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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玉匣藏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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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玉簫追著那條白影到了一片樹林之中。

那綠衫女子已不見了蹤影,遠遠的望見了一間小屋。

他心中一動,向前走去,迷蒙的月色之下,但見一名白衣女子,正在推著磨石,在磨著豆漿。

滾燙的熱水,倒入乳白色的豆漿之中,頓時飄來一陣誘人的清響。

孟玉簫一路疾奔,已是腹中**,此刻聞見這陣馨香,忍不住吞了一口唾沫,頓時心神一陣。

他冒失的走近那間小屋,道:“姑娘,能給我一碗豆腐花嗎?”

那白衣少女心神一慌,面對這突然闖入的冒失少年,竟有些不知所措。

孟玉簫意識到自己的失態,滿面歉色道:“對不起,姑娘,我實在是太餓了!”

銀白的月光照在那少女嬌美的面龐之上,少女如花的嬌靨因這突然出現的少年而變得緋紅,便是在這紅白之間,有一種少女特的迷人的嬌羞。

白衣少女心神稍穩,柔聲道:“你等等,我去拿一個碗來!”

於是柳腰輕搖,緩步往小屋之中走去,孟玉簫站在小屋之外,如水的月色,灑落一地的清輝。

此刻在他的心中已被這善良的陌生少女而打動。

“公子,給你喝!”

過了片刻,一只白皙手掌,將一碗熱氣騰騰的豆腐花,送至自己跟前。

“多謝姑娘!”

孟玉簫接過那那一只熱氣翻滾的碗,心中亦是翻騰不已,只因他對這陌生少女產生了一份難言的感激。

孟玉簫捧著那一碗熱氣騰騰的豆腐花,慢慢的喝了起來,溫熱的豆腐花,滑入他的咽喉,他只覺得渾身都溫暖無比,他貴為神龍山莊的三公子,錦衣玉食,吃過的山珍海味不知有多少,但此時他覺得這世間絕沒有那一種食物再能比得上他掌中這一碗滾燙的豆花。

那少女推著磨石,白色月光照在她白色的衣裙之上,她竟然低聲唱起歌來。

“月牙彎彎似小船,”

孟玉簫聽著動人的歌謠,不覺癡了,一時竟忘了去喝碗裏的豆腐花。

歌聲,隨著乳白色的晨霧,悠悠搖曳在乳色透明的山林裏。

大地,像是被水洗過了的少女面靨似的,清新而嬌麗。

孟玉簫連日疲勞,此刻但覺一陣陣溫暖的倦意,隨著縹緲的歌聲向他襲來,他不自覺地緩緩垂下眼簾……歌聲,也像是更遙遠了……

突地,一聲冷笑,卻自他耳邊響起!他霍然張開眼來,迷蒙的晨霧中,山林外突地現出一條人影,那推磨的白衣少女戛然頓住歌聲,孟玉簫叱道:“誰?”

人影一閃,一個灰衣少年,便赫然來到他眼前!

這一剎那間,兩人面面相對,彼此各自打量了幾眼,在孟玉簫眼中,這突來的少年本應是和悅而英俊的,但是他此刻面上卻偏偏帶著一份倨傲與輕蔑的冷笑,不屑地望著孟玉簫。

孟玉簫劍眉微剔,驚問道:“閣下是誰?來此何為?”

“閣下可是孟玉簫?”灰衣少年目光一閃,冷冷道。

“不錯!”

“哼,想不到堂堂清風門下,神龍子弟竟然連恩師的棺槨也不要了,悄悄躲在這裏聽起女人唱歌來了!”

他語聲冰冷,充滿嘲諷、譏笑之意,他顯然是想激怒孟玉簫。

孟玉簫微微一笑,道:“在下自是不敢忘卻追回恩師棺槨之事,多謝閣下提醒!”

那灰衣少年突地仰天一陣長笑,道:“人人都說神龍山莊的三公子重情重義,值得深交,但不知此事究竟是真是假!”

孟玉簫道:“在下行事只求無愧於心,並不在乎別人的看法。”

那灰衣少年冷笑一聲道:“管你如何行事,我此生最欽佩只有一人!”

孟玉簫道:“何人?”

“正直大俠——陸天堯!”

灰衣少年在說出“陸天堯”三個字的時候,面上已完全換上了一種欽佩之色。

那灰衣少年一言至此,身形突地一晃,掠至那白衣女子跟前,右掌捏住她的雪白的咽喉,冷冷道:“此女甚是詭異,想必是那星月宮中的妖女,不能留下!”

他話音方落,手掌一緊,便欲取了這女子性命。

白衣女子見此情景,面色驀地大變,已是不能出聲。

孟玉簫衣衫一振,目光如炬,道:“放了她,她絕不是星月宮中的妖女!”

那灰衣少年正欲開口說話,忽覺自己後背一涼,已有一柄長劍抵住他的後心,他猛然轉首,便已望著持劍的孟玉簫兩道冰冷的目光。

他微微一怔,愕然道:“你……”

“快放了她!”孟玉簫低叱道。

灰衣少年無奈之下,只得松開左掌,放開那白衣女子。

白衣女子已是駭得不輕,顫抖著走進小屋之中。

灰衣少年兩道目光凝註這孟玉簫道:“你會後悔的!”

孟玉簫凜然道:“莫說她不是星月宮中之人,縱使是的我也決不會乘人之危,而對一個弱女子下毒手!”

灰衣少年觸到他兩道烈焰般的目光,心中竟漸然起了一絲震撼,他實難料想到這被自己輕視的少年竟然有如此胸懷。

他心氣一沈,又自笑道:“兄臺只顧自己風流快活,難道就未曾想到自己的小師妹正身中劇毒,命在旦夕麽?”

孟玉簫面色突變,失聲道:“什麽,你是說婉妹,她怎麽樣了?你說她中毒了?”

他嘿嘿冷笑數聲,冷冷道:“不錯!你若想救她一命,此刻……”

孟玉簫目光一沈,厲聲道:“快把解藥交出來!”

他長劍一抖,劍尖已經掠上灰衣少年的咽喉。

灰衣少年冷冷一笑,道:“兄臺此刻即便是一劍殺死我,我絕也不會輕易將解藥交出!”

孟玉簫顫聲道:“你想怎樣!”

他沈思片刻,他目光一擡,緩緩道:“若是在下以物相易,不知閣下是否肯將解藥取出交換?”

灰衣少年冷冷笑道:“那就要看兄臺是以何物來交換了。”

他一言至此,目光陡然一亮,冷笑接口道:“兄臺可知道,在下雖是一介草莽匹夫,但奇珍異寶、百萬財富,卻都沒有看在眼裏。”

孟玉簫面色木然,心中也像是突然恢覆了平靜,緩緩道:“在下要向閣下交換解藥之物,便是我孟玉簫的一條性命!”

那灰衣少年全身一震,倒退一步,沈默半晌,又自一愕,沈聲道:“兄臺你說些什麽?在下有些不懂。”

孟玉簫朗聲道:“閣下只要肯將解藥交付與我,一日之後,在下必定再來此間……”

灰衣少年冷冷截口道:“兄臺縱然言重如山,但兄弟我卻未見信得過閣下!”

孟玉簫劍眉微軒,沈聲道:“閣下如存有服下後一日必死的毒藥,令我服下之後,再將解藥取出!”

灰衣少年突地又是一陣長笑,接口道:“好好,但兄弟卻要問問兄臺,究竟為了什麽原因,兄臺竟將別人的性命,看得比自己的性命重要得多?”

孟玉簫毫不思索,朗聲道:“別人既有為我而死的義氣,我為何沒有為別人而死的決心?人生百年終難免一死,與其教人為我而死,還不如我為別人而死,也死的心安理得的多。”

灰衣少年哈哈笑道:“不錯不錯,人生百年,終須一死。”

他笑聲突頓,沈聲道:“但兄臺年紀輕輕,尚未成就一番事業,此刻若是輕易死了,難道就不覺遺憾麽?”

孟玉簫目光一垂,心中突地想到了師父的遺命、同門的思念、朋友的交往、心中的壯志……但是他卻又忘不了一日前唐婉那飛揚的笑容,溫柔的語聲。

“婉妹她還年輕,也有自己的理想和朋友,在她心底深處,一定也有很多對未來美好的憧憬,她若因我而死,又何嘗沒有許多人要為她傷心流淚?那些真摯的淚珠,又何嘗沒有為我流淚的人們那般晶瑩清澈……”

想到此處,他不禁暗中長嘆一聲,又自忖道:“人們的生命,本就是一件神奇的事,生命的逝去與成長,往往並不是取決於生死之間,‘生’並未見得是最最可貴,‘死’也未見得是最最可怕,死去的人,有時比生者更使人憶念與尊敬,但生命本身的價值,卻絕對是平等的,誰也沒有權利認為自己的生命比別人的生命更有生存的價值,誰也沒有權利認為自己的生命遠比別人可貴!”

灰衣少年目光流露著譏嘲輕蔑之色,凝望著孟玉簫,他深知自己的言語,動搖了面前這少年“以死易義”的決心!

哪知孟玉簫突地擡起頭來,緩緩道:“毒藥在哪裏?”

灰衣少年面色一變,亦不知是驚怒抑是欽佩,使得他面色閃變不定。

已近黎明,星沈月落,日色未升,濃霧翻湧,天地一片暗沈!

灰衣少年緩緩自衣懷之中,取出一只玉匣,道:“毒藥在這裏!”

孟玉簫雖然死意已決,心頭仍不禁為之一震,轉目望去,朦朧的光影中,一只閃著銀光的玉匣已經遞至自己身前。

孟玉簫右掌一伸,抓起那方玉匣,他毫不遲疑地取下玉匣,拿在右掌之中!

東方有朝陽升起,但初升的陽光,竟仍劃不開這奇異的濃霧,又有一陣淡淡的香氣,隱隱隨風而來。

灰衣少年目光凜然,詭異地望著孟玉簫,只見他仰首將玉匣中的白色粉末,盡數倒在口中。

他神色是那般堅定,此刻被他吃在肚裏的,生像不是穿腸入骨的毒藥似的,他端起那碗豆腐花,滿飲一口,只覺手掌又是一陣痙攣,竟連這只碗也似要掌握不住:“難道這毒藥發作得如此之快?”

他鋼牙暗咬,兩道目光盯著眼前的灰衣少年,沈聲道:“解藥在哪裏?”

灰衣少年道:“什麽解藥?”

孟玉簫面色一沈,大喝道:“你……你……”

灰衣少年突地仰面大笑起來,道:“婉兒妹妹,現在你終於相信三公子對你的一片心意了把。”

孟玉簫微微一驚,尚在詫異之中,便聽見一個嬌柔的聲音傳來。

“玉簫哥哥!”

孟玉簫面色變,望著掌中那方玉匣,道:“這毒藥……”

灰衣少年大笑道:“這哪裏是什麽毒藥?是我這寶貝妹妹采集的花蜜!”

“你……你是唐鈺!”

“哈哈哈,想不到十年未見,鼎鼎大名的三公子竟然連兒時的玩伴也忘了……”

天色已亮,濃霧漸散,天地間一片光明。

一片笑語在林間回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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