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橫眉冷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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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教授氣沖沖去了校長辦公室後沒多久,夏初霽就被叫去了。

“身為一個老師, 怎麽能把私事帶到學校裏來, 弄得上課鈴響了,大家都不去上課。”

夏初霽一進校長辦公室, 就聽見鐘教授在跟蔡校長數落自己。

說起來,鐘教授在文人屆十分有名,不僅因為學問做得好,更因為脾氣不好。要是誰讓他看不慣了, 他就要靠那張嘴說到人家道歉認錯不可。

許多人私下裏叫他“鐘鐵嘴”。

夏初霽站在門邊,敲了敲門叫了聲“蔡校長”。

“鐘老您先消消氣。”隨後,蔡校長對夏初霽說,“夏老師,課間是怎麽回事?”

鐘教授停下來, 橫眉冷對。

夏初霽倒也沒有害怕或者生氣的樣子,笑了笑,聲音柔和地說:“剛剛聽到鐘教授說我把私事帶到學校裏來, 這可不對了。鐘教授, 從開學以來到現在, 您的得意門生多少次抹黑我, 我可曾說過什麽?您不能因為我年紀輕、資歷淺, 就顛倒黑白。”

這擺明了就是諷刺他仗著自己年紀大、資歷深,欺負人。

鐘教授氣得額頭青筋再次爆了起來:“伶牙俐齒!”

夏初霽謙虛地低了低頭,說:“我哪敢在您面前班門弄斧。”

她溫柔的樣子在鐘教授看來比指著他罵還要氣人。

隨後,她看向蔡校長, 真誠地說:“蔡校長,我深知學校是一個怎樣的地方,也知道作為老師該做什麽,所以從未把私事扯進學校,關於我那些傳言,我一句都沒辯解過。只是這次,學生們竟然把我攔了下來。若當時我不解決,情況只會越來越混亂。”

“巧言令色!”鐘教授說。

“學生們來學校是為了學習,整天想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我作為老師不該教育一下嗎?”夏初霽態度很認真,“至於您那位學生哭,大概是意識到自己的錯誤,愧疚的吧。”

鐘教授氣得差點一口氣沒上來,指著她:“你——”

他一張鐵嘴楞是說不過二十多歲的柔弱姑娘。

蔡校長打斷他們,說:“好了,這件事我已經有了評判了,一會兒會跟其他校長討論一下的。鐘老、夏老師,你們回去吧。”

沒訓斥她就說明蔡校長是站在她這邊的,夏初霽感激地說:“謝謝校長。”

鐘教授冷哼一聲,拂袖而去。

夏初霽回到辦公室的時候,辦公室裏只有她一個人,韓司應該是去上課去了。

他們這間辦公室是這個學期新騰出來的,目前只有三個人,還沒坐滿。

回到位置上後,她發現桌上多了一封信。

收信人寫的是她,卻沒有寄信人的信息。

她疑惑地拆開信封,發現裏面是一張聘書,一張平城秘書處的聘書。

那時候在京城別館,蘇承律對郭繼孝解釋說她是新聘的秘書,她只當是應付郭繼孝的話,沒想到回來後他竟然真給她發了聘書。

可是她現在是平城大學的老師,要教書,怎麽去秘書處?

想到蘇承律那些十分露骨的話,她猜測他只不過是想把她調去身邊,臉一下子紅了起來。

利用職務便利徇私,果然是公子哥的作風。

太肆意妄為了!

夏初霽借學校的電話打去了蘇公館。因為又是氣、又是惱,她的語氣不太好,電話一通就說:“秘書處我是不會去的!”

電話那頭楞了好一會兒,才說:“您是……夏小姐吧?”

先前打這個電話每次都是蘇承律接的,夏初霽以為這次接電話的還是他。聽到是別人的時候,她意識到自己鬧了個烏龍,臉紅了起來,換上一副語氣,聲音溫柔地說:“你好,請問大公子在嗎?”

“大公子這兩日不在平城。”

原來蘇承律不在平城。夏初霽正要說幾句客氣話然後掛電話的時候,電話那頭說:“不過大公子吩咐過了,要是夏小姐打電話過來,讓屬下轉達一句話。”

“什麽?”夏初霽下意識問。

“大公子說,既然對外說您是秘書,聘書應該有的,不過您不用來秘書室,繼續在平城大學教書就好。”

原來他早料到自己不會接受了。有了聘書,又可以繼續在平城大學教書,他考慮得很周到。

這次竟然是自己想太多,誤會了他。

夏初霽握著電話的手緊了緊,說:“大公子回來後,替我……謝謝他。”

掛了電話回到辦公室,看著桌上的聘書,想起蘇承律,她心情沒由來的有些煩悶覆雜。

傍晚快放學的時候,學校放了一則廣播。

廣播裏,蔡校長沒有點名,只是批評了有的學生沒有心思學習,把生活裏的事情帶到學校裏帶壞學校風氣,教育大家要把心思放在學習和學術上。

早上課間在走廊的事情早就傳得沸沸揚揚,許多那時在場的同學早就跟別人繪聲繪色地說了當時的情況。

蔡校長批評的是誰,大家心知肚明。

許多人都沒想到,金清曼和她的丈夫竟然是這樣的人。

當今的世道追求真誠、自由,容不得弄虛作假的人,他們一開始有多追捧他們,現在就有多討厭,聽了廣播後拍手稱讚。

在眾人目光的洗禮下,金清曼臉色慘白。

其實,謝熙和金清曼的照片不僅登在了《平城早報》上,別的報紙上也都登了。他們的照片不僅在平城大學裏傳得飛快,整個平城今日都在討論這件事。

幾天之後,《平城早報》上出現了一篇批評謝熙自五年前登報離婚以來所作所為的文章,文章裏出現了新的觀點,指出他宣揚離婚是對夏初霽的傷害,同時他一邊通過摒棄身份獲得美名,一邊卻偷偷去京城賀壽,當面一套背後一套,實際上是個道貌岸然的無恥小人。

通篇文章洋洋灑灑,行文流暢,言辭激烈卻又不失幽默,可見作者文字功底之強。許多人看了文章後被說動了,之前根深蒂固的想法有了改變。

且不去討論這篇文章的觀點,單這樣的文筆就足夠平城的文人們討論了。

這篇文章的作者叫“來鶴”,竟然還是個名不見經傳的人。

平城的文人學者大多是站在謝熙和金清曼這邊的,即使因為賀壽的事情爆出來,依舊有跟他們夫妻私交很好的人幫他們。

很快,這幾個人就發表文章回擊“來鶴”了。

“來鶴”一點都不怕他們,以一個人的力量跟他們對抗,文章不僅寫得好,還寫得快。

幾天下來,平城許多人每天早上起來第一件事就是買份《平城早報》。

《平城早報》的銷量被帶動,特意給“來鶴”開了個專欄。

一時間,“來鶴”名聲鵲起,神秘的身份更是引人好奇,整個平城湧現出很多的追隨者,對謝熙和金清曼鄙夷的聲音也隨之到達鼎沸。

夏初霽也是這位“來鶴”的忠實讀者。

她猜測文筆這麽犀利老辣的一定是位男人,而且絕對不是初出茅廬的新人,說不定是某位看不慣謝熙夫婦的文人的新筆名。

提起金清曼,聽說從那天在廣播裏遭到批評後,已經一個星期沒來學校了。

在文人們用筆桿子打架攪得整個圈子沸沸揚揚的時候,夏初霽接到臨城督察處趙處長的電話,說新一年的梵橋圈聚會要開始了。

一眨眼,竟然一年過去了。

今年的聚會在臨城的飯店裏。

正好可以趁著這個機會去林家看看外祖父和外祖母,夏初霽提前一天,周五晚上就到了。

林老太爺的身體一天不如一天,每次她去探望的時候都覺得他比上次見到的時候要虛弱蒼老不少。

看來是真的沒多少日子了。

生老病死無法改變,夏初霽心中感傷,卻又不敢明顯地表現出來。

周六,白天顧丘先來了林家,拜訪了林老太爺和林老太太後,和夏初霽一起前往飯店。

今年聚會在臨城舉辦,趙處長和他的夫人可以說是主人了。

“夏小姐、顧丘,好久不見。”趙處長對他們很客氣,“快進去。”

結伴走入大廳後,顧丘琢磨了一下趙處長剛剛的稱呼,若有所思地說:“趙處長怎麽對你這麽客氣?”

夏初霽朝他眨了眨眼睛,神秘地說:“他欠我幾個人情。”

隨後,見一些人主動上來跟夏初霽打招呼,顧丘才發現自己不知道的事情不止一星半點。

今年的聚會上,也有很多陌生的面孔,應該是剛剛畢業回國的。

寒暄了一會兒後,夏初霽跟顧丘說了一聲,去了洗手間。

她推開門離開大廳的時候,沒有註意到另一側的大門外,一個穿著軍裝的高大身影在趙處長的迎接下慢悠悠地走了進來。

走出洗手間,突然被人攔住去路差點撞到別人身上,夏初霽嚇了一跳。

當後退兩步看清攔住她去路的人的時候,她驚訝地問:“你怎麽在這兒?”

他不是在外地忙嗎?

蘇承律靠在墻上勾著唇打量著穿了一身藕荷色旗袍的她,漆黑的眼睛裏閃過欣賞和驚艷。“聽說今晚這裏舉行梵橋聚會,猜到你會來,過來看看。”他的聲音比大廳裏西洋樂器的聲音還要悠揚。

他的意思就是——為她而來。

夏初霽是個循規蹈矩、十分本分的人,根本招架不住他的直接,一時說不出話。

蘇承律把她臉上泛起紅暈、嬌艷動人的樣子看在眼裏,問:“聽說你想謝謝我?”

夏初霽繼續說不出話。

“道謝這種事不是該當面道嗎?”蘇承律換了個站姿,曲起一條腿,樣子懶散,“你說吧,我聽著。”

他輕佻的語氣裏帶著一絲嬌慣和討好,宛如一個公子哥面對真心喜歡的姑娘,一邊按捺不住躁動、死性不改地想要調戲,一邊又小心翼翼地把握著分寸怕把人氣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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