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學成歸來

關燈
四年後,一艘從不列顛開往平城的輪船在海上顛簸了一個多月,終於即將靠岸。

這艘“海瑟”號上大多是從不列顛回來的留學生和商人。

已經能看到平城的港口了,大家都很激動,甲板上站了很多人。

一個穿著精致洋裝、長相甜美的少女忽然推了推她身旁的年輕男人,不滿地說:“你在看什麽呢!”

順著這個男人的目光看過去,她看見不遠處甲板的欄桿前站了一個正看著平城方向、目光有些悠遠的女人。

她穿了一件款式簡單的藍色洋裝,裙擺剛好到她的腳踝,腳下是一雙白色的高跟鞋。她的脊背很直,站姿有些舊派,但是在高跟鞋的襯托下挺拔得剛剛好。熙熙攘攘的人堆裏,她顯得很安靜,海上落日的餘輝描摹著她精致的五官,線條柔美的輪廓外有一層金色的光暈,淺淺的。

甲板上有好幾個男士都偷偷看向她這裏。

“她你都不知道?跟我一個專業的,在學校的時候很多人都知道她。不僅不務正業,學些亂七八糟的東西,而且跟一個不列顛官二代和一個德意志貴族不清不楚,手段很厲害。”那個甜美的少女臉上滿是不屑。

年輕男人恍然:“原來是她啊!”隨後,他又忍不住朝那個女人看去。

“有什麽好看的?”男人的目光惹惱了少女,“她可是離過婚的女人。就是那個結婚第二天就被安平王登報離婚的王妃!”

她的聲音很大,周圍好些人都聽見了。

站在欄桿前的女人就是夏初霽。

她目光平靜地看了看那些那看著她竊竊私語的人,然後走向那個長相甜美的少女,高跟鞋在甲板上踩出清脆的聲音,每一步都很平穩。

“夏初霽,你想幹什麽?”

“林楚,你還有什麽沒說的?我替你想想。對了,我原來還是個瘸子。”夏初霽走到林楚面前站定,看向她身旁的年輕男人問,“你喜歡林楚嗎?”

“喜歡。”

林楚得意地擡了擡下巴。印凱喜歡她很久了,但是她是不會喜歡他的。

夏初霽篤定地說:“不,你剛剛說話的時候下意識輕微搖頭,說明言不由衷。”

印凱下意識否認:“我沒有。”

夏初霽看了眼他的腳,說:“你剛剛後退了一點,說明心虛了。林楚這樣蠻不講理的人確實不招人喜歡,讓我猜猜你忍受著她的脾氣追她是為了什麽?才華?錢?勢力?”

印凱抿著唇,一句話都沒說。

但夏初霽仍然得出了結論:“哦,原來是為了勢。”

隨後,她給了林楚一個同情的目光。

林楚的臉色早就變得很難看了:“夏初霽!”

夏初霽挑了挑眉,五官在金色的落日下顯得很精致:“你還有什麽想讓我替你問清楚?”

印凱著急地拉住林楚的手說:“阿楚,你不要聽她胡說,我是真的喜歡你。”

林楚甩開了他的手:“誰讓你碰我的?”

夏初霽看了眼圍觀的人,轉身走向船艙。

在梵橋大學的時候,林楚一直很看不起她,開學第一天,就把她在國內離過婚的事情到處宣揚,之後還一直欺負她腿腳不好。

有一次她在學校把她絆摔跤了,路德維希剛好遇上,幫她教訓了林楚。之後她和路德維希就成了好朋友,他就是林楚口中的德國貴族。

至於她口中說的那個英國官二代,叫查爾斯,醫學院的學生。她的腿就是他花了三年的時間治好的。

也是通過他,夏初霽認識了一個性格古怪的心理學教授。那位老教授致力於研究人類的面部表情所反映出來的情緒,因為研究的課題太先進了不被人認可,甚至被認為是異端,只能自己天天在實驗室裏。夏初霽對這方面很好奇,接觸後成了他唯一的一個學生,跟著他做了大量的實驗和訓練。

老教授說,每個人都有一條表情基準線,在這基準線上表情細微的變化反映著人們的心虛、恐懼、驚慌、焦慮等等。

她剛剛就是通過印凱極細微的表情猜測出他心中所想的。

隨著一聲響亮綿長的汽笛聲,“海瑟“號終於靠岸。

夏初霽提著行李箱下船後,看著來來往往的人和似乎有了些改變的建築,心中感慨。

四年了,她終於又回到了這個給了她恥辱、見證了她改變的平城。

還沒等她感慨完,不遠處,一輛十分引人註目的別克老爺車停下,身穿軍裝的司機從車上下來後,跑到後面去開門,緊接著,一條穿著黑色軍靴的大長腿從車裏伸了出來,很張揚。

等看清車裏出來的人的長相,夏初霽臉色忽變,渾身緊繃,原先身上那股自信和沈靜全都消失了。

從車上下來的人正是蘇承律。

四年的時間,他變得更成熟了,眼中漆黑一片看不到底,渾身散發出的侵略性和危險性更明顯,唯一沒變的是穿不整齊的軍裝和臉上漫不經心的笑。

餘光瞥見一抹有些熟悉的身影,他正要看過去,就聽見有人喊了聲:“表哥!”

他下意識看過去,敷衍地朝林楚點了點頭,又看向原來的方向。

“我都等了你好一會兒了。”林楚看著蘇承律,臉不禁紅了起來,“你在看什麽?”

蘇承律收回目光,摸出那把左車侖槍在手上把玩說:“沒什麽,我看錯了,走吧。”

他剛剛居然覺得有個身影很像那個把他騙了的小王妃。

事情都過去四年了,他依舊清楚地記得那帶著嘲諷、如同勝利者一樣的淡笑,現在還恨得牙癢癢。

聽說她在國外讀書,算算時間也該回來了,到時候再收拾她。

夏初霽沒想到會這麽冤家路窄,剛到平城就遇見蘇承律,更沒想到林楚竟然跟他關系匪淺。

遠遠地看著他的車子駛離,直到看不見了,夏初霽才呼出一口氣,從角落裏出來。

平城靠海,是南方有港口的幾大城之一,從不列顛回留城,這裏是必經之地。

有了剛剛的驚嚇,夏初霽走在街上很小心。

四年的時間,平城的變化很大,很多地方蓋起了小洋樓,洋人的店也多了,很繁華。街上的男人大多穿著很紳士的西裝,女士則穿著小洋裝或者旗袍,舊式的斜襟裙很少能看到了。

夏初霽按照地址,找到了一家旗袍店。

“女士你好,你是想買成衣還是訂——小姐!”紫藤滿臉不可思議,發現四年的時間她家小姐簡直是脫胎換骨,自己剛剛都沒認出來。

夏初霽朝她笑了笑:“是我。”

這溫婉的笑容就跟紫藤記憶裏的一樣,她眼眶紅了起來:“小姐,你的腿……”

“我的腿好了。”

一個男人似乎是因為聽到動靜,從裏面走了出來。

紫藤拉住他說:“候安,這是我家小姐!”

夏初霽走後,紫藤在平成找了份工作,後來認識了候安,兩人在去年結婚,一起開了這家旗袍店。

“紫藤是我的姐妹,你們以後叫我初霽就好了。”夏初霽打量著候安。他長得很清秀,模樣老實,看上去是個很可靠的人。

見紫藤有了個好歸宿,她也就放心了。

夏初霽在紫藤這裏留宿了一晚,打算第二天再回留城。

晚上,她們兩人聊了很多。

“小姐,你走後第二天,大公子幾乎把城裏翻了個底朝天,看上去特別生氣。後來,他的人還找到了我。”

夏初霽心裏一突,問:“他為難你了嗎?”

紫藤搖了搖頭說:“他問了你的去向,我說不知道。把我關了一天就放了。”

聽了紫藤的話,又想起剛下船的情景,夏初霽決定回到留城後老老實實的,一定要遠離蘇承律,最好永遠不要讓他知道自己回來了。

第二天一早,夏初霽就離開了平城。

相比繁華的平城,留城的變化不是很大,新潮的風才剛剛掛到這裏,沒有普及,街上只偶爾有幾個人穿洋裝。在離開平城前,夏初霽就換上了以前的斜襟襖裙。

夏家在留城是大戶,書香世家。夏初霽的祖父曾是重臣,與喻彰然老先生是同僚,還曾經是皇子們的老師。

“老爺,大小姐回來了!”

夏初霽走進夏家,就看見他的父親夏顯繃著臉走了過來,身後跟了好些人。

“夏初霽,你給我跪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