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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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卻是拼了命地跟他較勁,如連體一般怎麽也拽不開,他不想傷她,可她硬逼著他,逼著他面對自己,面對她,明對她咄咄逼人的問題。

因為狠命地用力,又因為激動而漲紅的雙眼,可馨死死地盯著李俊楠,心中翻騰如波濤洶湧的海面,一直潛藏在內心的某一個角落,最隱秘最真實的想法,她今日要將它大白於天下。

“我心中有數,也許今日之舉,會逼著你離我越來越遠,你可以說我恬不知恥,沒有矜持。可我沒有傷天害理,我不違背自己的本心,我遵從於內心,就算你不喜歡,不接受,也請你看在我是一名女子,能張口表達的這份勇氣上,聽我把話說完,再走。”聲音輕緩而帶著壓抑,那是壓抑住內心的澎湃和浴火涅槃的決絕。

李俊楠的手不動了,他依舊面無表情,只是臉色比剛才還要蒼白,白得近乎透明,他的嘴角緊緊地抿著,白綾紗巾隨風而飄。

這時的可馨,也似感覺到他的妥協,在她的真情哀求之下。她後知後覺地把手上的力氣全部撤去,可依舊舍不得放開他的手,她怕,放開了,就再也沒有機會。

她低垂眼簾,目光定格在兩人交連的雙手之上,她冰冷的手和他泛紅溫厚的手。

“我想靠近你,了解你,關心你,可你總是拒人於千裏之外,我不信,我對你的諸多好感你絲毫感覺不到。你雖看不見,可你有一顆敏銳的心,你是假裝看不見,是在漠視拒絕吧。我這個人很傻,不懂得如何掩飾自己,做不到像董姐姐那般大方地把你當成知己好友,也無法做到像楊靜昀那樣自如地控制自己,不陷入糾結和情感的漩渦。你說我天真也罷,癡傻也罷,我都認了,我只是知道,喜歡便是喜歡,喜歡一個人便是想著與他朝夕相處,與他在一起分享快樂,共同承擔痛苦,而不是一個人傷春悲秋,只能遠遠地看著,無法擁有,不屬於自己。我很自私也很貪心,可能我還不懂什麽是深遠長久的感情,我只是很現實地想笑的時候,能在你的懷中笑,想哭,也能抱著你哭。”

一顆滾燙的淚珠濺落在手背,炙得李俊楠的心一顫,一直用內力平穩的氣息和他一直引以為傲的自控力,如同脫韁的野馬,如被突然解開的魔咒,急促淩亂的呼吸,“咯噔咯噔”狂跳沒有規律的心,另一只隱在袖中的手,緊握成拳,青筋曝露。

觸手細膩冰涼的肌膚,劃過他的指尖,如絲絲纏繞在心間的情緒,繚繞而溫柔,她如泣如訴地言說,如春風般吹去布滿陰霾的天空,慰藉著他暗淡無光的心田,他甚至能感受到一呼一吸間的熱浪撲在他的臉上,證明他不是在做夢,她如此真實地在他的面前,訴說對他的好感和愛戀,他該有多大的歡喜,才能榮幸地得到她的垂青,她玻璃一樣明亮的心。

可同時,他的恐懼和哀傷,卻跟歡喜一樣的瘋狂。

可馨已經咽哽得說不出話來,因為憋得太久,太辛苦,患得患失,又設身處地地想到他的苦他的痛,憐憫之心糅雜著左右為難,越發不可收拾地翻來覆去。

哭得彎下了腰,可馨本就跪坐在他的面前,不知不覺間,雙手握著他的手,頭抵在他的手上,如同頂禮膜拜般虔誠地哭泣。

李俊楠微微擡首,唇微啟,呼出的氣急促而短暫,聽著她的哭聲,他心亂如麻,恨不得立刻擁她入懷,給她安慰,叫她不要哭了,哭得他心都碎了。

可是,可是呀!她和他終究不是一個世界,他給不起,也給不了!

晌午,可馨失魂落魄地回到房中,桌上已擺了幾樣清粥小菜,不見香茹,她胡亂地扒拉了幾口,便上床躺了下來。

倔性一起,她就強迫自己不許再沒骨氣的哭泣。待迷迷糊糊地想著想著,紛雜之間渾渾噩噩地睡了過去。

夢裏,亂七八糟的沒有一個完整的事情,出現了很多人,很多人都在跟她說話,似有大事情發生,可她怎麽都聽不清楚,很著急,很焦灼,孤零零的孤獨之感,空落落的一個人,喊誰誰都不理,如同被遺棄的孩童,孤苦無依,孤援無助。

夢裏放聲大哭,哭醒之後,一股悲涼由心頭漫開,一種陌生又異常可怕的心情蔓延上來,讓可馨覺得身邊所有的事都了無生趣,如這冬日的黃昏,陰沈沈的,綿綿細雨,讓人心灰意冷。

不知過了多久,“呀咦”一聲輕響,北邊的窗戶從外面被打開,北風呼嘯灌入,吹得屋內的帷幔搖曳晃動,可馨連眼皮子也未動一下,只是望著頭頂的虛空,怔怔地發呆。

“怎的,這麽早就睡了?飯也不吃?”一個吊兒郎當痞氣十足的聲音。

他關了窗,似在怕打身上的水汽,還一邊嘀咕:“這鬼天氣,一下雨就受不了,街上連個鬼影子都沒有。”

可馨應景地攏了攏被子,往被窩裏縮了下,沒打算開口跟這人說話。

“怎的不點燈?”

無人回應。

袁燁也覺察出她今晚的不同,不在意地搖頭,看桌上木屜食盒裏的飯菜還溫熱著,探頭到床榻上方看了一眼拱成一團的可馨,問道:“你不吃我吃了。”

依舊沒有回應,袁燁毫不客氣地把飯菜端出食盒,大快朵頤。

待飽腹後,喝著琉璃壺中香濃的奶茶,譏笑道:“我想告訴你一個道理,不管遇到什麽事,不吃飯這種自虐的行為,對解決事情一點用處都沒有,只會讓仇者快,親者痛。”

房間裏安靜得只有袁燁的飽嗝聲,他走到榻前,奇道:“今日怎的像鋸了嘴的葫蘆,半天不吭一聲,怪嚇人的。”

可馨扯了被子蒙住頭,態度十分明確,不歡迎不搭理。

袁燁存心挑釁,拉開她的被子,可馨哪裏肯讓他得手,兩人便你一拉我一扯地展開拉鋸戰,直到被子發出一聲輕微的裂帛之聲,可馨依舊拽得死緊,倒是袁燁放開了手。

她這倔脾氣的樣子還真是沒見過,袁燁試探:“怎麽啦?被人甩了?範大小姐人見人愛,花見花開,誰那麽不知好歹,敢不領我們範小姐的情。”說完一把扯開她的被子。

可馨試著扯了幾下,沒有扯回,生氣地瞪著袁燁嬉皮笑臉的嘴臉,斥道:“要你管!”

雖是躺著,可隱約可見的淚痕和腫脹的雙眼,一瞧便知她哭過,而且是大哭。

喲,難道還真被他蒙對了?袁燁好心道:“除了我,還有誰能值得你這麽傷心,連飯都不吃,告訴我,我幫你教訓他。”

“你這人臉皮怎的如此之厚,這是我的房間,我又沒請你進來,無恥!”可馨“騰”地坐起,腰部傳來的悶痛讓她心煩意亂,話說得也尖酸刻薄。

“這種話題還值得再重覆爭論嗎?我們兩個睡都睡在一起過了,進你的房間又不是頭一回,你膩不膩啊!”袁燁見她胸脯起伏劇烈,眼角眉梢雖帶著怒實則含傷,想激一激她,看她能不能說出來。

“我膩不膩關你何事?誰跟你睡過?你個流子,出去!滾出去!”隨著她的怒咆,連帶著落下的還有晶瑩的淚珠。

袁燁本還想耐著性子調侃她一番,此刻見她憤怒咆哮,全無往日的可愛精靈,像個深閨的怨婦,一股無名的怒火“騰”地一下冒起,嘲笑道:“若真是別人不要你了,我要,誰那麽了不起,值得你哭得傷心斷腸,全不顧形象地大吼大叫,像個瘋子。”

“誰不要我啦!你莫名其妙,你才沒人要呢!我叫你滾你聽到沒有?我不想見到你,你出去,出去啊!”不知是不是過於激動,可馨從床上爬起來的時候,手腳都在發抖,她隨手抓起枕頭就向袁燁的方向扔過去。

枕頭自然不會砸中袁燁,他身手敏捷,非但砸不中,還被他輕巧一接,放到一旁的椅子上。

可馨見一擊不中,又見他一臉無賴地立在原地,攆也攆不走,心中更加氣惱,凡是目光所到,觸手可及的東西,都被她抓起扔向袁燁,且源源不斷。

她如何扔,他便如何接。

袁燁身形未動,冷眼旁觀她的發瘋暴怒,扔過來的東西都被他一件不落地接了下來。

片刻後,也許是用力地扔擲消耗了她大量的體力,又或者是一次也沒有如願地砸到他,讓她有些氣餒,可馨莫名的哀傷,一股深深地無力感代替了憤怒,讓她渾身無力。

見她消停了下來,袁燁向她走去。

可馨一驚,有些害怕他的靠近,剛才憤怒的時候,憑著一肚子的委屈和他的言語挑釁而隨心所欲,如今冷靜下來,才覺得自己的行為多麽愚蠢,他是人見人怕的錦衣衛,誰都要給幾分薄面,不願得罪的人,以前自己不也是百般委曲求全嗎?今日怕是傻懵了吧。

“你......你別過來。”可馨壯著膽子,依舊一臉不耐煩地恨恨道,只是語氣帶著明顯的不肯定,心中想著若是逃能逃得了嗎?

袁燁他要做的事,豈是你的三言兩語能左右的?

當他離可馨只有兩臂的距離時,可馨一慌,抱起梳妝臺上的妝奩就要扔出去,只覺迎風一閃,一個人影竄到她的身側,一手抓住她的手腕,稍一用力,迫使她不得不松手,另一只手一撈,穿過她的腋下,把她拉進懷中。

動作太快,又太過突然,只想到他會不會打她,而沒想到他只是想制止她繼續胡鬧。

可馨的鼻尖撞到了一個硬邦邦的胸膛,袁燁牢牢地把她禁錮在自己的懷中,她依舊如同一只受了驚嚇的小獸,橫沖直撞。

“別鬧,想哭就哭,待會我還有話問你。”袁燁的聲音輕柔而低沈,從沒有過的溫柔。

酸澀的眼眶裏淚水不停地打轉,經不得他的輕聲細語,又想到那人的狠心,心中一澀,眼淚模糊了雙眼,劈裏啪啦地落了下來,染濕了他的衣襟。

可馨就這麽一直嗚嗚咽咽地哭了半晌,依偎在袁燁的懷中,袁燁也難得有耐心地任由她哭個夠,直到可馨抹著眼,甕聲甕氣地道:“對不起,今日心情不好,不該對你發脾氣。”

袁燁帶她坐到塌上,不知從那裏尋的帕子給她擦臉,是冷水浸濕的巾帕,激得可馨打了個寒顫,不過也讓她清醒了不少。

見她平靜得差不多了,袁燁問她:“還記得我上回跟你提過,那日你為何會在我房中醒來,可記得?”

可馨點點頭,算作是回應。

“可能這事沒有表面看起來的這麽簡單,我一直以為是我們錦衣衛裏面的人幹的,起碼我最先懷疑的人是門睿,如果當時我跟你怎麽了,依你的性格此事必是個麻煩,這樣我就有把柄落在他手中,這也符合他的做事風格,最有動機的人也是他,不過如今我查到的一絲蛛絲馬跡,竟是跟群芳院裏的人有關,而非他。”說到這,袁燁打住沒有繼續往下說,不確定的事,告訴她只會讓她擔心害怕。

可馨茫然擡頭,好像一下子消化不了他所說的,因為她的心思根本就不在這,只是目無焦距的看著前方,呆呆傻傻的。

袁燁心中一嘆,輕拍了拍她的背,哄道:“到底發生什麽事了,讓天不怕地不怕的你傷心成這樣?”想到當初抓董茜茜時,她像只發怒的小野貓一樣竄跳到他的跟前,隨時要撲過來咬人般。

可馨楞楞的,只是一味地沈浸在自己的情緒中。

“真被我猜中了?”袁燁蹙眉,沈吟片刻,又問:“那個姓萬的?”

可馨搖頭。

“姓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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