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節課的下課鈴正好響起。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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樣簡單的死去。

所以,請給予我時間。

只要一丁點就足夠了。

我只需要,和完整的未來相比,渺茫的像是一粒沙子一般的時間。

吶。

可以的吧?

僅僅只是這樣子的願望。

禰會幫我實現的吧?

我所要求的,應該不多吧?

所以拜托了。

請給予我……

時間吧。

…………

…………

…………

——「那麽,就給予你吧。」

——「與未來相比起來,微不足道的那麽一點時間。」

——「也將是你,最後的時間了。」

***

夜晚的醫院總會讓人感到毛骨悚然。僅僅只有微弱的在醫院櫃臺的光線,走廊上完全呈現夜晚的黑暗,病房內也因醫院的規定而早已熄燈。一切都籠罩在黑暗之中,而月光成為了唯一的照明。

跡部景吾連續十天都睡在醫院中。一開始是呆在醫院幫ICU病患的親友所準備的房間內,後來則是到了醫院特別幫他準備的房間。自從兩天前溫格爾轉移到了普通病房之後,他晚上都會在熄燈之後到溫格爾的病房內坐在椅子上度過夜晚。

不知道半夜會突然發生些什麽意料之外的事情,所以他必須得呆在溫格爾身邊才行。就算是醫院的護士有在巡邏,卻也不是一直盯著溫格爾的情況。以溫格爾此刻的狀態來說,什麽時候又開始發作心肺功能又再一次急驟都說不定。更何況現在的溫格爾所處的也只是普通病房,並不似在ICU病房內那樣有完善的設備。所以他都會在溫格爾的病房內看著她,以防任何意外發生。

不過今天的夜晚在跡部眼中多少有些特殊。

窗外的燈火即便過了10點也還是明亮著的。一般而言過了8點外面就應該只剩下路燈了才對,但今天不僅僅亮著,甚至還有歌曲纏繞其中。

今天是平安夜。

聖誕節的前一天。

這是個讓許多人都會與自己家人度過的日子,又或許是與朋友,又或許是戀人。

而跡部坐在病房內的椅子上,看了看窗外的燈火,又看了看躺在病床上的溫格爾,心想今天是他們兩個第一次一起度過的平安夜。

平安夜。

如果此刻溫格爾是清醒著的話,他們會做些什麽呢?

或許不過是漫步在街道上,看著早已裝飾起來的聖誕樹,再邀請溫格爾到自己家中慶祝聖誕晚餐,而忍足他們肯定又會上門來妨礙的吧?

感覺,明明不是那麽困難的事情。

他卻無法想象有那樣的一天。

隨著時間的流逝,在跡部的心中存留的希望逐漸減少,不安則一步一步地擴散開來。

冰冷的手指、蒼白的臉龐、緩慢的心跳、死寂的病房。

一切都讓他感到那麽的不安。

身為冰帝的帝王,沒有什麽是他做不到的。

唯獨與時間的鬥爭,是他不可能達成的。

因為他不具備任何條件能和「時間」這項嚴苛的法則相比。

更不可能扭轉時間的規律。

他所能做的,僅僅只是等待如此簡單的事情。

簡單,卻又痛苦。

沒有什麽會比等待更讓人感到心累的了。

因為自己束手無策,無法做出任何幫得上忙的事情。僅僅只能看著自己在意得不得了的人,等待著她的蘇醒。

除此之外,他什麽也做不了。

「萊登絲……」

一手撐著頭,跡部看著溫格爾的側臉喃喃自語。

「萊登絲……」

「萊登絲……」

「萊登絲……」

——Rotesie?Kisaki?Wenger——

那麽輕巧順口的名字,在跡部的心頭上不知打轉了多少圈。一直呼喚著她,不過是希望她能夠在聽到自己的聲音後醒過來,撇出一絲微笑告訴自己什麽事情也沒有,她還活著。可是無論內心吶喊了多少遍,在只有他們兩人的空間中輕喃多少次,少女依舊垂著她纖長的睫毛沒有一點要醒過來的意思。

Jingle Bell的旋律稀疏地傳進病房內,跡部似乎都有點像要嘲諷現在這個處境了。

外面的世界與這個房間似乎完全隔離開來。那不滅的燈火、歡快的曲調、嬉笑的人們,完全和此刻病房內的黑暗、空寂、孤獨、絕望呈現反比。雖然不是想要怨嘆不公,但卻還是會忍不住地想「為什麽會這樣?」。

世界上成千上萬的人當中,神所選中的,是自小就喪失父母、被家族殘害的年幼的溫格爾,以及站在萬人之上、註定要成為帝王的戀上了溫格爾的跡部。

和外面的世界與之相比的痛苦,僅僅只是因為他們被選中了而已。

所以才承受著這個痛苦。

「但…本大爺可不會就這樣善罷罷休的,萊登絲。」

「不管是飛鳥翼也好還是本大爺也罷,只要你還留有一口氣,我們就會救你的。」

「所以不要放棄。」

昏暗的病房內,微弱的光芒照亮了溫格爾的側臉。

「——因為只有你自己的意志,能夠拯救你自己。」

病房內的溫度調得比其它房間還要高一些,是為了照顧到血液無法輸送到全身的溫格爾。這樣溫暖的空氣讓這十天以來熬了好幾天夜的跡部有些昏昏欲睡著。

明知道自己不該睡著,可是卻無法抵擋住那困意。再怎麽說跡部也只是一個15歲的少年,不管如何勉強自己在連續熬夜以及壓力驟來的情況下,是不可能說不睡就不睡的。

更何況還是一直處於高強度的警戒中,他的精神或許已經到達了極限也說不定。

跡部幾乎是要閉上了眼睛。只有一絲的毅力還在告訴自己還不能睡著。他近乎瞇著雙眼,低垂著看著自己左腕上的手表的時間。

「嘀嗒」、「嘀嗒」、「嘀嗒」、「嘀嗒」——

——「喀嚓」。

「…Merry Christmas……Rotesie………」

「……wish you to have a……best…wish……」

「…………………」

病房內安靜了下來,只剩下呼吸聲和儀器的電子聲充斥在這個房間內。

那是多麽平穩而富有節奏的韻律。

投射在漆黑夜空中的光明逐漸下降。不知又過了多久,那些照耀著夜空的燈光也暫時息了下去,讓夜空重歸它原有的色彩。新月高掛在夜空中,白皚皚的雪花飄落了下來,撒在無人行走的大地上。白日熱鬧的街道就像是從不存在似的,此刻只剩冬風的蕭條。

當外面的世界終於和病房內同步成為了寂靜的孩子,在這無人知曉的地方少女的心臟跳動著。

「咚咚」、「咚咚」、「咚咚」

「咚咚」——

突然一個極高的曲線劃過心跳的電儀圖上。

「咚咚」——

再一次的,那加快了的心跳,明白的顯示在了儀表板上。

「咚咚」——

接著,少女那緊閉的雙眸顫抖著。

纖長的漆黑睫毛就像是從千年沈睡中蘇醒過來一般,顫抖著,並逐漸的向上揚起。

那仿佛黑耀石一般的瞳孔再一次的望向了這個世界。

落入她眼中的,是那熟悉到不能自己的黑暗。

呼吸依舊緩慢的進行,心臟也終究回歸了緩慢的步調,雖然眼前的只有那昏暗的天花板,但溫格爾就是明白自己此刻的處境,而不需任何人來向她說明。

她躺在病床上,盯著天花板看。還未適應過來的她所能做的只不過是等待這樣簡單卻浪費時間的事情。

等到她的眼睛終於再度適應了黑暗,而她的心肺適應了她呼吸的需求,她僵硬的想要將頭轉到一邊去,想試試自己到底能否行動。

當她已經可以在黑暗中看清東西的眼睛在轉向病床的左邊時,落入她眼簾的那個人,早已進入沈睡之中。

看著那本該是打理得好好的,理應站在聚光燈下向著世人展示他的驕傲的那個人,此刻卻只是穿著能夠保暖便足矣的衣服,雙手抱臂曲著身子委屈自己坐在一個並不怎麽舒服的椅子上入眠。

一點也……不像他。

然而他……卻甘願為了自己這麽做。

漆黑的瞳孔不知為何感到有些酸楚。

溫格爾想,或許她被感動到想落淚了。

銀灰色的發絲,標志性的淚痣,白皙的皮膚,矯健的身軀。

溫格爾想把跡部景吾的一切都深深地烙印在自己眼中。

她只是這樣靜靜的…靜靜的看著跡部;而跡部則是靜靜的…靜靜的坐在那裏沈睡。

接著溫格爾感到心臟的一陣抽痛。這種痛覺並不陌生,那一直都是自己身體準備發作時的前兆。那種仿佛有人握住自己的心臟,狠狠的將其捏住不放的痛楚,至今為止到底經歷了多少遍她並不清楚。

可是這一次的痛楚,她很明白,將會是最後一次了。

她壓下自己想要縮緊身軀的沖動,一手緊握胸口,一手將自己面上的氧氣口罩給拿了下來。

她用左手撐起自己的身體,平坐在病床上。

用左手輕輕的將自己曲折了的左腳給緩緩移到床緣邊,而大腦不斷的給自己下命令讓麻痹了的右腳也移到床的邊緣。

拔掉自己身上所安插的任何針管。

緊握病床邊緣的扶手桿,溫格爾試圖靠著這十天以來不曾活動過的身體站立。

「唔………」

因心臟的疼痛以及身體的不適,溫格爾的臉上留下了大滴的汗水。

靠著意志力,她扶著把手站了起來。

她望向跡部。

內心所希望的,只不過是想要縮短一點他們兩個之間的距離。

只要一點……

只需一點。

作者有話要說: 這章的關鍵詞「等待」「時間」「後悔」「不甘願」,其實說真的在寫的時候仿佛就在說我自己一樣。

「我只需要,和完整的未來相比,渺茫的像是一粒沙子一般的時間。」寫這句話的時候我自己的心臟也會抽痛得想哭。希望能夠把這句話中那種飄渺希望的感覺傳達給各位讀者們。

☆、–第六十八次見面–

「啪颯……」

拖鞋移動的聲響。

溫格爾看著眼前似乎感覺不到這個房間正發生任何事情的跡部。

逐漸適應了黑暗的雙眸在這漆黑中明亮的閃著,卻又因為疼痛而總是皺起眉頭緊閉雙眼。

其實她是很想就這樣倒下的。

此刻倒下,幸運的話自己身體倒下所發出的重物落地的聲音或許能夠吵醒睡得很沈的跡部,同時也能夠讓一只對著自己身體發出命令的大腦休息。可是她很清楚,一旦她選擇了倒下,那麽這一次的休息將會是永遠了。

她很明白,她不會再一次的醒來了。

過去那麽多次的發作,都會在度過漫長的沈睡過後回到現實。

但這一次不會了。

她將不再擁有「醒來」的機會了。

這便是最後了。

所以,她得把想說的話,對跡部說出口才行。

不然就不會有機會了。

「呼……呼……呼……」

溫格爾抑制著不斷顫抖的身體,強壓下心臟傳來的一陣一陣刺痛。

拜托了……

從來不曾要求過這幅身體做些什麽,所以就這一次拜托撐下去吧……

這一點毅力,她絕對還是有的。

穿著病人的病院服,拖著身軀,溫格爾以其極緩慢的速度朝著跡部的方向走過去。

不,或許該說爬了吧。

仿佛就像是乞求著最後的施舍,跪在地上用手臂緩緩地拖著自己的身體向前進。

看,她連直挺的站著走到跡部跟前都做不到。

她只能用這種方式朝著他前進。

在這與全世界都隔絕了的空間內,少女蜷著身軀爬向少年,而少年卻像是中了魔咒一般感覺不到這個空間內所發生的一切沈睡著。

感覺就像是被神捉弄了一般。

明明在不久之前,兩個人的身份就是對調著的。

少年睜著眼睛一直看向病床上緊閉雙眸的少女——那畫面在現在這個時刻面前感覺就像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因為對於溫格爾來說,每靠近跡部一點,就像是花費了她一年的時間一樣。

她覺得她就快暈過去了。

她狠狠的咬著下唇,就連咬出血來她也近乎沒有知覺。心臟和其它器官所帶來的疼痛和區區嘴唇上的傷口的疼痛完全無法比擬,但她還是試圖用這種方式來保持自己意識的清醒。

等到她終於爬到跡部所坐的椅子的旁邊時,她已經沒有任何力氣了。

跡部景吾緊抱的雙臂隨意的靠在椅背上。溫格爾擡起被汗水打濕的貼著黑紫色的發絲的臉龐,她眼中的焦距有些模糊,卻還是瞇起眼睛來仔細地看著跡部。

輕闔的雙眼下有著一層淡淡的黑眼圈,沈睡中眉頭也沒有放松過,看上去很明顯就是沒有好好休息過的樣子。

溫格爾的心在痛。

她靠著椅子的側面稍微喘口氣。

稍稍合上的眼皮又緩緩地擡起。

好了。

現在終於能夠做她想做的事了。

她想做的……事。

「呵………」

是啊。

她想做的事。

並不是她應該做的事情呢。

是她想做的。

她…萊登絲?妃?溫格爾,想做的事。

溫格爾的腦海中閃現許多畫面。似乎就像是在沈睡中所聽到的那些聲音一樣,都是自己15年以來的回憶。但這一次浮現在她腦海中的,全都是和跡部景吾有關的回憶。

她想起了他們第一次見面時,自己的腳下正踩著真崎一。

她想起了他們下雨天見面時,自己正捧著「呼嘯山莊」。

她想起了他們學生會見面時,自己總是無視投來的視線。

她想起了他們在英國見面時,自己和他在陽臺上的對話。

她想起了他們夏日祭見面時,自己因愧疚而產生的抵觸。

她想起了他們網球場見面時,自己脫口而出的肺腑之言。

她想起了他們出院後見面時,自己從他的話中感到解脫。

她想起了他們生日宴見面時,自己和他在窗簾後的秘密。

她想起了他們假面會見面時,自己被帶起的旋轉的身影。

她想起了他們在雪地見面時,自己被他邀請了生日約會。

她想起了他們廣場上見面時,自己答應了他的直率告白。

與他有關的那些回憶,那麽清晰的打擊在她的心頭上。

怎麽辦?

她真的…很不甘心啊。

溫格爾垂著眼簾,回憶所帶來的鈍鈍痛楚感覺得一清二楚,卻無能為力。

她那白的透明的手指用盡所有的力氣抓住了椅子的邊緣,麻痹了的雙腿也盡她所能的撐起自己的身軀。將自己身體所有的重量都壓在了椅子邊側。她看著低頭沈睡的跡部,悄悄地湊了上去。

月光灑落的醫院病房內,少年和少女的影子重疊在了地板上。

那樣虔誠的……

跡部景吾被這十幾天以來的疲勞給打敗不知不覺敗給了睡意。他覺得他應該是清醒的,因為他的腦袋還是因自己的思考而運作著,但他卻看不到溫格爾,也就是說他根本沒有醒著。

本來想就此告訴自己「那就休息吧!」的,可是他卻執著的不願意。

他總感覺今天會發生些什麽。

或許是因為平安夜的關系。當聖誕節來到之時,感覺奇跡就會發生。

他本不該相信這種東西的。

聖誕節的奇跡什麽的……

可是現在,不管是什麽,管它是神的祝福還是惡魔的交易,只要是能夠喚回溫格爾,他什麽都願意相信。

因為溫格爾,他變得都不像是原本那個高高在上的跡部景吾了。

他卻甘之如飴。

跡部掙紮著想要醒來,卻感到手腳像是被鉛塊制成的鎖給綁住,沈重的完全不想清醒。

可是不行。

必須得醒來才行。

——「快點醒來吧。」

——「不然你會錯過那最後的話語的。」

跡部強壓下自己的睡意,從疲憊中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他的眼睛無法在一瞬間適應黑暗,可是他卻知道有什麽人此刻正在他身邊。

因為他感覺到了自己的唇上冰冷隨著溫熱的氣息在自己的身前存在著。

一瞬間,他的睡意全都飛到九霄雲外了。

他反覆的眨著眼,試圖恢覆在黑暗中的視力。等他逐漸可以看清楚面前的事物時,那股溫熱的氣息變得離他稍微遠了一些,而唇上的冰涼觸感也隨之消失了。

他不自覺地用手指摸了摸自己的唇,看清眼前的人。

「為什麽…你會做出這樣的事情?」

「…萊登…絲。」

跡部覺得他有點跟不上現實的步調。

剛才……

萊登絲是吻了…他?

……

……

……

——這不是在做夢吧?

溫格爾沒有想過明明睡得那麽沈的跡部會突然之間醒了過來,但是她看到他呆楞的表情,嘴角不自覺地就會上揚。

吶。

景吾。

你又問了這樣的問題了呢。

不過……

這會是我最後一次回答你了。

月光將溫格爾蒼白瘦弱的臉龐照得柔和。跡部看著不知什麽時候醒了過來的溫格爾此刻正跪在他所坐的椅子的旁邊,用手把支撐著她的身體讓她能夠與自己對視。他沒能理解現在的情況發展,卻知道剛才溫格爾確確實實的吻了自己。

那是一個輕柔得像羽毛落下一般的吻。

他看著溫格爾提起了虛弱的笑容,黑耀石般的雙眸不似以往明亮反倒帶著模糊的焦距。

他聽到了久違的聲音帶著懸浮的語氣這麽回答。

「那是因為…這是我想做的事啊。」

「景吾。」

…………

………

……



跡部的心跳落了一拍。

明明不是什麽情話,卻讓跡部能感受到這句話對溫格爾而言的價值或許比說出任何情話都還要來得更飽含著真心。

過去的每一次,當他向她發出了「為什麽」的詢問時,溫格爾總是用獨屬她的聲調回答他那是她「應該做的事情」。

但這一次不一樣。

她說了,那是她「想做的事」。

……哈。

終於。

終於讓他等到了。

讓他等到溫格爾願意為自己而付出,而不是為溫格爾家族了。

怎麽辦…

他覺得他或許眼眶要泛淚了。

這麽久以來,他的耐心終於獲得了溫格爾心意的回頭了。

………

……

可是還不待他高興,接下來所發生的一切就像是要將他打落到冰窖一般,那樣的猝不及防。

溫格爾那仿佛飽含著她所有的心的話語,成為了她最後的話語。

她就像是斷了線的人偶一般,突然之間便失去了所有力氣倒了下來。如果不是跡部的反應迅速,或許她又會再一次的撞上冰冷的瓷磚地板上。而跡部這才意識到她現在完全沒有插著本是維持著她生命的儀器,也沒有在醒來的時候按呼叫鈴。她的身體冰冷的就像是剛從北極回來一樣,額上也不斷的冒出冷汗,手也不自覺地抓著心臟前方試圖驅趕疼痛。

「餵…!餵!萊登絲……!你……!」

「萊登絲!萊登絲!醒醒萊登絲!!」

跡部兩手抱起溫格爾,已經來不及等按呼叫鈴等醫生過來了,直接沖出病房去找輪班的醫生。

他的心臟在瘋狂的跳動著,完全不知道該如何思考。

………

……



那短暫的幾十秒,在一瞬間便成為了他們之間最甜美的夢。

作者有話要說: 讀者大人們別打我...(遁走

☆、–第六十九次見面–

厚重的雲層逐漸將夜晚的月光遮住。

慌亂的腳步聲響徹黑夜。

輪子「咯吱咯吱」的令人難以忍受的刺耳聲響劃過雲霄。

滾燙的血液在自己的體內叫嘯著。

口中不斷呢喃那個人的名字。

不只一次的聽見有人在慌亂之中的吼叫聲。

被隔絕在那扇絕望的大門前。

腦袋嗡嗡作響。

靠著墻邊滑落在冰冷的瓷磚地上。

等待……

——在黎明到來之前。

***

恍如隔世大概就是在形容像這樣的感覺吧。

跡部景吾甚至都還不明白明明眼前的少女同樣是躺在雪白的病床上,可是世界卻已經完全變了個樣。

今天是聖誕節。

明明該是被慶祝歌頌的節日,可跡部完全沒有那種心情。

他的手腳冰冷,想要說些什麽卻發不出聲音,逐漸顫抖的身軀……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現在的臉色到底有多蒼白無力,他的眼神中仿佛丟失了魂魄一般。

在接到消息而趕到醫院的忍足一打開手術室的大門看到的便是這樣的跡部景吾。

這十幾天以來為了安撫千田說實話忍足自己也沒有好好的休息過,再加上他還時刻註意著跡部的狀況。昨天算是他好不容易得來的安穩的一覺,卻在一個多小時前接到了醫院打來的電話告訴自己溫格爾又再一次的發作,並且有極大的可能性會就這樣消逝。這一個消息讓他一瞬間從困意中清醒,在猶豫要不要告訴千田後決定先暫時隱瞞便趕到了醫院來。

但似乎,還是晚了。

溫格爾看上去是多麽安穩沈寂,感覺世界的一切都與她毫不相關似的。

看上去就和昨天見到她時沈睡的模樣幾乎一模一樣。

但………

「溫格爾小姐在今天清晨5:42分停止了呼吸和心跳。」

醫生和護士們站在手術室的一旁這麽說道。

忍足本來只不過是猜測而已,現在聽到了確切的報告,他自己也無法置信。

就這樣…走了?

這麽輕易的…突然的……

他相信,現在自己聽到了這個噩耗都已經大腦近乎無法運作了,眼前的跡部現在到底是處於什麽樣的狀況他真的不敢保證。

怎麽辦?

現在……他應該說些什麽?

他………

「你們……出去。」

幹啞的嗓音在忍足還沒想好任何對策的時候發出。

還不等在場的其它所有人對那是跡部的聲音作出反應的時候,跡部又再一次的開口。

「夠了…你們快給本大爺出去!!」

他的情緒看上去激動的無法保持自我似的,緊握的拳頭像是要把自己的手掌心都戳出血來。

「可是跡部先生……」

「不用再管了!現在你們快給本大爺出去!立刻!!」

那斯破喉嚨的聲音只讓在場的人聽到了內心那近幾崩潰的哭泣。

忍足從沒見過這樣的跡部。

不管是發生了什麽事情,跡部都有辦法保持著自己的王者風範。至少在表面上保持著日常生活的一切,而轉過身來獨自一人面對向自己襲擊過來的壓力。

可是現在的跡部卻在面對溫格爾的死亡無法保有任何風範。忍足清楚的感受到了跡部內心的痛苦掙紮,甚至都感覺得出來他想要放聲大哭的心情。在這種情況下跡部僅僅只是對著他們怒吼,忍足已經覺得他很努力了。

換作是他,如果千田也如同溫格爾這樣的話,他肯定早就被擊潰了。

把自己心中的所有心情暫時壓制住,拉著醫生和護士們離開了病房。他希望至少在這個時候,留給跡部的可以是只有他和溫格爾兩個人的世界就好,而不要有任何外人在旁邊打擾他們。

至於其它人,就由他來通知大家這個噩耗吧。

至少這樣能夠稍微減輕跡部的痛苦也說不定。

即便只有一丁點也好……

………

……



那透明的一點也沒有透著紅潤的臉龐冰冷的似冰塊。那個幾個小時前在黑暗之中說出那些比情話還要更讓人甜蜜心動的溫格爾,在短短的時間之內便永遠的離他而去。

你真是殘忍呢,萊登絲。

為什麽…為什麽要在那個時候選擇說出那種話呢。

為什麽…為什麽要在我們心意相通的時候選擇離開呢。

為什麽。

為什麽啊,萊登絲。

你這樣做,不覺得太過殘忍了嗎?

還是說,你覺得這樣對我而言根本不算是折磨?

萊登絲?

呵……果然,就算你的行為舉止再怎麽不符合溫格爾家族一貫的作風,但你骨子裏確實是那「最後的溫格爾」呢。

盡是給人帶來痛苦、折磨、絕望……

你對我而言,就是這樣的「溫格爾」啊。

吶……

「……萊登絲……」

跡部的手撫摸上已經瞌上雙眼的溫格爾的臉龐。這大概是他第一次那麽主動接近溫格爾也說不定。就算是在她沈睡的期間,他也不曾有過任何越矩的舉動,最多只是握著她的手想要給予她力量而已。

直到幾個小時前那現在想起來就像是做夢一樣的事情發生時,他都認為他們其實還要花很長的時間才能走到那一步。

但是他卻忘記了,溫格爾不曾擁有過「時間」這奢華的東西。

對溫格爾而言,「時間」就如同沙漏一般不斷不斷的消逝著,並且並沒有將沙漏倒過來重新來過一次的機會。

甚至,她的沙子比其它人的沙子都還要少上許多。

手掌心所觸碰的如陶瓷一般細致柔滑的肌膚,實際上卻早已被病魔侵蝕得體無完膚。在這片冰冷的蒼白肌膚地下,到底藏著多少讓人發指的鉆心刺痛,他永遠也不會知道了。

他已經失去了知道的機會了。

永遠的……

閉上雙眼,跡部有點不想再繼續看著連最後一丁點生命力都消失了的溫格爾。

他還不想承認這件事情。

他還不想承認……溫格爾已經永遠的離開了他這件事情。

這一切都發生的太快了。

那夢幻的不似真實的那短短幾分鐘,便在他還沒為溫格爾從長眠中清醒而感到高興的時候就迅速的被要為失去溫格爾的恐懼取代。然而在他還沒做好任何心理準備,甚至都還沒搞清楚只能不斷喃喃自語溫格爾的名字的時候,就被醫生宣判了那最最無情的宣告。

『我們很抱歉。』

那五個字簡直就像是魔咒一樣纏繞在他的心頭。

很抱歉……?

在為什麽而抱歉呢……?

他不是很明白。

可是就算情感上完全無法接受醫生所說的話語,在見到了靜靜的躺在手術室內的溫格爾的時候,他想他的理智或許明白了。

即便,他並不想明白。

在雪白的空間之中,所有的電子儀器都不再插在溫格爾的身上保持著她的生命,只有她孤獨的靜靜的躺在那邊,將整個空間與其餘的世界完全隔開。她的臉上並沒有發作時的痛苦表情,取而代之的是寧靜的臉龐,甚至跡部都有一種她是在微笑的錯覺。

吶,萊登絲。

你幸福嗎?

這樣子的人生,你幸福嗎?

雖然很抱歉,但是我不管怎麽思考都不覺得這是一個幸福的人生。

你值得更好的。

本大爺也允諾了你更好的未來了。

可是你。

為什麽你卻選擇了離開呢?

明明…你該擁有的未來就在你眼前垂手可得了。

你卻放棄了呢?

吶,萊登絲。

回答我吧。

為什麽呢?

為什麽呢?

為什麽呢?

——難道這,也是你應該做的事情嗎?

…………

………

……



『為什麽…你會做出這樣的事情?』

『那是因為…這是我想做的事啊。』

………啊。

那懸浮的像是要消失在空氣中的溫柔聲音,在跡部的腦海中浮現。

那個似乎是將自己的生命在一瞬間燃燒殆盡的少女,對著自己說出了那樣的話語。

那是她最後的話語。

「萊登絲……」

跟那冰冷的臉龐比起來,此刻正撫摸著它的手到底是多麽的溫暖。

那溫暖,便是人活著的溫度。

「滴嗒」、「嘀嗒」、「嘀嗒」

在那不冷不熱地手背上,跡部感到灼熱的要撕裂他的皮膚的溫度滴落了下來。

同時也打落在溫格爾的臉龐上。

感覺就像是想要透過那充滿了上千度的淚水換回一絲溫格爾的體溫一樣。

但是卻做不到。

時間仍舊在流逝,但溫格爾的時間卻永遠的終止在了今年聖誕節的淩晨。而自己…呵,看看現在吧,聖誕節的黎明已經到來了。

他們兩個終究是錯過了。

僅僅只是因為在那相交的交叉口上,選擇了一同前進的他們,沒有想過兩個人一生的時間從過去的幾年前開始就已經被決定好是不同的長度了。

他們永遠也無法再一次的相遇。

他們永遠也無法再一次的對視。

他們永遠也無法再一次的對話。

他們永遠也無法再一次的相握。

他們永遠也無法再一次的擁抱。

他們永遠也無法再一次的親吻。

他們所失去的…是名為「永遠」的「未來」。

然而切實感受著這一切的,是仍舊活在這個世界上的他。

「萊登絲……」

「你真的很殘忍啊……」

哽咽地、顫抖地、壓抑地……跡部景吾所落下的淚水與話語比任何人所想的還要更讓他的心止不住地疼痛。

他無法控制這樣的心痛。

他感覺自己的心臟被名為「溫格爾」的枷鎖給逐漸束縛著,覆雜錯亂的讓他無法用自己的力量掙脫那個枷鎖。而就在剛剛那鎖鏈用盡了最後的一絲力量狠狠的緊握住了那仍舊跳動的心臟上了最後的鎖。他感受到了無法自用呼吸的痛苦,心臟被人捉住的刺痛——這樣讓人痛不欲生的情況,感覺就像是溫格爾曾經經歷過的一樣。

僅僅只是如此他就感到無法承受,而溫格爾已經度過了好幾年這樣的時間了。

她人生的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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