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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蓮心見著木容忽然沈了臉,猛然意會自己方才太過失色,便是垂了頭強壓心底翻騰,木容也沈默了不再做聲,倒是蓮子,雖不明緣由,卻一句沒有插嘴,她似乎忽然有些明白了,這個自賣到自家主子跟前的奴婢,她的忠心,可不是沒來由的,許是一眼瞧出了自家主子同東跨院裏的恩怨,這才肯忠心的,瞧她方才因著三姑娘將要遂了心願的事一下惱怒,可見她和東跨院裏積怨不淺。

木容緩了半晌,見蓮心眼底雖還有幾分不甘,可也算把持住了自己,這才又開了口:

“要麽,把你的事和我說清楚,要麽,你就管好自己,從你進太守府的第一日我就和你說過,這太守府,可不同旁的人家,一言一行俱要仔細,否則不定哪個紕漏就把你全數露在了旁人眼中,你既覺著和我是同道中人,那只消聽話行事,我也自會給你一個好交代,不枉你忠心伺候我一回。但只一樣,如今日這般行徑,往後都仔細收好了,再沒露出一回來!”

木容極為少有這般言辭鋒利又冷冽,卻是令蓮心心神一斂,低低應了聲是。

蓮子瞧著屋中甚是凝重,便賠笑從妝臺上拿了藥來:

“也是時候該抹藥了,要說起來,前日醫女來送的這藥,我瞧著比上回送來的好,顏色也清,味道也好,姑娘說抹著還舒服,最要緊的,我瞧著才幾日的功夫,這印子都淺的多了。”

說著話,遞了眼色給蓮心,蓮心便上前接了藥去到木容身旁,木容冷臉:

“你倒肯提攜她!”

“一個院子裏,也就這麽三兩個人可心,若再鬧的這般僵,姑娘沒得心裏不爽快,日子可就愈發沒得過的。”

正說著,院子裏一陣唧唧哈哈大笑,正是危兒的聲音,木容面色便緩了許多,蓮子不覺也發笑:

“沒見過這麽沒上沒下的,只顧著在院子裏胡鬧,姑娘也縱著她。”

“我也一般這樣縱著你和她,卻也沒見你兩個這樣知足過。”

木容輕嗤著諷了兩句,說罷也自覺好笑,便也笑了,蓮心見木容笑了,想想方才木容所說的話,面色也緩和下來,木容便一擡眼看了蓮心,卻是忽然又想起了什麽來:

“上回說要去舅母家,可這一耽擱就是將近一月了,眼瞧著都十月了,也該去舅母家走走了。”

木容心裏自是有旁的盤算,不管從前那十幾年後的皇商周家到底是不是這個周家,可自己的事卻當真是無法擱置,眼下因著鬧起的許多事,梅夫人的一時蟄伏也好,蘇姨娘的忽然示好也罷,卻都不會長久,想要安穩過日子,也只有靠自己。可她終究一個閨閣女子,外面的事,總需要一個人去幫著自己操持。

可自己一窮二白,所有的,也只是周家這門親戚了。能不能攜了自己,也只有自己去謀劃了。

“那我現下就去回了蘇姨娘,若是允了,這兩日大約就能去周家拜訪。”

木容是庶女,周家也是小戶人家,自然不需要那樣多的禮節。可木容卻忖著有些擔憂,蘇姨娘若是忽然真就提前送了拜帖去,周家會不會不防備,露出了這才是木容第一回拜訪,可卻也沒其他的法子,只得遣了蓮子去蘇姨娘處請示。

誰知蘇姨娘不僅是允了,竟還忽然做派起來,果然遣了個婆子先行帶了幾樣薄禮送了拜帖去周家,天未到黃昏時,周家竟也遣了個婆子帶了幾樣禮回了信。

木容瞧著周家回的幾樣小禮,點心荷包等物俱是平常,聽說那婆子少言寡語,幸而沒露出什麽紕漏,可蘇姨娘這忽然間的做派,卻隱隱令木容覺著,她或許對自己生了疑惑。

有些忌憚也是好的。

木容一笑,只是看著這些回禮,木容又忽然覺著如今的這外祖周家,似乎帶了幾分的古怪。

第二日一早,便有了木家一架小馬車候在了西跨院偏門裏,木容帶了圍帽,蓮心危兒服侍著就上了車往周家去了,蓮子和秋月,卻是一個都沒讓跟著。

這一回倒是一路順暢,很快就到了周家,蓮心前去拍門通報,木容就等在馬車裏。

木容把窗簾掀了道縫隙去瞧周家,只見青褐色大門,不顯張揚也不厚重,門臉也不算大,只是上面掛了道匾額,書著周府二字。方才蓮心叩門有人開了往裏通報,極快便有個老管家迎出來,讓將大門開了,把馬車趕進了周家前院裏,才令幾個小廝退避,只有個婆子上前伺候。

木容下了馬車,隔著圍帽看四處都一片模糊,那管家便是低頭來報:

“地方窄小了些,表姑娘莫見笑,前院是少爺起居的地方,伺候的也都是些小廝,少夫人在後院裏等著表姑娘了。”

木容點了頭,就隨著這老管家往內裏走去,老管家略是有些駝背,行走的極慢,木容便是一邊走一邊看著周家如今的宅子,三進三出的宅子,連個花園子也沒有,老管家送到第二進裏便停了腳步,只有那婆子繼續引路進了垂花門,看來周少夫人是住在最裏面的。

木容這舅母當初進周家門的時候,她的外祖外祖母尚且管家,自是周家的老爺和夫人,於是就稱了新進門的夫人做少夫人,及至到了後來周家出了大事周夫人連驚帶氣病沒了,這稱呼也沒改,始終叫做周少夫人,恐怕要改也只等周景炎娶親後了。

及至進到最裏一進,那婆子卻沒引著木容去正房廳裏,反倒去了東偏間的小茶廳,請著木容坐下了,這才道:

“少夫人每日晨起都要念經的,表姑娘略等等,老奴這就去請少夫人來。”

木容點了頭,那婆子去了,木容這才取了圍帽,四下看了看,屋內擺設雖不說奢華,可卻讓人瞧著很是舒服。極快有個丫鬟進來奉了茶,很是中規中矩的退了出去,自始至終沒也擡眼四處亂瞧,看來雖說周家如今落魄了,可大家的規矩卻還一直守著,連下人都很是懂禮。

木容也沒等太久,眼下也不過巳時二刻,不到三刻的時候周少夫人便從西偏間出來了,木容起身迎著,只見周少夫人形容端莊神情清冷淡漠,一身石青色衣裳極為素凈,滿身上也只帶了一副翡翠耳墜子,只是從木容身邊過時,便飄來了一股香火的氣味兒。

木容垂首等著周少夫人落了座方才行了禮,周少夫人擺了手,她身後的丫鬟便立時上前扶起了木容,正是方才奉茶那丫鬟。木容便又坐了回去,這丫鬟又給周少夫人奉了茶來,只是從木容身邊過時,木容卻瞧見了茶盞裏分明是一盞白水。

“我總睡的清淺易醒,一醒又睡不著,成夜成夜的睜著眼,這茶就愈發不敢飲了。”

周少夫人淺啜了一口白水便對木容說了這樣一句,也算是解釋,木容便點頭:

“那舅母入睡前可以吃些小米熬煮的粥,或是吃上顆龍眼,用龍眼煎湯當做茶來飲也是行的。”

周少夫人一怔:

“你怎的懂得這些?”

“從前也有陣子睡的不好,試了許多法子,這些倒是省事好用的。”

木容一笑遮掩,這法子她如今怎麽會知曉,自是前世在雲家裏,多少夜不能寐,這也還是蓮子四下尋來的方子。

周少夫人聽了木容這樣說,此時也就上下打量了木容幾眼,瞧著木容這一身的裝扮,她神情終是略有松動。

“倒是聽了些傳聞,說你在木家的日子並不好過。”

木容忽然頓了頓,她在木家的日子,怎麽會傳到周少夫人耳朵裏?可嘴上卻仍舊淺淺一笑道:

“好不好的,也都是日子,總是要過的,只能自己想了法子讓自己好過些。”

周少夫人聽了這話點點頭,面上終是現出了幾分笑意:

“你能這麽想的開就是好的。”

說話間那丫鬟又走了進來,奉了一碟荷花糕,白瓷的碟子上墊著碧綠的荷葉,上面托了幾塊瑩白的糕點,還沒走進就飄來了一股子荷葉荷花的清香。

“我也不知你愛吃什麽,倒是你娘從前在的時候,很愛吃這荷花糕,如今在木家想來也不會有人費勁給你做這些,你就嘗一嘗,若是喜歡吃,我就讓人再給你做些帶回去。”

木容的舅舅比周茹大了七八歲的模樣,而聽聞周茹出嫁的也晚,自然周少夫人入門後也和周茹處的日子不短。

可木容聽了這話卻是心裏又一陣疑惑,周少夫人說她娘喜愛吃的是荷花糕,可孫媽媽卻是分明和她說起過,她娘最喜愛吃的,是秋梨酥。

心中存著疑惑,木容便只淺嘗輒止,周少夫人似乎瞧出了木容心有旁騖,便是約略帶出些疲乏之態來:

“本該多留你在內院,只是今日恰是我禮佛的日子,午飯也要吃素。倒是剛巧,今日你表哥倒是在家,現在該是在外面的書房,你們兄妹十幾年沒見過,上一回還是你剛出生時他才看過你,今日你就去外面同你表哥一起用飯吧,自家兄妹也不必拘泥。”

木容頓了一頓,可看周少夫人卻是一身的霽月磊落,於是應了是便起了身送周少夫人出了門,又進了西偏間去。

這一趟,她本也就是來尋周景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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