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章 毒草蝕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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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夜之中,一條纖瘦的人影,橫抱一人,流星般飛快掠去。

黑暗中看不清她的面貌,更看不清她手中橫抱著的人是誰,只聽她附在傷者的耳邊,輕輕道:“阿星,可覺得好了些?”

她懷中的傷者“阿星”立刻點了點頭,輕聲道:“好得多了,若非大宮主,我……”

她語聲之中,極為明顯地是在強忍著痛苦。

白衣人影“大宮主”打斷她的話頭,截口道:“你為何如此愚笨,為何要替我擋下林麒惡賊刺來的一劍?你吃下蝕骨草,功力盡失,難道你不要命了麽?”

傷者“阿星”咬牙忍住了一聲**,微聲道:“大宮主對我恩重如山,縱使是為您而死,摘星也無怨無悔……”

白衣人“大宮主”面色微變,截口道:“多言無益,此刻你中了蝕骨草的毒,加上肩頭的劍傷,恐怕毒性會加速蔓延,不要多說話,只要你能忍住暫時的痛苦,回到星月宮,一定有辦法解除蝕骨草的毒,治好你的傷的……”

她一面說話,一面飛快掠去。

說話間,又將一顆丹丸放進摘星的口中,又道:“你先吃下這顆玉露丹,它不但能夠療傷,還能充饑,你放心好了,你一定沒事。”

摘星的眼角已是留下感激的淚水,她艱難的咽下那顆丹丸,掙紮著道:“宮主大恩大德,摘星沒齒難……”

“不要講話,散了真氣,可就麻煩了!”

她話未說完,惜月宮主疾點她身上大穴,她終於沈沈睡去。

……

星月宮中,燈火輝煌。

床榻之上,躺著一人,那人面色蒼白如紙,雙目緊閉,顯是受了重傷。

一名白衣婦人立在熒熒燈光之下。

此刻她正凝神望著床上的女子,面若冰巖,卻無一絲表情。

她佇立半晌,忽又奔至床沿,俯身下去,拍開她身上的大穴。

床上那名女子,嬌喘一聲,睜開雙眼,緩緩醒來。

“大宮主!”

她掙紮著想要起身,但她的身體卻沈重如鐵。

“星兒!快躺下!”

“吱呀”一聲。

門忽然被推開,另一名紅衣婦人正端著一碗濃濃的藥汁,緩步走進屋來。

她走到床邊,將那一碗熱氣騰騰的藥汁,放在桌上。

藥香四散,碗中熱氣裊裊而升,她卻走到床邊緩緩坐下。

她的舉止永遠那麽緩慢優雅,宛似細柳扶風,又如珠簾搖曳。

她嫣然一笑,笑得動人,如一池平靜的碧水,又似滿天燦爛的星辰。

你絕難想到在冷寂淒涼的星月宮中,還能遇見如此美麗的笑容。

因而這種笑容,更加珍貴,就好似冬日裏的火把,沙漠裏的綠茵。

“星兒,你現在感覺怎麽樣了?”

她的目光之中充滿憐愛之色,就像天邊柔美的星光。

她的聲音清脆溫柔,就像風中輕輕搖動的風鈴。

床上的摘星,緩緩坐起身子,勉強一笑道:“二宮主,我……我感覺好多了……”

她話未說完,蒼白的嬌靨已驀地變成黑紫之色。

紅衣婦人憐星宮主面色陡然大變,那溫柔的笑容,突地消失,變成一種驚慌,她失聲道:“星兒,星兒……”

摘星身體一傾,緩緩倒去。

佇立一旁的白衣婦人惜月宮主見狀,面色一驚,衣衫一振,如風閃至摘星身側,疾點她“膻中”、“百會”二穴。

忽又身形一閃,掠至桌旁,端起藥汁,遞至憐星宮主跟前道:“快餵她喝下!”

憐星宮主面色微驚,怔了一怔,忙接過藥碗,將那一碗濃濃的藥汁,緩緩倒入摘星的口中。

摘星喝完藥汁,眼皮沈重,已經困乏,漸漸睡去。

憐星宮主放下藥碗,凝註著病榻之上的摘星,幽幽一嘆,嘆道:“唉,這孩子真是可憐,我對不起她……對不起她……”

惜月宮主又自望了憐星一眼,面色漸沈,冷冷道:“十八年前的事,你後悔了麽?”

憐星宮主轉過身來,道:“我並不後悔,我只是恨我自己,親生女兒就躺在我的面前,而我卻不能相認,她身負重傷,而我卻無能為力,十幾年來,我未能盡到一個母親的責任,對於一個母親而言,世上最大的悲哀,莫過於此……”

惜月宮主笑道:“你雖表面上說不後悔,其實你的內心早已是悔恨不已,你放心,我現在還不會讓她就這樣死去的。”

她說到此處,沈思片刻,忽又一笑,接著又道:“前幾天我遇見了一個人,他簡直跟孟秋白長得一模一樣,你知道他是誰麽?”

“他們太像了,太像了,你絕想不到世界上竟還會有如此相像的人!”

“他們的眼神、動作,甚至是說話時的語氣,都一模一樣!”

她的語氣已有些激動,她的內心一定起了一陣動蕩。

憐星宮主嬌容大變,失聲道:“莫非他是孟秋白與葉青的孩子?”

惜月宮主輕輕點頭,忽又失聲大笑,冷冷道:“不錯!他叫孟玉簫,就是那一對狗男女的孽種……”

她的語氣越來越重,已充滿怨毒之氣。

她原本冰冷的目光,也忽然多了一種炙熱的火焰。

“十八年前,我沒能殺了他,但現在……”

惜月說到此處,忽又頓住,兩道尖銳的目光盯著憐星。

“你要殺了他?”

憐星心頭一顫,失聲問道。

惜月宮主冷冷一笑,恨恨道:“我原本是要殺了他的,但現在我卻不想馬上殺死他,因為……因為我想到了一個更有意思的游戲!”

她又自一笑,笑得很滿足,她似乎很得意自己的想法。

“十八年前,孟秋白背叛了我,十八年後,我也要讓他的孩子嘗一嘗失去至親至愛,被人背叛的感覺……”

她的確是一個聰明到極點的人,一個聰明到極點的女人。

但一個聰明到了極點的人,特別是一個聰明到了極點的女人,往往是一個可怕的人。

憐星聽得遍體生寒,顫聲道:“你……你想做什麽?”

惜月宮主目光在病床之上的摘星身上停留片刻,忽又一笑:“愛情一物,至惡至毒,對於多情之人,無情便是最致命的。”

“世上絕沒有哪一種毒藥,比無情更毒,世間也絕沒有那一把寶劍,比無情更利!我只不過想讓他們也嘗嘗這毒藥穿腸、利劍插身的滋味罷了!”

她語聲微頓,似想起發生在自己身上的悲傷故事,不禁面色淒然。

如果說,仇恨使她變成了的一個惡毒的女人,那麽,愛情徹底的摧毀了她。

她原本也有著少女一般的情懷,對愛情充滿渴望,溫暖如光,燦爛如花,可此刻她已變成了毒婦,比陰冷的草叢裏醜惡的響尾蛇更毒!

憐星道:“不,你錯了,情之一物,如蜜如酒,使人沈迷,令人癡醉,那種滋味,即便時隔多年,你回頭過去回味,也依舊會讓你感到快樂!”

她一言至此,嬌靨之上,浮起一絲滿足的笑容,只因她想起了那一段甜美的往事。

她的心開始變得溫暖,只因她想起了一個讓她倍感溫暖的男人。

“真正的愛情,並不會讓人毀滅,它反而會讓人改變,自私的人變得無私,自卑的人變得自信,它絕不是害人的毒藥,也不是殺人的利器,它就像冬日的陽光,夏天的清泉,給人溫暖和清涼……”

那段時光雖然短暫急促,但已經足夠她回味一生了。

愛情的滋味,她已經嘗過,這便已經足夠,縱使是死,也可以無憾了。

此刻,夜色深沈,寒風凜冽。

地上已凝結了一層秋霜,隱隱透著一絲寒意。

這站在武林最高處的兩個女人,談及愛情,卻截然不同。

一個積極樂觀,對愛情充滿信心,她的心就暗夜裏一片溫暖的燈光;一個消極悲觀,對愛情充滿怨恨,她的心就像冰河裏一塊堅硬的寒冰。

惜月宮主忽然冷笑一聲,截住憐星的話端,目光又自一掃床上的摘星,道:“你放心,我不會讓她輕易死去的,我還會給她很美很好的愛情,當然這一切也是有代價的,她必須替我去完成一件事情,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她又自望了憐星一眼,接著道:“我可以救她一命,但你必須替我保守秘密!”

憐星道:“為什麽?我不會讓你這麽做的,孩子是無辜的……”

惜月宮主指著昏睡的摘星,冷冷道:“若你不答應,我便不會救她,難道你就忍心見你的親生女兒死在你的面前麽……”

憐星垂首無語,神色黯然。

她心中大痛,她的心並非鐵石,實不忍心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女兒死在自己眼前。

她終於咬咬牙,忍痛道:“好,我答應你!但你必須治好星兒!”

惜月道:“這是自然!”

語聲一落,身形一飄,掠至床邊,抱起摘星,便欲飛身掠去。

憐星雙臂一振,擋在她的身前,大聲道:“你要到哪去?”

“神醫谷!”

惜月宮主身形一撥,閃到屋外。

轉瞬之間,便消失在蒼茫的夜色之中。

“唉!”

憐星垂下雙臂,長嘆一聲,轉身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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