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別來無恙

關燈
在輪船還有五分鐘就能到達平城港口的時候,趙處長等人從樓上下來了。

大廳裏的人等待著詢問的結果。他們總覺得這位被指證的夏小姐看起來很溫婉柔弱,不像是那個服務生的同夥。

在大家的註視下,夏初霽徑直走向人群。

林楚看到她朝自己走來,腳下忍不住後退了半步。

“趙處長、吳女士,我要指證的人就是她。”夏初霽的聲音很清晰。

林楚不可思議皺起眉說:“我?夏初霽你胡說什麽?”

“你不要誣陷阿楚!”印凱幫腔。

其他人看得一頭霧水。

夏初霽唇邊勾起一個柔柔的笑:“我有沒有胡說你不知道嗎?”

“你——”林楚被她這個笑激怒,音量變高,“你明明就是想報覆我!”

夏初霽突然拿起旁邊桌子上一杯紅酒朝她潑了過去。

林楚沒有防備,被潑了一臉。

她附近的人在驚訝後紛紛往後退,生怕被波及。人群一下子有些混亂。

“夏初霽,你居然敢拿酒潑我!”林楚尖叫了一聲後不管不顧地伸手去抓夏初霽,很得不抓花她的臉。

這時,她周圍的人群裏發生更大的事情。她被身後的人不小心撞了一下,腳下一崴,直直朝前倒去。

“阿楚!”印凱伸手去抓她卻沒來得及。

眼看著林楚要摔到自己身上,夏初霽不動聲色地朝旁邊挪了一步。

“大家不用驚慌,真正混上船的人已經被抓住了。”

聽到趙處長的聲音,大家才發現在剛剛的混亂中,有個人被抓了。

看到那個人被趙處長的人抓住後還在不停掙紮,夏初霽知道就是他了。從他打暈服務生脫掉衣服來掩人耳目就能看出他是個很謹慎的人。為了不打草驚蛇,下樓前,她跟趙處長商量好,由她制造混亂轉移註意力,趙處長趁亂抓人。

之後也證明了那個被誤抓的服務生確實第一天來,所以其他人覺得他臉生。

隨著汽笛一聲長鳴,輪船終於到達平城的港口。本來今晚大家是要在船上住一夜的,出了事情誰都沒了心思,負責組織這次聚會的幾個平城人立即給大家安排了酒店。

“夏小姐,這次多有得罪。”給一個二十歲的小姑娘道歉,趙處長覺得有些別扭。

相比之下,吳涵就自然多了:“這一次多虧了夏小姐。”

“趙處長也是為大家的安全著想,情有可原。”夏初霽的聲音在海風裏很輕柔,“吳女士沒事就好。”

見她一臉溫婉,趙處長挑了挑眉毛。剛剛在二樓的時候,她下巴擡得很高,說話帶刺,態度可不是現在這樣的。

隨即,他中氣十足地笑了笑說:“這次算我趙某欠你個人情。”

“叫吳女士顯得太生疏了,你跟顧丘一樣叫我‘涵姐’吧。”吳涵很喜歡夏初霽的分寸感,覺得能這樣拿捏得恰到好處的人很少。

夏初霽見她臉上的笑是真心的,點了點頭:“好的,涵姐。”

夜晚從海上來的風吹散了暑氣,風裏帶著一股海水的鹹味,濕濕的。

與四年前匆忙離開的那個夜裏在甲板上看到的夜景相比,現在的平城仿佛是新潮和老派交相上演的舞臺,繁華才剛剛開始,當然,也許是她的心境跟當初也不同了。

“你今晚把我嚇了一跳。不過能讓趙處長欠你個人情、涵姐對你改觀,我也就不用擔心了。”顧丘的聲音很溫潤。

夏初霽與他並肩走下船,語氣裏難得帶著一絲狡黠:“那怎麽行?以後還要哥多幫幫我。”

“夏初霽!你給我站住!”

他們剛下船,就聽到了身後的聲音。夏初霽停下腳步回頭看著頭發淩亂、粉色的裙子上還帶著紅酒漬、狼狽不堪的林楚。

剛才把真正混上船的人抓住,林楚那邊的動靜根本無人關註。

“夏初霽!你剛剛是故意的!”

林楚提著裙子走向她,還沒到她面前,就被顧丘擋住。

“林小姐,那時候初霽只是在配合趙處長抓人。”顧丘的語氣很冷,“你誣陷初霽的事情我們還沒有追究,請你不要再無理取鬧。”

這麽好的機會,印凱想上前給林楚出頭,卻被顧丘看了一眼就縮回去了。

林楚的臉色很差。

今晚船上的事情驚動了警察廳,港口停了好多輛車。

平城警察廳的廳長在一個屬下來說了幾句話後,立即走向後面的一輛別克老爺車,站在車窗邊恭敬地說:“沒想到今晚的事情驚動了大公子。”

車裏坐的正是蘇承律。

他原先正跟副官還有幾個手下喝酒,知道事情後立即過來了。船上的人身份都不一般,還有幾個至關緊要的人物,要真出了事,他老子饒不了他。

“我想看看哪個不長眼的敢大晚上在我的地盤上撒野。”他漫不經心的聲音裏帶著一絲酒局被攪的煩躁,“聽說人抓住了?”

“是的,抓住了。”

“我下去看看。”

車門被從外面打開,蘇承律一條修長的腿先邁了出來,隨後弓起身體。直到下車,他高大的身體才得以完全舒展。

一陣海風迎面吹來,吹起他額前的短發,灌進了他那總是穿不好的襯衫裏,使得他那扣得很隨意的第三顆紐扣也開了。他不在意地攏了攏襯衫領口,走向停在港口的輪船。

才走近,他就聽到了林楚的聲音,似乎是在跟人吵架。

他皺了皺眉,邁著慢悠悠的步子走過去問:“怎麽回事?”

“表哥!”看見蘇承律,林楚眼睛亮了起來,一下子有了十足的底氣,“表哥!她在船上的時候欺負我!”

或許是因為這四年總是耿耿於懷,蘇承律走過來第一眼就看到了夏初霽。

沒想到她居然已經回來了,還在他眼皮子底下,看來膽子不小。

蘇承律明目張膽地打量著她。果然是留過學的人,她穿得不像以前那樣土了,身上的刺繡旗袍很顯身段,一根梳斜的虬枝剛好在她腰間,像是纏著她的腰一樣,讓她的腰看上去不盈一握。溫婉的氣質使她看起來很柔弱,好像隨時都會被風吹倒。

想起四年前的事情,蘇承律看得心頭癢癢,恨不得伸手把她的腰掐斷。

夏初霽在聽到蘇承律的聲音的時候就渾身僵硬。她沒有看他,但是可以感覺到他的目光在自己身上逡巡,侵略性、壓迫性十足,讓她幾乎都要站不住了。

現在的蘇承律比起四年前,更加可怕。

顧丘皺了皺眉,把夏初霽拉到身後。

林楚見蘇承律盯著夏初霽看,心中不滿:“表哥,你們認識?”

一句“小王妃”含在嘴裏半天沒叫出來,蘇承律笑著收回目光,手指在那把左車侖槍上摩挲,說:“不認識。”

夏初霽松了口氣。既然他說不認識,那就代表不會現在跟她算賬了。她很怕他讓衛兵把自己抓起來。

同時松了口氣的還有林楚。他們不認識,她就不用擔心了。

“表哥!剛剛她在船上拿紅酒潑我!”她告狀說。

蘇承律看了眼躲在顧丘身後一言不發、看似溫柔怯懦的夏初霽。這種事情她做得出來。

“她還害我摔了一跤,裙子都弄臟了。”

覺得林楚告狀的聲音有些聒噪,他不走心地敷衍說:“我還有事,沒空處理你這種小事,早點回去。”

“既然大公子還有事,我們也先走了。”顧丘說。

蘇承律沒有阻攔。看著他們離開,他的目光在夏初霽的腿上停留了一下。

沒想到她的腿好了。

直到去了酒店,夏初霽還有些驚魂未定。

“你跟蘇大公子認識?”顧丘一路觀察著她的臉色問。

知道顧丘不像林楚,說不認識肯定不相信,夏初霽回答說:“先前我嫁到平城,第二天他率軍進城占了安平王府,那時候我們見過,有過一點點過節。”她說得輕描淡寫。

顧丘那雙彎彎的眉毛皺了起來,溫潤的眼中透著擔憂:“蘇承律此人一身紈絝子弟的習性,十分不好惹。明天一早我們就回留城。”

“好。”夏初霽發現似乎所有人對蘇承律的評價都不太好。

他的風評真的很差。

他們入住的酒店是去年剛開的,叫香檳大飯店。整體是西方風格,大廳裏立了幾根裝飾性很強的科林斯式羅馬柱,每個客房都配有浴缸。

夏初霽泡完澡躺倒床上的時候,西洋鐘的時針已經指向十一和十二中間了。

遇到蘇承律之後,她心裏始終都很不安,難以入眠。沒想到林楚竟然是他的表妹。

不知過了多久,突然門外傳來細微的動靜。

察覺到有人在開她房間的門,夏初霽警覺了起來。還沒等她叫人,門“啪嗒”一聲開了。

在酒店走廊的光束照進來的同時,她打開了的床頭的臺燈。

下一秒,門被關上,走廊的燈光被隔絕在門外。

借著昏黃的燈光,夏初霽只見一個高大的身影朝自己走來。隨著接近光源,那人的五官漸漸清晰了起來。

利落的短發在額前留下有層次的陰影,陰影之下是具有侵略性的眼睛、高挺的鼻梁、掛著一抹漫不經心的笑容的唇、突起的喉結以及有些歪斜的襯衫領口。

“小王妃,別來無恙?”

“蘇承律!”夏初霽脫口而出他的名字。

“小王妃還記得我。”蘇承律打開電燈,讓整個房間徹底亮了起來,隨後目光落在夏初霽身上。

她穿了一身跟她之前的旗袍顏色一樣的真絲睡衣,款式是很保守的上衣加褲子,看不出身段,不過細膩的真絲面料在燈下微微泛著光澤,襯得她皮膚很白,一雙露在被子外的腳很是小巧,腳趾圓潤。

他的目光像有實質,夏初霽很快就察覺到了。她心中羞惱,暗罵一聲“無恥”,立即用被子把腳蓋上,然後警惕地盯著他。

蘇承律把目光往上移,又落在了她那一截細膩的頸項上。他意味深長地說:“當初脫我褲子的時候,也沒見小王妃這麽保守。”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