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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聯合上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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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 辰郬岫已在戶部任職兩月有餘,對戶部規章日常已較為熟悉。

這日, 度支司。

辰郬岫剛把今年的夏稅核算完畢。

由於系統會核賬的事人盡皆知, 所以皇帝特許系統平日隨辰郬岫一起辦公。

“主人,今年僅夏稅總收入就達五百萬貫,各州縣上繳稅額都比去年多。看來丹國這半年來各州縣整體收入都不錯。”

“是。只不過……”

“有問題嗎?”系統在幫忙統計賬目時並沒有發現什麽問題。

“你看翾州和峘州, 這兩州所繳稅額折合為絹的數量要高於去年。”

“可是主人,市價不定, 說不定是今年那邊的絹貶值了。所以同樣的稅額, 自然要用更多絹去抵扣。而且這也沒有比去年要多很多,在合理範圍內,這很正常。”

“單看一年確實正常,但對比數年就不一樣了。”

辰郬岫入職戶部後,自己將之前十年的各種賬本都翻看了。他在翻看往年夏稅時就發現, 翾州與峘州每年都會增高些折合比。也就是說抵消同樣稅額所需的絹數每年都在增加。於是他就準備等今年夏稅核對出來看看是否還是如此, 今日一看果然不出他所料。

辰郬岫將往年的夏稅賬本找來給系統看。

辰郬岫對系統說:“翾州和峘州位於纴州與鷴州之間。之前我們從纴州沿纴鷴江去鷴州時,中途在翾州與峘州停留過幾日, 我留意過這兩州的物價。即便市價多變, 也會保持在一個區間內。”

辰郬岫繼續說:“雖然我當時並未留意絹的價格,但卻能夠根據其餘物品的價格, 推知絹價浮動的區間。從當時到現在, 其餘地方物價都沒有什麽大的變動,故而當時絹價區間可以作為目前翾州與峘州的絹價的參考。”

辰郬岫拿出了一個本子,翻到了他之前估算的翾州與峘州的物價區間的那頁, 指著絹價那一行:“系統你看, 當時我根據其他商品物價與纴州的同類產品的價格比例區間, 用纴州的絹價推估出了當時翾州與峘州的絹價浮動區間, 大概是在每匹折價三千文上下浮動一百文。”

辰郬岫又指著今年的夏稅:“但是你看,今年翾州與峘州的絹價是兩千文。雖然較上一年只下浮了一百文,但對比三千文卻是整整少了一千文。”

系統聽後發覺了問題所在:“主人,你的意思是那邊有人壓低絹價,導致百姓需要繳納更多絹去抵扣稅額?”

“是。”

系統問辰郬岫:“那為何之前戶部沒有發現?”

“戶部主要查的是稅額,並非絹價。因為各地絹價都有不同,且即便同一地,不同時段絹價也會有差別。翾州與峘州每年都按時足額納稅,且絹價每年浮動較上年並未超出上下百文的區間,加之各州縣數據分開羅列,自然不易被察覺。”

“入職戶部並未要求必須查看過去十年的各類賬本。我是覺得自己並非商科出身,為了之後在戶部能更好地處理工作,才翻看了這十年來的各類賬本,進行對比分析。沒想到居然意外發現了翾州與峘州的絹價問題。”

“主人,那我們要將這個問題立刻上報給度支郎中嗎?”

辰郬岫思索了一會兒說:“先緩緩,等到今年各州秋稅賬目送達時再一起上報。”

辰郬岫記得從往年賬本上看,翾州與峘州的秋稅也存在同樣問題。那麽由此可以推測,今年秋稅中的絹的折價也會比上年低一百文。所以辰郬岫準備等到今年秋稅核對完畢,再一並上報度支郎中。

散值後。

辰郬岫遇到了謝脩梁,於是二人同行。

“謝大人,聽聞槲州的水晶橋已經投入了建設?”

但是謝脩梁並沒有回話,辰郬岫又問了一遍:“謝大人?”

謝脩梁這才反應過來:“是。上旬,工部已經派人前去了槲州,配合槲州當地工匠一起建造。”

“謝大人,可是水部司出了什麽問題?”辰郬岫覺得今日謝脩梁似乎有心事。

謝脩梁沒有直接回答辰郬岫,而是問他:“戶部給翾州與峘州貨船制造的資金可夠?”

“自然夠用,戶部每年撥給翾州和峘州的造船費用可是各州之最。”辰郬岫之前查賬時就發現,度支司每年在翾州和峘州造船費用上的預算都非常高,而實際戶部每年在其上的支出確實和度支司的預算一樣多。

之前辰郬岫問過戶部其他官員,說是聽聞翾州和峘州到京都的水運所經江水流速迅猛,導致專門向京都運輸貨物的官船每年損毀幾十艘。由於辰郬岫並未行過翾州與峘州到京都的水路,所以對沿途江水情況並不了解。

今日聽了謝脩梁的問話,又想到翾州與峘州絹價一事,辰郬岫忽然警覺這翾州與峘州莫非還有其他問題。

於是辰郬岫問謝脩梁:“謝大人,可是翾州與峘州的官船有問題?”

謝脩梁猶豫了一會兒,決定還是告訴辰郬岫:“是。不過此處不便多言,辰大人不如到我府上一敘?”

從翾州和峘州到京都的官船運載的都是上貢的糧食,若真是官船有問題,事情非同小可。所以辰郬岫當即同意:“行。”

到達府邸後。

謝脩梁向辰郬岫訴說了事情的原委:“入職工部以來,我為了處理好水部司的事務,不僅查閱了水部司以前的檔案記載,還將工部其餘部門近些年來記錄的事務都翻看了一遍。我發現翾州與峘州運糧的官船每年都會大量損毀,這遠超出其他州縣。”

“翾州與峘州到京都的水路,我在未入仕前乘小船行過,雖然有段水流確實湍急,但是平穩行駛應該不會出什麽問題。若是按規定標準制造的官船,行駛起來更應無礙,不可能連年損毀這麽多,除非這官船制造不合格。”

“我最初還以為是資金不到位,但聽你所言,大概是翾州與峘州的官船制造廠故意偷工減料,又不知用了何手段避開了舟楫署的監督。”

“竟會如此……”辰郬岫心想看來這翾州與峘州存在的問題確實不止財務方面。

“只是這僅是我自己的推測,我還未告訴他人。此事若為真,可不僅是我們工部的問題,官船所運乃每年要入庫戶部的貢糧,這於每年戶部核算也有影響。”

“謝大人說的不錯,那不知你有何打算?”

“眼下還不知此事真相,不過舟輯令是家兄的故交,我打算先告知舟輯令,讓他派人暗中去調查。”

“也好。有何調查結果屆時還請謝大人及時告知我。”辰郬岫將自己在核查前些年賬目時發現的問題告訴了謝脩梁。

謝脩梁沒料到翾州和峘州居然還存在壓低絹價的問題,明白了辰郬岫是想將問題都查明後一並上奏。

於是謝脩梁當即答應辰郬岫:“有何進展,我一定及時告知辰大人。”

十一月。

辰郬岫在核對各州呈報上來的秋稅。

“果然,翾州與峘州還是悄悄壓低絹價。”辰郬岫看著賬本,發現翾州與峘州的絹價比去年征收秋稅時的單價低了一百文。

辰郬岫對系統說:“我們現在就去告訴謝大人,讓他將翾州與峘州造船一事上報。我們將絹價一事呈報度支郎中。如此,翾州與峘州各方存在的問題可以一並處理。”

前不久,謝脩梁告知辰郬岫舟楫署暗中調查發現翾州與峘州的官船確實存在偷工減料一事。辰郬岫當時與謝脩梁商議,準備等秋稅核對過再一起上奏。如今,時機正好。

翌日。

辰郬岫將絹價一事稟報給了度支郎中。謝脩梁讓舟楫令將官船一事報到了都水監。

經過層層申報,這事很快由戶部尚書與工部尚書聯合上奏到了皇帝面前。

皇帝派人叫來了辰郬岫和謝脩梁。

皇帝問辰郬岫和謝脩梁:“聽說翾州與峘州一事最初是你們兩人呈報的?”

辰郬岫行了一禮:“是。臣剛入職戶部時,為了熟悉戶部公務,特意查閱分析了過往十年間的各類賬務,發現翾州與峘州有壓低絹價的嫌疑。又聽水部員外郎說翾州與峘州的官船存在未按標準制造的問題,就打算日後將事情一並稟報。”

“如今舟楫署查明翾州與峘州大部分官船確實未按標準制造。秋稅臣也核對過,發現仍存在壓低絹價問題,不敢耽擱,所以才與水部員外郎一起上報各自部門。”

辰郬岫將自己親自整理的數據呈給了皇帝。

皇帝看過後問謝脩梁:“謝愛卿呢?將你的調查結果也詳細道來。”

“回陛下,臣將此事告知舟楫令後,他就派人前去調查。發現翾州和峘州的大量官船無論選材做工皆未按標準,但在每回舟楫署照例審查時,當地以少量的按標準制造的官船展示,蒙混過關。”

謝脩梁繼續說:“加之當地官府隱瞞,這才令舟楫署一直未發現問題。翾州與峘州每年向戶部申報大量公款用於造船,可卻偷工減料,餘下的錢財都被刺史等人私吞。”

“另外水流方面,雖然水流湍急,但臣此次派人暗中查訪時意外發現,翾州與峘州當地的水流速並沒有工部記載的那麽迅猛。究其原因……”謝脩梁欲言又止。

“有何原因,謝愛卿但說無妨。”

“是因為前工部侍郎私下將水流速度記錄改過,導致每年呈報朝廷的記錄有誤。翾州與峘州每年都有官船沈沒,但卻無人員傷亡,若水流速真如工部記載的那般全程迅疾,那怎麽可能所有人都脫險?”

水流一事,謝脩梁在上報時並未言明,所以工部尚書之前並不知道。

此時工部尚書聽後連忙向皇帝請罪:“陛下,臣有罪,未能及時發現並查明這些。”

謝脩梁見狀向皇帝求情:“陛下,當初是前工部侍郎與翾州和峘州刺史一起欺上瞞下,劉尚書並不知情。”

“前工部侍郎,現今虞部員外郎的兄長……”皇帝沒想到前工部侍郎不僅企圖破壞槲州的龍舟大賽,還與翾州和峘州刺史一起隱瞞官船偷工減料一事來斂財。

謝脩梁立刻說:“陛下,虞部員外郎那時還未入仕,此事與他無幹。”

“朕知道,辛苦兩位愛卿。朕會派人去翾州與峘州覆查此事。”

辰郬岫和謝脩梁見事情原委已被皇帝知曉,才安心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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