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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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南銘從病房走出來,不經意間頷首,看到自己的膝蓋,旋轉門把的手腕不禁一滯。

昨天,筱筱被送入太平間。今早文霏醒來——或者說醒來的已經不是她。沒能救上來筱筱,或許這樣的打擊太大,她開始神志不清,醫生說這是創傷性應激障礙,其實一看那眼神就知道,就是俗話中的“瘋了”。

康南銘坐在走廊的椅子上,手肘撐在膝蓋上,抓著頭發。如果是以這種代價站起來,或許還是一輩子拄拐更好。

他的女兒,還未相認,就已失去,而文霏也成了那個樣子。康南銘第一次開始後悔,後悔自己曾經的偏執。

如果當時沒有為了所謂的自尊心那樣偏執,現在根本不會是這個局面。

因為殘疾,把文霏和孩子推開。所以當他奇跡般的恢覆,就不配再擁有她們?

康南銘煩躁的抓著頭皮,嘴角嘲諷的勾起,然而紅了一圈的眼卻難以自控的溢出眼淚。

眼淚打在走廊象牙色的地磚上,不遠處突然出現了一雙黑色皮鞋,接著從視野中消失,康南銘感覺到有人在身邊的椅子上坐下。

“我一直很不服氣,”翁子臨摸摸下巴生出的胡茬,因為陷入回憶而有些失神,“你知道嗎?我遇見她不比你遲,所以我一直認為如果我當時和你公平競爭,未必會輸給你。”

康南銘不語,翁子臨丹鳳眼一沈,決然的說,“其實都是我害的,昨天筱筱落水,我眼睜睜在一邊看著,沒有去救。是的,我希望她死,我希望你和文霏的孩子死去,”

他還沒說完,左臉就挨了一拳,整個人斜斜的跌在椅子上。

“你怎麽這麽惡毒!”

“沒錯,我就是這麽惡毒。”翁子臨坦然的說,“如果文霏沒有因為筱筱離開而瘋了,或許我根本就不會後悔。”

康南銘難以置信的看著他,上前揪住他的衣領,把他往地板上一扔。

“但是你誤以為筱筱是我的孩子,”翁子臨擦擦嘴角的血,繼續著沒說完的話,“我在橋上看見你不顧一切跳到水裏的時候,終於承認你比我更愛她。”

“你住嘴。”

“你說的對,”翁子臨看他厭惡的神情,“是啊,我不配。”

“我不會告訴文霏這些的,太殘忍。”康南銘雙眼一暗,“即使有一天她清醒了,我也不會告訴。”

“康南銘,對不起。”翁子臨說,“我知道你不需要我的補償,但是如果,”

“滾。”康南銘雙手叉腰,側頭吼道,“不要再出現。”

第二天,康南銘將文霏抱上後座,一起坐穩後,對前面的趙宇白說:

“開車吧。”

“萬璽莊園?”

“恩,我前幾天找人整理過了。”康南銘側頭對文霏說,“我們回家啊。”

趙宇白從反射鏡裏看見,她還是目光呆滯,沒有一絲開口說話的跡象。車子到達那幢棕色洋樓前,趙宇白將鸚鵡提到拎到客廳的茶幾上擺好,囑咐道:

“我也把它從你的公寓帶來了。”

“謝謝了,”康南銘看了看腕表,說,“霍磊是今天出來,你快過去吧,別讓他等急了。”

趙宇白點點頭,“那我先走了,你有事就給我們打電話。”

“我們?”康南銘一拍他的手臂,笑道,“恭喜你,終於等到頭了。”

趙宇白笑了笑,再擡眼時看到抱膝坐在沙發上的文霏,因為知道一開口就會哽咽,所以沒有告別直接轉身就走。

“文霏,我們又回來了。”康南銘蹲下,環顧四周,悵然道,“你走了五年,我也走了五年。”

“小小,小小,小小回來了。”鸚鵡開始喜洋洋的叫。

沙發上的文霏雙眼一亮,從沙發上彈簧似的跳起來,條件反射似的朝廚房沖,再出來時,手上拿著一把剪刀。

康南銘一慌,怕她做出什麽傷害自己的行為,大步趕過去,聲音卻還是盡可能放溫柔,“把簡單放下了,文霏。”

“小小,小小,歡迎回家。”鸚鵡還在自顧自的叫。

文霏掐著它的喉嚨,右手握住剪刀,直直往它的肚子插下去。翅膀撲騰了幾下,溫熱的鮮紅的血流了一個茶幾,漸漸不能動彈的鸚鵡的身體,溫度冷了下去。

“小小?”康南銘思索,喃喃,他以前和文霏調笑時曾這樣叫她,鸚鵡學舌,聽了進去,原來是想到了女兒。

文霏又聽到了那兩個字,雙手握著剪刀,側身一轉,直直對準康南銘。

康南銘一嚇,看著她驚悚扭曲的臉,心裏卻莫名的抽疼,溫聲道:

“文霏,把剪刀放下。”

“你是誰?”她仰頭望了望,認出了什麽,“你怎麽會在我家?”

“我是康南銘啊。”他念出自己的名字,手卻不自覺的顫抖。

“胡說,你不是,我丈夫他,他,”文霏眼神閃爍,怯怯的說,“他站不起來的,噓,你不要說出去,他聽見了要傷心的。”

康南銘渾身一震,接著鎮定了情緒,“這樣啊,我剛在樓上看見他了,你等會兒,我去叫他。”

語畢,他三步並作兩步的往樓上趕,推開臥室的房門,還好,那裏還有一副拐杖。

樓梯上響起腳步聲,文霏猶疑的側頭,看到那個拄著拐杖緩緩下來的人影,頓時笑了,“康南銘。”

她沖過去,踮腳抱著他,“我回來了。”

文霏瘋了,但擁抱他的方式還是和以前一樣,很用力的,將他的身體往自己這方傾斜,這樣兩人的重心就會落在自己身上,讓他好站著不那麽累。

即使康南銘已經站起來了,他還是輕輕靠過去,淚水落在她的發上。

傳來一陣敲門聲。

“文霏,我去開門。”康南銘推開他的肩膀。

“我去,我去。”她飛快的往門廊走,回頭道,“你收拾收拾。等會兒我們去醫院覆健。”

康南銘只好拄著拐杖一步一步跟過去。

“梅爺爺?”

“梅教授。”康南銘恭敬的打招呼。

梅瑾之那天和康南銘通電話中,已經知道了他站起來的事情,見他這樣,疑惑但也不說,只是默默進屋。

“你的貴賓狗。”梅瑾之將狗繩遞過去,被文霏接著,“那天我替你照看的,給你送回來。”

“謝謝梅教授。”

梅瑾之乘著文霏把芥末牽回屋子的時候,對康南銘低聲說:“鳳亭知道了,晚上回來,你和

文霏到時候去外公家吃晚飯吧。”

康南銘剛想答應,但是張了張嘴卻沈默了,紅了眼眶,澀聲道:

“好的,外公。”

“南銘,你也別太難過了。”梅瑾之擡高手臂,拍拍他的肩,已經老淚縱橫,“你都能站起來,霏霏那孩子也會有清醒的一天。更何況,現在還有杏洲在天上保佑你們呢。”

“我知道,”

樓梯上傳來咚咚的腳步聲,如戰鼓似的,文霏喊道:“康南銘,筱筱,筱筱不見了。”

“她早上賴床,我剛剛進屋一看,她不在,她不認識這裏的路,跑到哪裏去了!”

康南銘被她抓著手臂搖,怎麽也說不出一句話,這幾天的煩躁堆在一起,一股腦的泛上來,“筱筱死了,落水死了!”

“胡說!”文霏扭頭道,“梅爺爺,你看他居然敢騙我!”

“對!爺爺幫你打他!”梅瑾之虛打了一下康南銘,對他擠眉弄眼。

康南銘頭疼,負氣的走到沙發上坐下。

“梅爺爺,你跟我去找筱筱吧,她會走丟的。”

康南銘一聽,起身拉她手臂勸阻,如果她找不到筱筱發作,梅瑾之一個年過八旬的老人怎麽招架得住。

“我陪你去。”

“你拄著拐杖走不快,還是梅爺爺陪我去吧。”

“好,好,我陪你,我這就回去換個鞋。”梅瑾之給康南銘使了一個讓他放心的眼色。

“爸爸,你在家裏等消息,我陪文霏去。”大門被人打開,挎著包的梅鳳亭出現在門框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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