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梵橋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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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公子,今天巡視的匯報我回去寫了明天給您過目,您今天看完覺得有什麽需要我特意寫在匯報裏的嗎?”

蘇承律此時正坐著他的別克老爺車裏出城。他的車前面跟著一輛開路的,後面還跟著兩輛,就像一個車隊,很是張揚。

“沒有。”他漫不經心地回答說。

坐在副駕上的人又問:“那您有什麽意見嗎?”

“沒有。”

“……”好吧。

蘇承律懶散地靠在車座上,把玩著他的左車侖手木倉。軍裝外套被他扔在旁邊,穿在身上的襯衫上面的兩顆扣子開著,袖子卷到了手肘上,露出的小臂彰顯著力量。

餘光瞥見街角的人影,他轉頭看向車窗外。

可是車子開得很快,兩邊的景物不斷變化,剛剛那個街角已經遠遠地在身後了。

他又從後面看過去。

司機從後視鏡裏看到了他的動作,問:“大公子怎麽了?需要停車嗎?”

“不用,繼續開你的。”蘇承律收回目光,重新靠在車座上,摩挲著手上的槍,目光變得悠遠。

剛剛那個身影很像小王妃。大概是今天看見了她的妹妹,才想到她的。

這個女人就像他心上一塊疙瘩,讓他想起來就不舒坦,恨得心癢癢,又撓不著。

總有一天要收拾了她。

實際上,剛剛蘇承律不是看錯。他餘光看到的就是夏初霽。若是當時車速慢一些,他轉頭肯定能看到她。

沒想到這麽巧能遇到蘇承律出城,夏初霽當時嚇得不輕,直接躲到郵筒後面,直到那引人註目的車隊徹底看不見,才松了一口氣。

她很後悔當年太沖動把人得罪狠了,要是換成現在的她,怎麽也做得更圓滑些。

不過好在蘇承律來留城的機會並不多。他從前年開始徹底掌管了平城和附近幾個城的事務,應當很忙,沒有時間特意找她,只要她不出現在他面前就好了。

此時的她並不知道自己高估了一個男人的肚量。

夏初霽從夜校上完課回家的路上,正好遇到了回來的夏顯,就上了車。

察覺到夏顯沈著臉不說話,似乎心情不太好,她體貼地問:“今天巡查的事情還順利嗎?”

夏顯冷哼了一聲,想起蘇承律一副紈絝子弟的做派和不走心的態度就來氣。“還行。”

“還行”這兩個字回答得太生硬了,顯然是不怎麽好。

不過既然他不願意多說,夏初霽也就沒有多問。

七月初的南方很炎熱。

一眨眼,夏初霽已經回來大半個月了。

寧河夜校的學生們雖然對她頗有微詞,但也很聰明,知道自己是來學英語的,上課的時候很配合。可以說是一邊看不上她,一邊還要逼自己認真聽她的課,也是很刻苦了。

夏初霽很喜歡收藏書,在不列顛的時候買了許多。畢業回國的時候她沒辦法帶回來,就拜托查爾斯寄回來。

過了那麽久,書終於到了。

書到平城後,夏初霽讓紫藤暫時保管。正好前幾天顧丘有公幹要去平城,她就讓他帶了回來。

顧丘給她把書帶回來的同時,還告訴了她一個消息,一年一度的梵橋聚會半個月後就要開始了。

夏初霽上輩子就聽說過赫赫有名的“梵橋圈”,裏面有商界的人也有政界的人,大多數都是聲名顯赫。

這個圈子很排外,非梵橋畢業的人很難進去。同時,這個圈子的人又很團結,大家會資源共享、互相扶持幫助。

這輩子夏初霽正好有這個機會,又有顧丘指引,再好不過。可是今年聚會舉辦的地點讓她卻步了。

平城,那可是蘇承律的地盤。

顧丘見夏初霽的表情變得凝重,問:“怎麽了?”

夏初霽回過神來:“要不然我還是不去了吧。”

“為什麽?”顧丘眼中閃過不解,“這個機會對你來說很好,以後你要做什麽都能多一些門路。”

夏初霽有口難言,無從說起。她與蘇承律那一段過節除了紫藤無人知曉,告訴顧丘只會讓他擔心。

“聚會在平城的哪裏舉辦?”她問。

“今年是平城的幾個校友主辦的,說是弄在輪船上,到時候可以出海。”

船出了海總不容易遇上蘇承律了吧?只要來回港口的時候小心一些,應當不會有什麽差錯。

夏初霽在心裏權衡了一下,覺得這個機會難得,對她以後要做的事情會有不小的幫助,不能錯過。

把要去平城的事情告訴夏顯後,夏顯淡淡地“嗯”了一聲,隨後說等到那一天,她和顧丘可以用家裏的車和司機。

夏初霽笑著說“是”。她已經看出來她父親是個面冷心軟的人了。

梵橋的校友聚會正好是在周六,這一天夜校沒課。

今晚船上的酒會必定所有人都盛裝出席。夏初霽自然也不能馬虎。她的洋裝不多,特意拿出了紫藤為她做的新旗袍。

象牙白的顏色很襯她的皮膚,梅花的刺繡很精致,裁剪很合適。都說旗袍最突顯東方女人的嫵媚,可夏初霽硬是穿出了端莊嫻靜的氣質。

“這身旗袍很合適。”顧丘笑著說。

夏初霽溫婉地勾了勾唇,打量了他一番說:“你的西裝也很不錯。”

黑色的西裝使得本就溫潤的顧丘更像一個紳士。

傍晚的時候,兩人到達平城的港口,出示邀請函,登記了在梵橋的入學年份和專業,上了輪船。

聽說這次的聚會是平城的幾個校友辦的,其中有一個是輪船公司的老大。不然是弄不到這麽好的船的。

上船後,所有人都聚集在了舉辦酒會的大廳裏。大廳的頂部就是船艙頂部,很高,上面有幾盞碩大的不列顛風的水晶燈掛著,四周環繞的一圈是走廊,一共有三層。從任何一層的走廊上都可以俯瞰大廳的全貌。

這是顧丘第三年參加梵橋的聚會。他認識的人很多,一進來就有人過來打招呼。

夏初霽十分安靜地跟他在身旁,看著大家談笑風生、衣香鬢影的場面,心中感慨。

上輩子她這樣舊派的女人根本無法觸及的“梵橋圈”,這輩子她進來了。

“初霽,看到那位女士了嗎?她跟你是一個專業的,是你的學姐。”

顧丘的聲音讓夏初霽回過神來。她看向他示意的地方,只見一個看起來三十歲左右、妝容精致、氣質高雅的女人。

她剛好在與一個人握手,從她握手時主動觸摸了一下對方的手臂。

“她的地位很高吧?”雖然是疑問的語氣,但是夏初霽很篤定。

顧丘驚訝地問:“你怎麽知道?”

“看她跟別人握手。一般來說,握手時主動觸摸的一方都比被觸摸的一方地位要高。”

“跟那位老教授學的?”

夏初霽正要說話,忽然看見前面有個人眉毛往下皺在一起,眼袋緊繃,表情有些奇怪。

等她再要自己看的時候,面前正好有人走過,原來那個人轉身走遠了。

顧丘眼中帶著縱容,覺得此時的夏初霽看起來很自信,很是欣慰:“她叫吳涵,丈夫在蘇關華的外交部做歐美司司長。走吧,我帶你去見一見。”

匆匆一瞥來不及判斷,許是她看錯了。夏初霽點頭,收回目光。

吳涵看見顧丘走過來,就說了一聲“失陪”離開了人群。“顧丘,一年沒見,你看上去又穩重了不少。”

“涵姐,好久不見。”

“吳振這次有事來不來了,還特意讓我問候問候你。”吳涵看向夏初霽問,“這位是?”

吳振是顧丘的同學,夏初霽在梵橋的時候見過,沒想到是她的弟弟。

顧丘介紹說:“這是我妹妹,夏初霽。剛從梵橋畢業,學的也是西洋史。”

“原來還是我一個專業的學妹。”

夏初霽註意到吳涵聽到她的名字後臉上除了閃過一絲驚訝之外,沒有其他。要知道即使是從梵橋留學回來、受過新潮教育的人也很少有真的不介意她的名聲的。

“吳女士。”她溫婉地笑了笑。

吳涵對夏初霽的分寸感很滿意:“既然是顧丘的妹妹,就不用這麽生疏。”

“戚太太。”

熟悉的聲音讓夏初霽皺了皺眉,回頭只見一身粉色洋裝的林楚朝這裏走來,身邊跟著穿了一身灰色西裝的印凱。

她下意識往顧丘身後走了一步,警惕地觀望四周。

回國那天在平城的港口,她看到蘇承律來接林楚,兩人似乎關系匪淺。

林楚沒想到會在這裏看見夏初霽,甜美的臉上閃過厭惡。

而她身邊的印凱則把目光轉向了別處。這個女人的眼睛太可怕了,好像能看到他的內心,讓他又是恨又是害怕。

“林小姐,你好。你也是讀西洋史的,跟夏小姐應該是同學吧?”

“是啊,我跟夏初霽是同學。”林楚看向夏初霽,“你回國後怎麽樣?你離婚的事情鬧得大家都知道,如果有困難可以找我幫忙。”

要幫忙是假,告訴大家她被離婚的事情是真。

已經確定蘇承律不在大廳的夏初霽收回目光,搶在顧丘前面開口,平靜地說:“在夜校教書,還不錯。”

聽到“夜校”,林楚眼中閃過不屑。

不過她也是個聰明人,見剛剛提起離婚的事周圍的幾個人都沒什麽反應,就不再重覆說起。“戚太太,好久不見,你的皮膚看起來更好了。”

“戚太太”指的是吳涵,她的丈夫姓戚。

從剛剛林楚喊她“戚太太”時,她的下巴微不可見地上翹了一下,夏初霽可以看出,她並不喜歡這個稱呼。作為一個獨立的女性,她更喜歡別人叫她“吳女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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