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搬進校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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綠楊鎮一直以來都是南方三城的軍事重鎮, 附近設有好幾個軍營。

蘇承律這兩天都在軍營裏,剛剛回到鎮上。

今天正好逢上趕集日,路上人很多, 那輛別克老爺車不得不開得很慢。

蘇承律坐在車裏, 閉著眼睛, 架在鼻梁上的軍帽替眼睛遮住了照進來的陽光。

“大公子。”副官叫了他一聲。

“嗯?”這一個字帶著幾分懶散, 幾分漫不經心, 還有幾分不耐煩。聲音是如同有人不小心觸碰到了某件西洋樂器的低音區,好聽得像個美麗的意外。

副官跟司機互相看了一眼,說:“我們好像看到了夏小姐。”

“嗯?”這一聲“嗯”跟剛剛那聲有著明顯的變化。

蘇承律拿下遮住視線的帽子。睜眼的一剎那, 漆黑深邃的眼睛裏照進光,好像是一只獅子醒來。

司機立即開著車轉到另一條街, 追了上去。

當看到夏初霽坐在一輛自行車上,手像是十分親密地扶著前面年輕男人的腰時,蘇承律的眼睛瞇了起來,有幾分危險。

“按喇叭, 把他們逼停了。”他指揮說。

聽到汽車喇叭的聲音, 夏初霽回頭,眼皮一跳。

車很快開到了他們旁邊。

沈頌停了下來, 兩只腳撐著地面, 保持著車的平衡。

自行車突然停下, 夏初霽沒有防備,身體前傾,臉差點貼到沈頌的後背上, 還好雙手及時扶住他的腰才撐住。隨後,她立即松開手,跳下了車,臉有些發燙。

蘇承律那雙漆黑的眼睛把這一切都看在眼裏。

他的唇輕輕一勾。

又是這個學生。

夏初霽下來後,沈頌也從自行車上下來了。他並未朝蘇承律看一眼,更沒有說話。

“夏小姐怎麽在這兒?”蘇承律打量著她,見她衣角沾著泥,頭發有一絲亂,問,“發生什麽事了?”

他的敏銳讓夏初霽有些驚訝。

她不知道的是,蘇大公子每次在遇見她的第一刻都會習慣性地把她整個人從上到下看一遍,這些細節自然是逃不過他那雙在她身上逡巡的眼睛。

“路上遭遇了意外,幸好學生救了我。”說完,她發現他那雙眼睛裏有寒光一閃而過,覺得有些莫名,不知道哪裏又得罪了這位大公子。

聽到這裏,蘇承律看向沈頌。

剛好沈頌也朝他看過來,兩人的視線相觸。

蘇承律挑了挑眉,移開眼睛,目光再次落在夏初霽身上,唇邊勾起一彎弧度:“剛好,我要回平城,可以順路帶你過去。”

像是猜到她會說什麽,她剛張嘴,就被他打斷:“綠楊鎮上沒那麽容易找車。”

剛剛找了一會兒確實沒找到去平城的車。夏初霽想了想,答應了。

沈頌二話不說把箱子遞給她,像是在催她走一樣。

看在他救自己的份上,夏初霽不打算跟他計較,說:“你跟我來。”

沈頌看了看她,跟她往路邊走了幾步。

“我看得出來你之前上課都是在敷衍,基本沒有聽進去,不知道是因為對我不滿還是因為別的。”夏初霽認真地說,“不過我現在離開寧河了。我希望你以後好好的,不要因為別人跟自己過不去。有些道理你現在可能不懂,人活一輩子,該讓自己好好的。”

最後一句話是她活了兩輩子的感悟。她總覺得沈頌身上有故事,不一般。可無論如何,也該過好自己的生活。

她老成的樣子讓沈頌嗤笑了一聲,說:“夏老師,你也就比我大一歲。你應該反省一下自己,盡給我惹麻煩。”

“是嗎?”夏初霽突然問,“可我並沒有在你臉上看到厭惡。”

沈頌的表情僵硬了一下。

“口是心非。”夏初霽笑了,笑得很溫柔,好像夏天刺眼的陽光中僅剩的溫柔全都進了她的眼睛。

“啰嗦。”

坐在車裏,手臂搭在車窗上的蘇承律看著這一幕,眉毛挑得更高了。

“你們說,她是不是就對我冷得跟冰塊兒似的?”

司機和副官看了眼,默契地選擇不回答。

坐上車後,夏初霽發現蘇承律看著自己的目光有些危險,再一看他的表情,眉毛微微皺起、眉頭向下、呈西洋鐘上“十點十分”的樣子,嘴唇緊閉、下巴微微緊繃。

這些都代表著憤怒。

蘇大公子這脾氣來的莫名其妙,夏初霽仔細想了想,自己應當沒有得罪他,恐怕是他心情本就不好。想到他惡劣、張揚的性格,她擔心自己被殃及,便又往車門邊坐了坐,想拉開距離。

蘇承律看到她的小動作,一句臟話硬是憋在了心裏。強硬一點兒怕她生氣,臟話罵出來又怕嚇著她這樣規規矩矩的人,他發現自己舍不得。

從綠楊鎮到平城,普通的車還需要將近兩個小時,蘇承律的車,一個半小時足夠了。

外面的風灌入飛馳的車裏,驅散了暑氣,很涼爽。

距離平城大學開學還有兩個星期的時間,夏初霽還不著急搬去校舍。

車到紫藤的旗袍店門口,夏初霽準備下車的時候,蘇承律說:“沒想到夏小姐調職來平城了。”天氣很熱,他只穿了件白色的襯衫,袖口被卷到了手肘上,領口的三顆紐扣沒有扣上,沒個正形的樣子透著痞氣,但他身上又帶著公子哥的雍容。

嘴上說“沒想到”,可是夏初霽沒有從他的語氣裏聽出驚訝。

她也沒有想太多。

“多謝大公子。”說完後,她下了車。車上的男性氣息一如既往地讓她覺得不安。

看著她提著箱子走向旗袍店,蘇承律漫不經心地笑了笑。

以後見面的機會有很多。

“走吧。”車子開動後,他對副官說,“讓人去查查她今天遇到的人是誰指使的,另外,再查查那個學生來歷。那學生身上的氣質很特別,而且還能一個打四個,我總覺得不是什麽普通人。”

夏初霽到了後,紫藤先跟她說起了那座小洋樓的事。

現在平城的小洋樓很好賣,更不要說是繁華地段的了,可是那座小洋樓始終談不到一個合適的價錢,這很奇怪。

夏初霽倒也不是很缺錢,所以不著急,打算放著慢慢賣。

把行李放在紫藤這裏後,她第二天去了臨城,在那裏陪著林老太爺和林老太太,直到快開學才回來。

夏初霽去平城大學辦入職這天,接待她的是副校長,姓蔡。

蔡校長是她祖父的學生,也是最早一批出國留學的人,曾數度前往德意志、法蘭西考察,在南方教育界很有名望。

“我們學校新學期剛開設了西洋史的課程,往後夏老師就是平城大學老師中的一員了。”

“多謝蔡校長,叫我初霽就好了。”

蔡校長點了點頭,又是感慨,又是欣慰地說:“你身上有幾分你祖父的影子。現在女人也能走出門教書、工作了,做好該做的,不要給你祖父丟臉。至於別人說的話,都不要放在心上。”

“我會記住的。”夏初霽總覺得蔡校長是話裏有話,像是在提醒她。

很快,她就明白蔡校長這番話是什麽意思了。

平城大學給每個在職老師都安排了校舍,但並不是所有的老師都會住。他們有的是平城本地人,有的則因為家境好,在這裏買了房。

學校給夏初霽安排的這間校舍不大,但是很幹凈,光線也很好。

她把行李放起來,鋪好床,準備去拜訪一下左右“鄰居”的時候,回頭見門口站著一個三四歲的男孩正朝裏面張望。

這個小男孩眼睛很大,臉圓圓肉肉的,因為天熱,兩頰泛紅,可愛得讓人心裏發軟。

夏初霽很久沒見到這麽小的孩子了,柔聲問:“你叫什麽名字?”

“我爸爸不讓我跟你說話。”三四歲的孩子口齒還有些不清,說話奶聲奶氣的。

夏初霽有些意外,問:“為什麽?”

小男孩一本正經地說:“因為你不是好人。”

他話剛剛說完,一個年輕女人出現,把他抱了起來,訓斥了一句“胡說什麽”然後看向夏初霽,尷尬地笑了笑說:“你是夏老師吧?孩子童言無忌,你不要放在心上。我姓孫,是教務處的,就住在你隔壁。以後我們就是鄰居了,你要是遇到什麽困難,可以來找我。”

夏初霽心裏疑惑小男孩為什麽說她不是好人,不過孫老師的表情中並沒有敵意。她笑了笑說:“原來是孫老師。你好,我是夏初霽。我剛收拾好這裏,正打算去拜訪你呢。這是你兒子吧?真可愛。”

“他叫小辰。”

夏初霽拿出準備拜訪鄰居的糕點討好他,誰知小辰把頭扭了過去。

“你這孩子怎麽回事?”孫老師尷尬得臉都紅了,伸手替他接過糕點說,“夏老師你太客氣了,要不要去我們家坐坐?”

夏初霽笑了笑說:“我還沒收拾完,等以後再去吧。”

送他們母子出去的時候,她遇到了一個高瘦的男人。

“爸爸!”

原來是小辰的爸爸。

孫老師介紹說:“這是我丈夫,姓錢,也在這裏教書,是教文學的。”

“錢老師你好。”

錢老師淡淡地說了句“你好”,抱著小辰離開了。

孫老師的表情僵硬了一下,解釋說:“他平時話很少。”

剛剛那一瞥是敵對和不滿的標志。不過夏初霽沒有說穿,只是點了點頭。

傍晚的時候,紫藤不放心,又帶了許多生活用品過來幫她整理校舍。

看著她操心的樣子,夏初霽好笑地說:“我在不列顛四年都是自己生活的,現在只是住個校舍而已。”

紫藤想想心疼了起來,說:“你以前哪裏會這些?”

夏初霽不覺得現在這樣可以獨立生活有什麽不好。怕紫藤又嘮叨,她轉移了話題,說起了隔壁的鄰居。

紫藤聽完氣憤地說:“小姐,你是不是忘了金清曼是這個學校的學生了?過年前你把他們一家趕出去,他們到處說你壞話呢!”

聽她這麽一說,夏初霽才徹底明白蔡校長的提醒,還有那個錢老師的態度。錢老師是教文學的,應該是在替金清曼不平。

“金清曼在學校可是很有名的,估計這裏的老師和學生都向著她。要我說你也不要去給別的鄰居送糕點了,省得碰上人家的冷臉。”紫藤越說越生氣。

夏初霽在明白了原因之後,跟她想得一樣。

她也不想自討沒趣。

能預見到接下來一段時間裏,她在平城大學任教不會那麽順利。

不過,日久見人心,往後她會把自己的名聲挽回來的。

作者有話要說: 平城地圖肯定是兩個人增進感情的地方啦~後面情感戲對手戲都會很多,多到怕你們膩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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