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樂樂呼吸一滯，險些崩潰。

他差點忘了，霍滿是個十分危險的精神病患者，對血液充滿渴望的變態，隨時可能因為憤怒而對一個人大打出手，甚至把人淦掉的瘋子！

像是一盆冰冷的水澆灌在頭上，季樂樂被他掐得喘不了氣，瞳孔驀地擴大了一倍，渾身因為害怕印制不住重重顫栗。

看出他的害怕，霍滿俊臉變得陰鷙而猙獰！

骨節分明的手指勾起季樂樂的下巴，用戲謔的口吻說道：“既然這麽怕我，就離我遠點吧！你知道的，我是神經病，我瘋起來的時候，隨時可能要了你的命！”

太陽帶著暖，斜照在他身上，卻依然穿不透他眼底倒浸出來的陰霾。

看著他幽深瞳孔裏自己的映影，季樂樂心痛得無法呼吸。

眉目之間的絕望呼之欲出，細嫩手指劃過霍滿的側臉，他吼道：“我現在只有你了，你說我該怎麽辦？讓我去死嗎？”

霍滿倒是有恃無恐，對他的嘶吼絲毫沒有動搖，冷著一張臉將人丟在了床上。

聲音如履薄冰：“你要是覺得死亡是解脫，就盡管去吧，少給別人制造麻煩。”

“好一個別人！”

季樂樂沒忍住哭了出來，捂住被摔痛的傷口，仿佛聽見靈魂深處的悲痛。

“自從進了季家，我一直被無視、被蒙蔽、被欺騙，被他們當作棋子一樣擺弄。除了媽媽，我這輩子從來沒有感受過被人愛的滋味。我好容易找到了你，你也說過愛我的，僅僅是因為那晚我沒挽留你，你就要這樣懲罰我，是嗎？”

他把一肚子委屈全都傾訴了出來：“霍滿，你知道我這幾天經歷了什麽嗎？我難受，我真的崩潰了，我需要你抱著我，安慰我，幫我撫平傷口，而不是無情的把我推開！”

精致漂亮的少年哭泣著哀慟，卷翹的睫毛染上顆顆晶瑩剔透的淚珠，水棕色瞳孔泡在眼淚裏，整個人都透著一種極強的破碎感。

而霍滿卻像永遠不見曙星的僵黑，他無情地開口：“我都自身難保，又拿什麽去撫平你的傷口？”

季樂樂咬著唇，任憑眼淚沖刷著悲傷。

他盯著他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看。

想來這個男人是決定了不要他，所有的語言都無法挽留，所有的告白都顯得那麽蒼白無力。

他是吃了秤砣，鐵了心了。

季樂樂越想越氣，徹底失控，猛地跳了起來，站在床上居高臨下抱住了霍滿的腦袋，抓住他後腦勺的頭發，貼上去就是一通亂吻。

唇瓣上傳來的溫度是那樣的不真切。

或者說，霍滿更是懷疑自己是不是處在夢裏。

這個小孩兒猝不及防闖進他生命裏，像是一束照進了黑暗中的光。

而他覬覦著那束光，卻像是在犯罪。

因為他也不知道，這束光會把他帶出黑暗，還是被他反噬，最終一起跌入無盡的深淵。

這些年，他一個人冒著大雨一直跌跌撞撞的往前跑，冷到麻木，總是做出一副高高在上冰冷兇惡的模樣，向所有的人都露出我很好，我沒事的態度。

可誰也不知道，他也無比渴望，有人能為他撐起一把傘。

他說他沒嘗過被人愛的滋味，他又何嘗不是？

可是他明明在靠近，卻又怕得要死。

明明他也想接受，卻又無時無刻在他面前得隱忍著本性。

除了愛，他還想在他身上做更為瘋狂的事，很怕自己突然受不了，變成魔鬼傷害他。

就像現在。

小孩兒這幾天都沒用香水了，身上只有一點淡淡的乳香，卻被濃郁的血腥味完全掩蓋，讓霍滿有些上頭。

像是在吸食成癮入髓的毒藥，讓他欲罷不能。

於是被動變成了主動，親吻變成了撕咬，瘋狂燃燒著血液，叫囂著，沸騰著，無數的聲音在喊：咬死他！吃掉他！拔掉他的皮，吸幹他的血……

霍滿看著季樂樂的眼神暗極了，幽深得像是一潭枯井。

又仿佛瀕臨噴發的火山。

而季樂樂絲毫未察覺到危險的到來，直到唇瓣被咬破皮，霍滿第三只瞳孔翻了出來，像是惡鬼一般將他撲倒在床上！

牙尖深深陷進少年柔軟的小舌，欲咬斷！

季樂樂終於意識到情況不對，他撲騰著掙紮，嘴巴被堵住，只能發出嗚嗚的細碎聲，痛得眼淚大顆大顆滾落。

嘗到他的眼淚，霍滿猛地清醒，瞬間頓住動作，盯著他看了幾秒，總算收口。

卻沒有隱藏那只粉紅色可怖的眼瞳。

季樂樂疼極了，整個人蜷縮成了一團，看他的眼神也全是驚恐。

霍滿恢覆了之前的冷漠，漫不經心的整理起弄亂的衣服，啞著嗓子說了句：“收起你那些小心思，別惹我！因為——我就是地獄。”

說完他摔門而出。

季樂樂在床上呆坐了許久。

許久才吐出被他咬出血的舌頭吸著氣。

又瘋了似的，流著眼淚一顆顆拾起被扔得滿地的薄荷蜂蜜糖，撕開透亮的糖紙，往嘴裏塞，混著滿嘴血腥囫圇吮吸著，咀嚼著……

痛嗎？

痛啊。

可好像已經麻木了。

早知如此，當初為什麽又要給我那顆糖呢？

……

“呃，樂樂，你什麽時候回來啊！”

時隔一周，唐淩雲給季樂樂打來視頻通話。

季樂樂正半躺在床上聽雨，視頻那頭卻是艷陽高照。

唐淩雲在給小馬崽餵胡蘿蔔，小東西卻把胡蘿蔔咬碎了噴唐淩雲一臉！

季樂樂看著想笑：“怎麽，它還有脾氣了？”

“估計是想你吧，這兩天擱這兒鬧絕食呢。”唐淩雲也不氣，伸手抹了把臉，把手機屏幕拿到小馬崽眼皮子底下。

於是季樂樂這邊，就只看見大半張水棕色俊俏的馬臉，水靈靈大眼睛撲閃著，左邊眼角閃電符號的白毛特別顯眼。

“嘿，小滿！”

季樂樂微笑著沖它打招呼，念叨到這個名字時，心底又是一痛。

視頻裏馬臉變成了馬嘴，小家夥不會表達，只能用舔舐來控訴自己的想念。

粉紅色的馬舌頭舔到了鏡頭，季樂樂心底暖暖的，柔聲道：“別亂發脾氣，好好吃飯，我過兩天就回來。”

唐淩雲也在旁邊道：“聽見沒，他過兩天就回來。”

小東西不知聽沒聽懂，發出“啾啾”聲給了回應，又一個勁舔起鏡頭。

季樂樂給小家夥做了個飛吻手勢：“乖，聽話！回來讓你舔個夠。”

那語氣寵溺得像是在哄孩子。

霍滿端著薄荷蜂蜜水進來，正好聽到這句，冷不丁問：“誰呢？”

季樂樂直接掛掉視頻，“我小情兒。”

霍滿關門的動作一頓，瞳孔都跟著縮了起來。

不過僅僅只是一秒，又恢覆了正常，“這麽快就交往新對象了？”

“是呀，我缺愛的嗎。”

季樂樂皮笑肉不笑，從容接過他遞來的蜂蜜水，垂眼看向漂浮在澄金色水面翠綠色的薄荷葉。

霍滿眼中劃過一抹覆雜，沈聲道：“也是，你那麽好，肯定能找到愛你的。”

季樂樂平靜地聽著，平靜地喝著蜂蜜水，臉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唯有眸光中劃過的一抹暗色，映射著心底藏匿的陰影。

這幾天他們都是以這種僵硬的方式相處著，從一開始的不說話，到後來不得不說，說了又開始擡杠。

杠擡兇了就吵架，每次都是霍滿以摔門而去終結。

季樂樂之所以沒擡杠，是他不想吵了。

累到不累，就是沒什麽意思。

因為越吵越傷心。

乖乖喝完蜂蜜水，他平靜地擡眼：“我的傷好得差不多了，什麽時候回去？”

“著急回去見你的小情兒啊？”霍滿陰陽怪氣的問。

季樂樂眼眸微瞇，“小情兒只是一方面原因吧。”

“還能有什麽原因？”霍滿眸色比之前黯了些許。

“我們倆這樣處著，你不尷尬嗎？”季樂樂視線落到他臉上，像是要把眼前的男人洞穿。

霍滿臉色又開始變黑了：“你就這麽見不得我了？”

這人臉色一黑，爭吵就又要開始了！

季樂樂都摸出經驗了。

放下手中杯子，細嫩指尖無奈又無助的摁著眉心，“這不是你讓我離你遠點兒的嗎？怎麽，聽說我要趕回去見小情兒，你又不樂意了？”

一語驚醒夢中人，霍滿覺得自己進到了死胡同裏，怎麽都出不來。

他怕自己傷害他，不敢和他接近。

可這幾天僵持下來，他越是忍住，越是郁悶。

尤其是聽到他哄別人的語氣，心底就像打翻了一萬壇陳醋，牙都快酸掉了。

算了，也許不相見，就不會那麽難受吧。

就讓這個生命裏最美麗的插曲，落下句點吧。

他清了下嗓子，面無表情道：“明天沒有雨，我帶你去個地方。完了就回去。”

“去什麽地方？”

“能留下點兒回憶的吧，畢竟還打過炮呢。”

季樂樂心慌了一夜，以為他會像電視裏那些愛情劇一樣，帶他去個浪漫的地方，留下點美好回憶什麽的。

比如教堂，電影院，或者公園，玫瑰花海什麽的。

可到了目的地，他才低估了一個神經病的思想有多麽極端。

因為霍滿帶他來的地方是——恐怖樂園！

季樂樂不認識門口的外文，但從鐵欄圍墻裏面就可以看到裏面的部分情景。

一個外國佬穿著塑料圍裙，站在一座破舊的小屋面前，手上拽著電鋸，頻發拉動電鋸恐嚇過往的游客。

小屋的屋頂掛滿道具做的殘肢斷骸，有的上面還滴淌著紅色染料，看上去非常恐怖！

“為什麽要帶我來這種地方？”季樂樂不可思議的瞪大眼睛。

霍滿買了票，拉著他往裏面走，“帶你來體驗一下，什麽是地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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