺個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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