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章 內心抉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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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巢近半月的黑狐王終於回到黑虛境,黑狐幫上下自是嚴陣以迎。

王榮成為蘭的副手後在幫中的地位日長,在她去瓦剌的這段日子裏更是接管了全幫的事務。本來聞聽黑狐王歸來的消息他分外驚慌,因為彼時蘭還不見蹤影他怕無法交代。幸好蘭在黑狐王之前就回來了,他隨即在全幫上下統一了口徑,咬定蘭一直憋在屋裏,甚至安排了幾個見證她偶爾跳窗出走的證人。

但事實證明他似乎想多了,黑狐王回到黑虛境後只問了他兩句話——

“你是管事的?”

“白妖在哪兒?”

在這之後他就化為黑氣消失,估計是直接照指示去蘭的房間了。留下自己和一眾擺排場歡迎他的黑狐兵面面相覷,最後也都作鳥獸散了。

“你醒著嗎?”

黑狐王推開蘭房間的石門,桌上的燭微微搖曳著,穿白衣的人躺在床上縮成小小的一團。他喚了兩聲無人回應,也只得搖搖頭準備離開。就在他轉身的時候,突覺勁風拂過腰間一緊。

“放開。”黑狐王淡淡道。

蘭抱著他的腰伏在他背後,聞言只是搖頭。

身體相貼,黑狐王終於發覺不對了,蘭抱著他的身體一直在發抖,似乎在隱忍著不讓情緒外洩出來。這下他比剛剛更慌了:“……怎麽了?到底發生了什麽,說話!”

蘭仍舊不語,只是緊緊地抱住他,似乎這樣就能減輕心中的恐懼。

先於黑狐王回到黑虛境後,她告別了神龍便沖回房間,決心找那只幽靈問個清楚,只是罐子都快被她捏碎了也沒個反應。問過守門的人後才知道有一道藍影向地牢的方向飛去了,她一時沖動便將黑狐王不準接近地牢的禁令忘了個幹凈,誓要揪出那個欺騙她的混蛋幽靈。

只是沒有想到,她會聽到那些話……黑狐王果然是騙了她,但她的過去卻是一場更大的陰謀,蘭華神女,神王,鎮魔鐘……樁樁件件的事襲來,她開始懷疑起自己的整個人生。

“黑狐貍,我害怕……”蘭將頭緊緊埋進黑狐王的背後,破碎的聲調裏是滿滿的恐懼。

真是沒法子……黑狐王搖了搖頭,雖然憂心,卻也知道自己估計問不出什麽。無奈之下,先前見到神龍後的一切惶然都化作雲煙消散。他不容反抗地掰開了蘭箍在他腰間的手,轉過身,在她淒然的註視中輕輕撫上她的額頭:“一切有我。”

問過底下人才知道蘭窩在屋裏兩天沒吃過正經東西,吩咐下去送些稀食來,這才轉過身把一直失神發楞的蘭抱回床上讓她靠坐著。時至深秋夜風淒惻,替她掖好被角後他才敢松手。

不一會兒,專門伺候蘭的黑狐兵端來吃食,然而稀飯遞到蘭面前,她卻還是搖頭。於是黑狐王為數不多的耐心被耗盡了,舉著碗生硬地命令道:“要麽坦白,要麽吃飯,自己選。”

她的不語自然被黑狐王當作默認了後者,於是舀了一勺稀飯準備餵到她嘴邊。終於回過神來的蘭見此大驚失色:“把手定在那兒別動!”

黑狐王略一發怔的工夫,蘭已經一伸頭把稀飯喝幹凈了,面色惴惴顯然在後怕——親自餵飯這種待遇,她只經歷過一次。彼時她因清剿沿海地盤雙臂受傷,而某壓根不懂如何伺候人的大王難得大發善心的後果,就是她的上牙床差點被戳爛。

對蘭的反常,黑狐王起初不解,但不多時也明白了,畢竟是讓自己被吼了半月有餘的禍因,要忘記也不那麽容易——他不肯承認的是,與蘭相處的每件小事,其實他都記得很清楚。

黑狐王拿住了制蘭的法子立時得意起來,舀起稀飯作勢要硬生生捅進蘭嘴裏,蘭為避免再受傷連忙強拽住他的手,自己乖乖伸頭把稀飯喝下。忙著保護自己免遭黑狐王毒手,心情低落不想吃飯的事倒被她忘了個幹凈。於是一碗稀飯下肚,蘭好受多了,黑狐王也放心了。

這法子不錯。某終於占得上風的大王志得意滿地想。

另一邊,蘭被他鬧過心中壓抑稍減,但卻始終覺得迷茫淒苦,不知該如何自處。扥了扥黑狐王的披風,她低聲道:“黑狐貍,能等我睡著再走嗎?”

“我最討厭的就是等待!”

她於是有些失落,然而垂眸半晌,卻發現坐在床前的人半點也沒有要走的意思。唇角不受控制地揚起,她緊緊攥著黑狐王披風的一角,安心地躺下了:“黑狐貍,為什麽對我這麽好,我說什麽你都照辦,我怎麽鬧你你都不生氣?”

“你是我手下。”

“哦。”

“黑狐貍,你會不會厭棄我,你騙我的時候我轉身離開,覺得被全天下騙了又回來找你?”

“背叛我的人都該死。”

“哦……”

蘭低低應了一句,終於合上了疲憊的眼睛。黑狐王揚手滅掉了石桌上的蠟燭,像尊雕像一樣坐在蘭的床前,未出口的話終於湮滅在夜風裏:你能回來,已是慶幸。

蘭睡沈了,然而卻並不安穩,她陷入了一個怪夢中。她夢到自己的靈魂離開了身體,來到一棟古宅前。站在門樓前凝視許久,只覺得此地似曾相識,又無論如何都難以憶起。茫然不知該如何自處時,耳邊突然響起一聲聲淒怨的呼喚:“來此處見我……來此處見我……”

“花小蘭,如果你想救黑狐王,那就來此處見我……”

蘭聽到“黑狐王”三字,幾乎是毫不猶豫地就要邁步進去,但同時,那個蒼老而聲嘶力竭的聲音也在心中響起,讓她擡起的腳止在了半空:“千年前喪生在黑狐王手下的萬千百姓卻也是無辜,他的罪責亦是無可摘避的!”

兩種聲音在耳邊交替,蘭也只得不停地問著自己:怎麽辦?怎麽辦!怎麽辦……正是頭痛欲裂恨不能以自盡結束痛苦時,她醒了,晨光透過石窗灑在臉上,寒意徹骨。

床沿已經冷了,問過守門的才知道,黑狐王是一個時辰前離開的,但具體去處卻不知。於是蘭獨自一人抱膝坐在床上,在地牢中聽到的話與支離破碎的記憶在腦中翻滾,夢裏的疼痛延續到現實中,仰頭看著金芒耀目的晨光,惶惶然不知身在何處。直至日光西斜,她仍舊維持著蜷縮的姿勢,竟是半日都沒有動過。

黑狐王仍未歸來,蘭環視著空蕩的房間,終於決定向前一步。她稍稍舒展了已經僵硬麻木的身體,然後以極為詭異高速的身法避過四處巡邏的黑狐兵,再一次來到了地牢。

近距離看著那位須眉皆白的老者,熟悉之感不斷從蘭的心中湧出。而老者發覺她的到來又驚又喜,快步走到鐵欄前欣慰道:“小蘭?我簡直不敢相信我的眼睛!這十年我只遠遠地望見過你一兩眼而已,已經長大成人了啊……”

他發自內心的欣喜使蘭略略卸下了心房,她垂下眼,茫然無措的神情分外惹人疼惜:“我……有些問題想問你……我聽到了你與那只幽靈的對話,你不願我受牽累,你很維護我,所以……所以,我願意相信你……”

“我一定知無不言。”三藏堅定道。

蘭的視線飄忽著,似是極為不安的樣子:“那只幽靈說,千年前害死萬千百姓的黑狐王不是無辜的,這我無法反駁,真的無法反駁……可是,我認識的黑狐王沒有有意傷害過無辜的人,他盡管行事不講道義只關心權力寶典下卷的下落,但真的沒有……”

她忽然激動起來,扒住鐵欄直視著三藏,像是努力在為黑狐王申訴:“真的!他只是為達成目的有些不擇手段,不會主動去做那些傷天害理的事情,他不屑的!”

“可是!可是……”蘭又一下子頹然了,聲調顫抖著,眼中泛出淚光,“我真的想不明白,他不記得從前的事情,那現在的他應不應該為以前的罪過受到制裁?他曾經的罪過這一千年的囚禁夠不夠贖罪?更重要的是——我究竟……應該站在哪一方……”

蘭緊抓著鐵欄的手慢慢垂下,她緩緩癱坐在了地上,神色渙散。三藏見此,搖頭長嘆。

黑狐王回到黑虛境時已是三天後的午夜。

蘭的管理有方使得通道上橫七豎八躺著熟睡“屍體”的場景成為歷史,他徑直穿過衛兵森持畫戟的通道來到蘭的房間。

門虛掩著,縫隙中透出微亮的橘光。

又沒睡?黑狐王皺起眉走進屋裏,就見蘭側對門坐著,偏著頭一動不動地盯著石桌上那盞飄忽的燭火。他上前幾步伸手將蘭的頭扭向了自己:“不想要眼睛了嗎?”

蘭拍開他的手撇了撇嘴:“你回來的可真晚。”

“有事?”黑狐王問道。

蘭抿著唇搖搖頭:“我只是想知道你最近在做什麽。說要去北方就半個月不見人影,剛回來又不告而別,你到底在背著我幹什麽好事?”

對她的詢問,黑狐王避而不答:“權力寶典的下卷有了下落,過段日子我會再次離開。”

“在南方的時候,你明明已經對它不那麽感興趣了,為什麽回到中原又開始這麽著急地找它?”聽到黑狐王又要離開,蘭不由有些生氣地問道。

“你不需知道。”他又想起那頭持著山河社稷圖的白龍,緊緊地抿著唇,“也不許跟著。”

蘭當然要抗議,並且是激烈地抗議,但無論她怎樣折騰,黑狐王也只淡定地坐在那兒,偶爾搖搖頭,甚至連句針鋒相對的話也沒有,但堅定的反對態度已經表達得無比明顯。

兩人僵持了一陣,最終倒是蘭先低頭了:“那……我在這兒看家,你早點回來。”

家……

黑狐王眉心一突,丟下一句“老實睡覺”就要急匆匆地離開,蘭見狀連忙拽住他的披風:“這個昨天被我捏皺了,我給你熨得平整些才好出門啊。”

黑狐王僵在那兒楞了一會兒,然後身體突然癟了下去,黑氣散盡後地上只剩一件披風。

蘭見狀並不驚奇,她知道黑狐王不喜歡在人前——尤其是自己面前——露出身體,他真的太厭棄自己不得不附身在一個女人身上的事實,所以總用披風把自己包裹嚴實。

不再管此刻正縮在哪片陰影裏的黑狐王,蘭從床底的櫃子裏翻出熨鬥,又把披風在石桌上平展地鋪開,審視了一下手上的東西,她朝空中打了個響指:“餵,黑狐貍,借個火。”

空氣仿佛凝滯了一瞬,接著,被放置在石凳上的熨鬥慢慢地被一團火焰包圍。

蘭絲毫未覺得用上古遺留的兩儀神力熱熨鬥有何不妥,淡定催動體內的純陽真水包裹住右手,提起熨鬥正準備放上去,眼前恍惚,黑色的布料上竟幻化出那老者的面目——

“孩子,你聽我說,一個人有罪或無罪,這是件很難判定的事。立場不同判定的角度就不同,感情用事亦會影響我們的決斷。黑狐王是黑是白,天下恐無誰能輕易下結論。而你盡力地為他申說,是因為私心裏,你不願他受傷,更不願加諸在他身上的任何傷害來自於你。但同時,你的良知提醒著你,阻止著你不想背叛他的意願。”

蘭搖搖頭散去那些遐思,重新提起熨鬥輕輕壓在披風上,微弱的“嘶”聲傳出,讓人莫名心安。她一邊熨著衣服一邊問道:“黑狐貍,你這次走多久?”

“很長的時間。”聲音從上方陰影裏傳來,“你要是閑了就隨意去別處玩玩。”

蘭聽到這句話瞬間就慌了:“你不要我了是不是?”

她喚了幾聲,無人應答。最初的慌亂後是釋然,釋然後是滿腹委屈,她雙眼放空絞著衣角,垂著頭低聲道:“黑狐貍,你想找權力寶典的下卷,是不是想想起以前的事?那我們交換一下,我再也不糾結自己以前是誰,你也別再找權力寶典了,我們回南方老家去,好不好……”

話剛一出口蘭便想笑了,她也覺得自己實在有些天真得可笑。本以為會很長時間無人回應,但她話音剛落黑狐王便出聲了:“什麽東西糊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蘭尖叫著連忙掀掉了已經冒出白煙的熨鬥,但還是為時晚矣。她只得捂住那個仍存餘溫的透明窟窿,擡起頭訕笑道:“那……那個……要不我從邊上裁一塊,給你補……補上?”

話音未落就見一團黑氣沖了下來,蘭眼前一花手底一滑,再睜眼時披風便已不見了。同時,某大王的悲憤之聲從門外傳來:“從今日起禁足!敗事有餘的蠢貨!”

在她聽到這飽含血淚的吼聲後,終於噗哧一聲笑倒在石桌上。

“我相信你是個明事理的孩子,做自己認為對的事吧”——地牢中老者最後的叮嚀響在耳邊,她也許仍在迷茫,但終歸有了方向。

翌日,黑狐王忙於為遠征預備人手和準備物資,黑狐幫上下忙於聽從大王調遣和討論大王披風上的可疑窟窿從何而來,而被禁足的蘭,則繼續做起了前日的怪夢——

她夢到自己飄出房間,離開黑虛境,越過一片茂密而幽影橫生的叢林。站在古宅前,遵從那哀怨聲音的召喚,她又穿過門廊、前堂和藏書室,所見皆是奇景,古舊的家具在空中飄蕩,藍色的幽影圍繞著她狂舞。最終,她停下了,在一個名叫私語軒的房間裏。

倏然,躺在床上的蘭睜開了眼睛,盡展精芒。

作者有話要說: 不樂意看廢話的同志看這裏——

據點擊量分析看來大家的確都是來看黑蘭的,那麽作者提示純黑蘭戲份在第十五章,沒錯第十五章

下章牽涉作者對原動畫時間之輪設定的展開,解釋為什麽在本文中小虎小龍本來回到過去救了小蘭卻依舊沒能改變她的未來,算是放肆腦洞的一個成果。

第十章至第十三章是虎龍的戲份,作者還無節操地推了一把陸安CP(陸言X安平)

第十四章是黑蘭前世故事的補充,黑狐王前世情人蘭華神女出場呦~~

最後,我也是後來才發現原來這片主黑蘭的文裏黑蘭戲份這麽少的Orz

樂意看廢話的同志看這裏——

寫到這裏需要有一些事情交代。

1、黑狐王算不算個壞人?

在本文中,黑狐王的洗白是相當徹底的,而對原創人物神王則是一黑到死。

千年前的黑狐王如何洗白在以後的章節會有交代,而千年後的他嘛,蘭已經說了,在她監督下基本把黑狐幫弄成了一個起義組織、黑幫團夥之類的存在,有損道義的事幹過不少,但傷害無辜最起碼黑狐王本人沒沾手。

要鄭重聲明一下,洗白這事這不關樓主的三觀的問題,先是動畫中對黑狐王的傷天害理刻畫較少,b站彈幕裏就都是在感嘆“狐姐身為boss咋沒殺過人”的;而且,關鍵因為想給黑蘭一個好結局,但蘭少女三觀較正,若黑狐王維持原有設定,則在一起的希望渺茫。雖然也想過詢問同志們的意見,但又覺得作者應該有作者的堅持,所以樓主在幾番猶豫之下,還是替他洗白了。

2、小蘭在糾結啥?

她之前做的一切自己看來沒什麽違和,你想起義組織黑幫團夥嘛,打擊當地貪腐政府什麽的,看上去還是挺正義的。而黑狐王嘛,在她眼中雖不是正人君子,但為他賣命於情於理她自己心裏還是過得去的。

但突然聽到原來黑狐王一千年前幹過那麽傷天害理的事,她果斷糾結了:他現在是個好人能不能抹殺他從前是個壞人?我幫他算不算助紂為虐?

雖然小蘭此時對黑狐王的感情已經變質了,但都說了小蘭是個三觀很正的少女嘛,是非觀強烈地鬥爭著。

3、三藏到底啥意思?

雖然三藏從小修行果斷不懂凡塵□□,但是畢竟閱歷豐富,看出蘭對黑狐王的感情還是不難的。他明白蘭此時沒有恢覆記憶,心一定向著黑狐王,會為他找千百個理由。但他相信蘭絕對不是會因為個人情感不分黑白的人,所以他只告誡蘭聽從內心。這其實本意想讓她遵照自己的良知做事,要站在正義一方。但畢竟人都有私心,蘭盡管對選哪邊站還不堅定,比如初時做那個怪夢,對救不救黑狐王還在糾結,但經過三藏勸解後,果斷聽從內心打定主意要救黑狐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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