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捐獻心臟？！！”

像是晴天一道霹靂，劈得季樂樂即將停止呼吸般難受，“不是骨髓移植嗎？”

“骨髓移植？”

大鼻子饒有興趣地笑起來：“他們是這樣告訴你的嗎？中國人可真有意思！連自己的親兒子都坑！”

人在激動的時候，容易變得憤怒，但也會變得脆弱，脆弱容易發抖。

此刻的季樂樂又脆弱又憤怒又發抖。

外國佬眼裏流露出來的嘲諷讓他明白了一切。

原來這麽多年，季家早就精心策劃好了一切，即便視他若眼中釘，依然隱忍著接受他這個私生子。

不是因為他稀缺血型的骨髓，而是因為他的心臟。

季濯澤患的根本不是白血病，而是心臟病。

所以他們給他看的病歷資料，全是假的。

就像他們臉上虛偽的笑容，掩蓋著醜陋而骯臟的內心，令人發指。

比起畸形有精神病的霍滿，要恐怖一百倍一千倍。

季樂樂緊緊攥著拳頭發抖，一張小臉紅了又白，白了又紅，連唇瓣都抑制不住重顫。

直到兩名醫護人員過來拖他，他才有了反應！

重重一拳揮到最先過來的醫生臉上，他聽到了自己的聲音：“我才不要給他捐獻心臟！我要給季青山打電話！”

他這一拳力道極大，把那外國佬打得臉都變了形，瞬間用外文吱哇亂叫起來！

大鼻子用外文嚎了一嗓子，其他幾名醫生迅速沖上來，摁住季樂樂往另一張空著的手術臺強行拖去！

“你們想幹什麽，放開我！”

季樂樂再能打，也打不過這麽多牛高馬大的外國佬，所有的掙紮都顯得蒼白無力，很快就被他們用束縛帶五花大綁，綁在了冰冷的手術臺上！

大鼻子臉上堆笑，碧眼放光，握著鋒利的手術刀走上前，“小可愛，你最好乖一點，否則我就不給你打麻藥哦！”

悲痛的眼淚像是斷了線的珍珠，一顆顆碎落，季樂樂喘息著，卻又無力抵抗。

只能眼睜睜看著冰冷的刀尖從眉心游走到鼻尖，一點點下滑，仿佛只要輕輕一用力，他那細膩嬌嫩的肌膚就會被刺破溢出猩紅的血來！

他哭得一塌糊塗：“你們取走了我的心臟，我會怎麽樣？還能活嗎？”

大鼻子看著他痛苦交織的眼神，被咬腫的唇瓣觳觫著，仿佛泛著情熱的濕紅，著實讓人於心不忍。

他拍了拍季樂樂的臉，嬉笑道：“放心，你父親已經為你準備了一顆塑料心臟。”

“塑料心臟……”

季樂樂心都揪成了一團，像是瘋狂顫抖的軟體動物，“塑料心臟能活多久？”

“幾個月吧。很難說，目前世界記錄人工心臟維持生命最長達到了一年。不過你在活著之前能找到合適的心臟，還是可以活下來。”

大鼻子一邊說著，一邊挑開了季樂樂的T恤！

其他的醫生已經兌好了一罐針劑，正拉起季樂樂被束縛著的手臂，強行紮下去！

“不！！！”

仿佛天崩地裂般，季樂樂艱難地掙紮起來：“我警告你們，你們這樣做是違法的！我是中國公民！你們要是敢傷害我，就是和中國作對！”

大鼻子聽到這話，先是楞了一下，而後陰測測地笑道：“我們這邊可是合法的，而且你父親也替你簽定了知情書。你要是想告我們，你父親第一個逃不了關系。以他的為人，肯定會第一個搞死你！”

季樂樂再一次陷入深深的絕望。

突然覺得自己好傻。

連一個外國佬都知道季青山的為人，而他卻渾然不知。

他哭得無法自控，強烈的求生意識讓他不想就這麽任人刀俎。

更何況，他還不知道要不要和霍滿繼續下去，就算不繼續了，至少也要說聲再見吧。

如果換了塑料心臟，再見時，他還會如初那般，對他臉紅心跳嗎？

“等等！”

眼看針尖紮進他細膩的肌膚，針筒裏不明液體就要推進他身體，他出言阻止道：“我給我的愛人打個電話，就當我交待幾句遺言好嗎？拜托了！”

大鼻子看他的眼神明顯不正經，帶著難掩的猥瑣和淫/邪，聞言自然是有些憐惜，索性給拿針筒的醫生做了個禁止的手勢。

還用外文說了句什麽。

幾個醫生不懷好意地笑起，紛紛看好戲似的站到了一邊。

大鼻子走上前，伸出手捏著季樂樂的下巴摩挲，眼神逐漸放光，“你的手機呢？”

“在褲兜裏，左邊褲兜。”季樂樂強忍著惡心。

大鼻子重重拍了兩巴掌他的臉頰，調/情似的慢慢往下摸，故意在人褲子上掐了把，又故意摸到右邊，“沒有呢？”

季樂樂皮膚很薄，被他一拍，臉頰迅速現出一個紅印，他聽到那群外國佬猥瑣的笑聲，隱忍著說：“在另一邊。”

“哦，找到了！”

大鼻子磨磨唧唧的揩完油，才把手機從他褲兜掏出，“密碼多少？打給誰？什麽名字？”

“0214，名字存的——親愛的。”季樂樂努力保持平靜，在腦海中演練起要給霍滿說什麽。

大鼻子解鎖了他的手機，戳開通訊錄找到了“親愛的”，並撥了出去。

電話被放到季樂樂耳邊，大鼻子沒傻到給他松綁，只是點開了免提。

“餵？”

那頭久違的聲音傳來，季樂樂薄薄的眼皮一闔，眼淚簌簌滴落在手機屏幕上，他長長吸了口氣，哽咽著說：“霍滿，我愛你……”

……

霍滿剛下車，身邊站著個戴眼鏡斯斯文文的男子。

男子生得俊美，唇紅齒白，渾身上下透著一股溫文爾雅的書卷氣息。

他將手上的資料遞給霍滿，“先生，就是這家醫院……”

霍滿的手機突兀響起，打斷他的話。

霍滿掏出手機瞥了眼，神色一凝，朝美男子做了個噤聲的手勢，修長指節在屏幕上劃過，剛出聲就聽到那邊哭泣著說“我愛你”。

霍滿頓時發不出聲音來。

他站在夜色籠罩下的風裏，路燈的光從頭頂灑下來，照著他發白英俊的臉。

像是過了漫長的一個世紀，又聽到電話裏傳出哭泣細碎的說話聲：

“對不起，我承認，那天晚上我是害怕了。但我還是想你，瘋狂的想你，仿佛哪裏都是你。我到現在才發現，你對我的吸引力有多大，大到可以忽略一切……”

哪怕你是個畸形的神經病。

“……我知道我現在說這些也沒有用了，但我還是要謝謝你。因為有你，我這短暫的一生，才算沒白活……”

這話怎麽說得古古怪怪的，什麽叫短暫的一生？

霍滿瞳孔一縮，嗓音低沈冷冽：“你在哪？”

電話那頭卻傳來一個抄著蹩腳中文的男人聲音，有點遠，聽起來像在對季樂樂說，“好了，都交待清楚了，現在我們開始吧！”

手機被拿走，季樂樂哭泣著又喊了一嗓子：“霍滿，我愛你……”

大鼻子關了機，放回季樂樂褲兜時，還不忘揩幾把油。

這些已經變得不再重要了。

如果換著平時，季樂樂就算不能打人，都會把對方臭罵一頓。

可是他現在什麽也不想說，什麽也不想做。

原來人在絕望的時候，可以忽略掉身邊的一切，哪怕是開膛破肚，器官被取走。

思緒像是幹擾了信號的手機一樣，發出混亂的波段。

各種情緒在身體裏游走沖撞，像是找不到出口而焦躁的怪物，每一個毛孔都被封得死死的，整個身體被無限地充脹著，幾乎要爆炸開來。

直到冰冷的液體推入手腕，所有的情緒仿佛一瞬間消失幹凈，我要死了。

季樂樂絕望的閉上眼睛，冰冷的手術刀劃向胸口，發出皮膚被破開的沙沙聲，像是雨滴落下的聲音。

思緒仿佛又回到那個電閃雷鳴的雨夜。

霍滿那雙詭異的眼睛映入腦海，如果當初他鼓起勇氣，讓他留下來，他們是不是會多一點時間相處？

自從媽媽走後，十五年前施舍了他一筆錢和美味點心的小男孩，就成了他活下來唯一的希望。

他心心念念想了他十五年，如預想的那樣，最終還讓他成為了他的愛人，卻又因為他的模樣，他的精神狀況，而害怕得逃避。

這樣也是好的吧，至少他是開始，也是終點。

如果換上塑料心臟，還能活幾個月，我一定會好好利用餘下的時間，把幻想過的愛情，都和他都歷經一遍。

至少要來一次浪漫的旅行，唐淩雲說的女王play也得有，哎，說起來我都還沒有上過他呢……

可是，他願意嗎？

他還願意接受我嗎？

畢竟那天晚上，他失望透頂的表情，恐怕一點都不比現在的我好過吧？

假如時光倒流，給我再來一次的機會，我一定要對他說：你留下來吧！其實也沒那麽可怕，反而挺酷的……

“轟—”

仿佛天見猶憐，又打雷。

緊接著是一陣嘈雜的腳步聲，外國佬的叫罵聲。

等等，好像不是打雷了，是手術室的大門被人撞開了！

季樂樂麻藥上腦，艱難地睜開條眼縫，迷糊中看見，在人群之中和外國佬用外文厲聲說著什麽的霍滿！

手術室強烈的燈光撲在他臉上，他容顏依舊，眉梢疤痕突兀地跳動著，美得不太真實，鏡花水月一般。

又仿佛囫圇一場好夢。

霍滿明明在國內，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這是死後的世界嗎？

還是，僅僅只是夢？

季樂樂自嘲的笑了笑，又舍不得閉上眼睛，那就讓這個夢，再持續久一點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