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日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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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樣一走了之,讓葉湄他們怎麽辦啊?”

“我一個人可以回酒店的,你趕緊上去吧。”

“換身幹凈衣服就好了,沒多大事,你快放我下來。”

百貨店的停車場,空曠無人,只剩文霏焦急的聲音在回蕩。南銘突然頓足,側頭,本要呵斥,卻看到被燙紅的半邊臉,只道:

“你下次來找我,要和我提前打聲招呼。”

語畢,原本摟著他脖子的手臂垂下來,文霏的聲音猶如蚊子叫:

“我知道了,對不起。”

他不是怪她,可覺得怎麽說都不對,噤聲不言,繼續抱著她往車子走,盡力讓步子穩一些,給她一個不晃動的懷抱。

到了黑漆跑車前,康南銘微微半蹲,用繞在她膝蓋下的手開門,輕輕將她放在座位上。

“快把你的手機給我。”

文霏沒有抗拒,他的眼神從未如此懾人。康南銘探手接過,將自己的手機也掏出來,一並關機。

“別這樣沖動,出了這個事,經紀人聯系不到你要急死的。”

“你別管。”他面無表情的說,打開後座的門,拿出一個質感不俗的紙袋,擱在文霏懷裏,“袋子裏是新買的衣服,你趕緊給我換好。”

“我現在上去買個東西,馬上就回來。”他摸摸口袋,卻空手出來,“我不鎖車子,但是你不許溜走。”

被戳中心思,她縮著脖子點頭。

康南銘走後,她打開紙袋,拿出一條連衣裙,是她的尺碼,煙灰色的,很熟悉的款式。細細看了一番,才猛然想起。

這是那天在紐約西餐廳,兩人跳探戈時,她身上穿的那一款,後來因為康南銘寫上電話號碼,她將它剪成了碎布條。

拉好後背的拉鏈,文霏坐在車裏等他,呆了呆,思潮翻湧。同一款裙子,那時是深秋,而現在快要入夏,不過半年,卻已有那麽多彎彎繞繞的波折。

“拿著。”康南銘忽然出現,遞給她一個冰可樂,微微擡下巴,“快點冰敷一下,都腫成什麽樣子了。”

文霏摸摸自己的面頰,又疼又脹:

“很醜吧?”

“我不是這個意思。”

康南銘意識到剛才語氣太重了,蹲下來,舉起紅色易拉罐,貼上她的臉。

“我知道。”臉上一涼,文霏低眸看他,淚水不爭氣的落下來,“也不知道怎麽回事,春節以後我老是給你添麻煩,還有葉湄。”

“我們都沒有怪你。”康南銘伸手摸她的眼角,認真的將淚水往鬢角抹去,淺笑道,“而且我可是巴不得你給我添麻煩。”

“記得我們剛認識的時候嗎?比起那時候你拒人於千裏之外,我更喜歡你現在的樣子。”

她想到剛才那圓臉粉絲的話,不禁伏在他肩頭哭,嗚咽道:“對不起,我今天不該來的。”

“你再道歉,我真要生氣了。”

康南銘替她拍背,突然記起,曾在這種煙灰色面料寫下號碼。那時的文霏,是光耀的亞裔模特翹楚,素日來往的都是高端時尚圈的上流人士,而如今卻落魄至此,被一個黃毛丫頭冠以婊/子賤貨的稱謂,當眾羞辱。

“如果不是我,你剛才也不會被欺負成那樣。”糊塗的是非已經說不清楚,康南銘道,“今晚咱們肯定睡不著了,索性去看日出,西湖的日出。”

*****

若要遠離紛擾,他們現在哪都不能去,黑漆跑車繞城一圈打發時間,開到西湖邊的時候,已是月明星稀,夜空無雲——天氣預報終於準了一回,明早準是朝霞滿天。

引擎熄火。

“對了,你怎麽會買這件裙子?”

“你認出來了?”康南銘偏頭看她,“上午到百貨大樓,剛好看到櫥窗裏有這條裙子。我突然想起紐約那天,你穿它的樣子很好看,可惜我在裙子上寫了字,後來沒見你穿過,我就再買一條新的。”

“其實,”文霏咬唇一笑,“那天一回公寓,我看到新聞,氣得立馬把它剪爛了。”

“那時候,”康南銘也調侃道,“你想剪爛的不是裙子而是我這個人吧?”

“我哪有你說的那麽惡毒。”文霏笑道,突然胃裏微酸,“你剛才不會只買了可樂吧?我有些餓了。”

話音剛落,她就轉身去找後座的塑料袋,康南銘也應聲扭頭,剎那間四目相對,眸光閃閃,靜默。

修長的手,輕然撫上紅腫的半邊臉,她垂眼,睫毛微顫。康南銘的雙唇覆上去,她有些羞赧,卻在回應,手攀上他的後腦勺,短發硬如松針,輕按著,吻得深一些。

兩條交纏的紅舌,誰要將誰拔/出來。狹窄的車廂,氤氳熱氣,漸漸凝結出密密麻麻的水珠,模糊了車窗。

“今天不行。”她紅著臉,低聲道,“我那事兒還沒走。”

其實康南銘本來也沒想如何,畢竟這是在車裏,他可不想兩人的第一次如此草率。

“我忘記帶那東西了,你幫我去買吧?”文霏朝車窗外瞟了一眼,“這裏應該有24小時便利店。”

“我去啊?”他從沒買過女人那個東西,有些推拒。

“外頭太冷了,而且我肚子不舒服。”文霏故意捂著小腹。

“要不要帶你去醫院看看?”他一下子緊張。

“不是腸胃,”文霏腹誹,連這都不懂,那麽多次戀愛都談到哪裏去了,“來那事兒的時候,我肚子一直都是不舒服的。”

康南銘不好意思的搔搔頭,還是下車了。

她抹開車窗上的水霧,見他跑遠了,眼眸瞬間一黯——女人月事這借口真是管用。文霏的手裏,是兩只手機,剛才擁吻的時候,趁康南銘不註意,從他褲子口袋裏摸出來。

開機,亮屏,憔悴的臉上映著白光,她飛快的翻著康南銘的通訊錄,第一個聯系人的名字居然是:小小。

點進去,意料之外,又是意料之中,是文霏的號碼。

來不及深思命名的緣由,她迅速翻到H那欄,找到霍磊的號碼,在自己的手機上輸入記錄,結束後,拿好包,匆匆下車。

路燈下,身穿單薄煙灰色裙子的女人,舉著手機,步履匆匆,一步一回頭,像是身後有追兵一樣。

“霍經紀人嗎?我是文霏。”深夜極寒,手臂起雞皮疙瘩,文霏四下環顧,急聲道,“康南銘現在就在西湖邊上,我也不知道具體什麽位置,這邊有一家很大的專營絲綢的店鋪。”

“我知道了。”霍磊沒想到她會來電話,更沒想到她會這麽說,卻還是誠懇請求,“文霏小姐,我有事情想拜托你。”

“霍經紀人,我知道你要說什麽。”文霏已經跑遠了,駐足,再回頭,已看不到來時的路,“這段時間我會暫時離開康南銘,你放心,我有辦法不被他找到的。”

影院後臺的霍磊,驚愕的擡眼,突然明白康南銘之前為她的種種,他亦是有情人,此刻突然為她心酸:

“實在是對不起,這樣為難你。你放心,《夢中鏡》一下檔,我就不再幹涉你們。”

話一出口,霍磊就知道自己錯了——文霏答應,是她願意顧全大局,他們的事情,哪裏是外人有能力幹涉的。

“霍經紀人不必客氣,我和你一樣,都希望他能順順利利的。”

大眾眼裏的形象得以改變,文霏早已對此不寄希望,但是,難道自己真要因為這種緣由離開他嗎?

此刻還沒有答案,糾結得難受,便不深想了。

“總而言之,你盡可放心,我不會讓自己成為他事業上的累贅。”

掛上電話,她編輯好一條短信,發送完畢,便將手機裏的SIM卡取了出來,往垃圾桶一扔,坐上湖濱冰涼的長凳,發楞著。

*****

康南銘回來的時候,發現車廂裏居然空無一人才恍然大悟。紫色包裝的衛生巾滾落在地上,他騰出手急急摸著口袋,那裏幹癟一空。

剛才支開自己的借口漏洞百出,偏偏因為是令男人尷尬的事情,所以他疏忽大意了。康南銘坐進車,發動引擎——這麽點時間,文霏一定沒有走遠。

副駕駛座上,卻出現他的手機,此刻突然亮了。他側頭,手從方向盤上移開。

[你不要來找我也不要和我聯絡,這個號碼已經廢了。等風頭過去時機成熟,我會來找你的,如果到時候你心裏還有我。]

手指紅白一片,就要捏爛手機,接著猛地一砸方向盤,康南銘下車,摔門。

站在原地,仰頭,旋轉,如漆夜幕中,那麽多高樓——她在哪一家酒店,抑或是已去機場?天地之大,該從何找起?

文霏了解康南銘,總是能躲到他找不到的地方,況且,她一心想躲,找到又能如何?

溶溶月光,湖面的波光也顯得格外清冷。來電顯示是霍磊二字,他擡手,幾次三番猶豫,最終還是煩躁將手機大力一擲。

湖面驚起陣陣漣漪,康南銘的心中,卻是翻來覆去的搖撼著。

已經更深露重,西湖驟然的這起微弱波瀾,讓那頭沈思的文霏回了神,她從長凳上站起,準備趕回酒店。

來時,為了驚喜沒有告訴他酒店的名字,沒想到陰差陽錯成全了現在。

康南銘坐在車裏,一夜未眠。天與湖的夾縫間,刺出第一縷陽光,映上湖面。他熬紅了雙眼,入梅前的最後一場日出,有些淒涼。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收到寫文以來第一個催更評論,內牛滿面啊TO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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