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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七章 玉簫懷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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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打馬馳去,涉水翻山,快馬在道上行了五日,已然抵至皖南地區,忽被一山阻斷去路。

陸天堯躍至馬下,仰首望去,山巔之間,雲霧繚繞,奇峰怪石,數不勝數,知是黃山,心中一動,一段淒慘往事,又自掠上心頭。

當年他便是親手將自己的義弟夫婦葬在黃山山側一處名為守歸的山坡山,此刻來到此處,又不免觸景傷懷,心中頓時萌生了前去祭掃的想法。

他倚著馬背,頓足不前,凝望遠山。

見陸天堯面色凝重,孟玉簫也自翻身下馬,呼道:“陸伯伯,你怎麽啦?”

陸天堯的目光又自收回,落在孟玉簫,淒然一嘆道:“簫兒,十八年前,你爹娘慘死在惜月宮主手中,我親手將他們葬在黃山左側,守歸山上,今日既然來到此處,我們便去祭拜他二人,求他們在天之靈,保佑你此去報仇,能夠手刃仇人!”

孟玉簫聽到此處,已是面色淒然,只聽他道:“我自幼便父母雙亡,幸得恩師撫養成人,但時常在心底想象雙親模樣,今日勢必要去他們二位墳前,敬香燒紙!”

陸天堯道:“簫兒如此孝順,義弟若泉下有知,也可含笑九泉了!”

他語聲一頓,又自足下一撥,蕩起一丈,飄落馬上。

“前邊不遠處,有一座甘夜寺,廟中的主持是我的故友,我們可去向他要些供品香燭紙錢,用作祭掃之用!”

孟玉簫聞聲心動,縱身上馬,飛馳而去。

……

山風怒號,雲蒸霧湧,黃山西南,一脊孤懸,長至三裏,兩旁陡絕,深陷萬丈,遠遠望去,直如一柄雪亮尖刀,斜斜插在青天之上,白雲之中。

便是在這孤脊尾處,有一條蜿蜒山道,通往一處低矮的山坡。

曉色雲開,濃霧漸稀,一塊山石,立在山道旁,上面鐫刻“守歸”二字,赫然入目。

守歸之名,取意守望回歸,寓意美好,但此刻卻有一個悲傷的人,正卓然佇立在一座合葬的墳前。

墳前筆直插著三支長香,一堆冥幣,已燃成灰燼,只有縷縷輕煙,裊裊升起。

墳前那人,竟是一個體態如柳、風姿綽約的絕色女人,一手輕撫風鬟,一手微弄衣袂,柳眉低顰,明眸流波,凝睇望著墓碑上斑駁的字跡。

墳墓似有些年月,但墓碑上的字跡,卻依稀可辨,其上寫道:

“弟秋白

弟媳葉青之墓”

那女人又自發上拔下一支鮮紅的的牡丹,斜斜插在墳頭,口中喃喃道:“青妹,孟郎,你二人共赴黃泉,做了一對同命鴛鴦,卻把這永無窮盡的思念和仇恨,留給了活著的人,你們的孩子玉簫,是一個不錯的年輕人,希望他不要因為仇恨而迷失自己……”

她喃喃自語,但面上卻肅穆而凝重,神色之間,滿是擔憂。

卻在這時,林中突然響起一片人語。

“陸伯伯,爹娘的墳墓,究竟在何處呀,怎麽我們走了這許久的路,還是沒有看到?”

“簫兒,就在前方,很快便要到了……”

那絕色女人聽了此話,身形一掠,轉瞬之間,便已消失無影。

陸天堯、孟玉簫、唐婉三人,已然來到墳前。

孟玉簫見墳前有人祭掃過的痕跡,心中大奇,忍不住道:“難道有什麽人來過麽?”

陸天堯心頭一動,道:“奇怪!知道你爹娘葬在此處的人,除了我,就只剩下一人了……”

孟玉簫目光之中,掠起一陣光芒,脫口問道:“什麽人?”

陸天堯又自黯然搖首,嘆道:“可是她在江湖之中,多年已無她的消息傳出……”

“這裏怎會有一支紅牡丹!”

唐婉目光一掃,落在墳頭,驚道。

陸天堯、孟玉簫二人目光齊的往那墳頭望去,心頭一動,見墳頭竟然斜插一支鮮紅牡丹。

火紅的牡丹,插在荒涼的墳頭,更添了幾分淒慘。

此刻陸天堯又自想起了那日在鐵人山莊王鐵人跟自己講過的一番話。

“陸兄,可曾聽說過神機山‘玉羅剎’之名?她在神機山中栽花,卻獨愛紅牡丹,她每到之處,便插一支牡丹,似在向武林中人示警……”

“我懷疑‘玉羅剎’便是十八年前的花紅,有一年清明,我到守歸山你義弟夫婦二人墳前祭拜,竟然發現墳前竟有人祭掃過的痕跡……”

“當時我心中大奇,又見一條麗影,一瞬即沒,我一路狂奔,追了五六裏,卻沒能追上她,我雖未能看清她的容貌,但她的身形與花紅很是相似……”

“我也曾派人去神機山中,尋找她的下落,但神機山中,雲煙渺渺,終是一無所獲……”

他想到此處,不禁心頭凜然,暗自忖道:“莫非真如鐵人所言,‘玉羅剎’便是當年的花紅,而今日來這墳前掃墓的正是她……”

孟玉簫道:“此人究竟是誰?”

陸天堯斂起思緒,怔了一怔,道:“若我推斷無誤,此人便是你娘生前的認的一個好姐妹,名叫花紅,當年她們二人,同為星月宮中的婢女,感情深厚,當時江湖之中,何人不知,無人不曉,‘花紅葉青,似海深情’,成為一段江湖佳話……”

陸天堯說到此處,微微一頓,又自嘆道:“可是,後來她二人都愛上了你爹,她們之間的感情,也因之有了一些微妙的變化,但即便如此,在你爹娘死後,她仍是在幫助他們,當初我便是將你托給她照顧的,她冒著被星月宮人追殺的危險,將你送至鐵人山莊……”

孟玉簫道:“想不到花姑姑,竟然如此重情重義,可是她為什麽不願意見我呢?”

陸天堯道:“或許,你已經見過她也不一定,又或者,她也有自己的苦衷……”

孟玉簫輕輕點頭,忽又道:“對了,後來,我怎又到了神龍山莊,成為了神龍子弟?”

陸天堯道:“我聽鐵人講,當時她帶著你離開鐵人山莊之後,便一直受到惜月宮主的追殺,當日,她為了保護你,身負重傷,眼見你二人便要絕命,忽然飄落一人,那人手執清風劍,腰懸神龍令,便是……”

“是恩師!”

“不錯!”

孟玉簫心中一動,脫口道。

此刻月上樹梢,林間灑落一片碎影。

孟玉簫望著月光碎影的目光又自轉到墳上,他面色淒然,黯然流淚道:“爹,娘,孩兒不孝!”

他頓了一頓,又自抓起一壇烈酒,道:“孩兒,今日以酒明志,此仇不報,誓不為人!”

三杯白酒,一縷青煙。。

漫天夕陽已逝,蒼茫的暮色轉濃,潑墨一般的夜色中,孟玉簫端起了墳頭第一杯酒。

轉目四望,碧樹長草,因風而動,宛如鬼哭,四下一無人跡,只有陸天堯、唐婉二人,神色淒然立在他身後。

他木然持杯而立,心中當真有說不出的悲苦蕭索,此刻長眠在這墳中的人,他雖從未見過一面,但血溶於水的事實卻永遠也不會改變……

他仰首飲幹了第一杯酒,辛辣的白酒,沖下了他牙關裏的鮮血,他擡起手,奮力拋去了手中的空杯,暗中默禱:“覆仇!”

“覆仇!覆仇!”

他以覆仇為饌,飲下了這三杯冷酒,胸中的仇血,卻更熱了,熱得幾乎要燙開他冰冷的肌膚。

他任憑眼眶中的熱淚,無聲流下,淚眼模糊中,他赫然發現,一個纖細艷麗的女人,無聲無息地自漫天黑暗裏,冉冉出現於墳後。

這幽靈般的人影,忽然出現,使得他身後的唐婉驚呼一聲,撲地跌倒在地上。

陸天堯劍眉一軒,目光一閃,低叱一聲:“誰?”

叱聲一落,只見這人影一身白衣,長袖飄飄,面容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目光卻黑如點漆,亮如明星,雖略顯嬌弱,但卻美得清麗絕俗,仿佛從來沒有食過人間煙火。

“惜月!”

陸天堯大喝一聲,雙目之中,已有火光閃動。

這幽靈般的人影確實是個美麗的女人,美麗得讓人心醉。

銀白的月光,照在她蒼白的臉上,給人一種徹骨的寒意。

她,是惜月!

孟玉簫雙眉一皺,只見她擡起手來,蒼白而又枯瘦的手掌,緩緩自長袖中伸出,掌中竟握著那三只疊起的酒杯。

她目光凝註著展夢白,一字一字地緩緩道:“這酒杯是你拋去的麽?”

剎那間孟玉簫只覺一陣寒意,自心底升起,他方才含恨擲出這三只酒杯,方向似全不同,而此刻這三只酒杯,竟全都到了惜月的手中。

他暗中心寒,語聲卻仍然無畏:“不錯!”

惜月走到墳頭,衫角與袍袖一齊飄舞,她輕輕放下酒杯,目光忽然自孟玉簫面上移開,也不去看陸天堯泛紅的雙眼,而是將凝註到墳頭。

她的面容,在看到“孟秋白”三個字的時候,輕輕抽搐了一下,只聽她冷冷笑道:“你死了,你死了,十八年來,你躺在這裏,無憂無愁,可是十八年後,我要讓你死也不得安寧……”

語聲雖輕,但其中卻是滿含怨毒之意。

孟玉簫幹咳一聲,罵道:“妖女,毒婦!”

但惜月卻是仍然冷冷一笑,低語道:“你可是要為你爹娘報仇?”

這冰冷的言語,充滿蔑視與冷淡,仿佛鞭子似的抽在孟玉簫心上。

孟玉簫雙目一張,目光盡赤,厲聲道:“不錯!我早已恨不得將你碎屍萬段,以洩心頭之恨!”

惜月笑道:“很好!七日之後,華山之巔,一絕生死,你敢來麽?”

孟玉簫摸著冰冷的墓碑,他一垂首,冰冷淚水,便已一滴滴已經打落在冰冷墓碑上。

冰冷的墓碑,冰冷的淚珠,然而在他胸中,卻奔騰著火一般的仇血!

只聽他恨恨道:“好,七日之後,我必去赴約!”

惜月嬌笑不止,嬌軀一擰,身形掠去,宛如一縷輕煙般消失在黑暗中。

望著惜月消失的身影,他呆呆地愕了半晌,忽然奔到他爹娘墳頭,放聲大哭起來。

他似乎要將自己心中的悲憤積郁,在這一哭中全部宣洩。

也不知哭了多久,只覺一只手掌,在輕輕地撫摸著他的肩頭,只聽唐婉輕嘆道:“玉簫哥哥,你一定要振作起來!”

他牙關一咬,忍住哭聲,反手抹去了面上淚痕。

又聽陸天堯道:“這樣才對,孟家的男兒,既然不知畏懼,那麽世上還有什麽做不成的事呢?你爹爹的仇人,又不是真的惡魔。”

孟玉簫緩緩站了起來,那一片混亂的思緒,終究只化作兩個寒若堅冰、鋒如利刃的字眼——覆仇!

覆仇!覆仇!

夜露沾濕了墓碑,淚水沾濕了他的面頰。

覆仇!覆仇!

就像一首唱入人心的哀歌!

夜已如水一般冰涼,但他的心卻似火一般熾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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