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章

關燈
翌日是個晴天,艷陽高照,雲零散綴於其間,光束垂落,使島上的一切毫無遮掩的顯露出來,陰影很少,藍天,白雲,青草,所有景物的每一寸顏色都格外鮮艷明亮,如同剛剛被清水濯洗過。但昨天分明沒有下雨。

空氣似乎也有所不同,分外沁人心脾。豐收季節還沒到,蒙特卻聞到一股果香。

他早上醒得很早,那時景筠還在睡。小鳥因為酒意未散加上昨夜又睡得很晚,睡得很沈,蒙特就沒有叫醒他。

事實上他睡得也很晚,比小鳥還要晚,畢竟景筠抒解結束就直接睡了,他還需要善後,處理好之後的一切,然後才能上床和小鳥一起進入夢鄉。睡眠時間加起來短到不可思議。

但很奇怪,他意外得精神抖擻,一絲困意也無。

小鳥睡覺時動作不多,但是會無意識翻身。睡到一半從面對面窩在他懷裏變成背對,後背緊貼他胸膛,然後又在天亮時準確無誤地翻了回來,額頭抵著他鎖骨,腿與他交叉,整個身體藏進他懷裏。

從蒙特的角度自然看不到景筠的臉,他視線範圍內只有一個圓圓的後腦勺和頭頂不規則的發旋。昨晚睡前他幫小鳥烘幹了頭發,當事鳥對此一無所知——也可能是習慣了,感覺不出來——蒙特視線下移,註意到小鳥的頭發似乎長長了。

他不太確定,因為景筠一直在身邊,這種細微的變化很難察覺。在他的印象中,小鳥的頭發長度一直保持在齊腰左右,無論身量長到多高都是一樣。這大概是小鳥其中一項特殊技能。

但蒙特昨晚記憶中,小鳥的頭發似乎比之前長了那麽一點。

他對這種改變向來重視,因為不確定是好是壞,於是為了驗證自己的猜測,他低頭看了看。

的確長了,原本只略覆蓋腰部的發尾如今已經長到腿根,而速度只在一夜之間。

難道鳳凰成年的同時頭發也會開始生長?小鳥沒有跟他提過這件事。要麽是不重要所以被忽略了,要麽是傳承記憶壓根沒有提到過這件事。

如果是前者還好,要是後者……既然傳承記憶都不曾提到,那就更不重要了。

蒙特這樣想著,決定過兩天叫精靈過來看看。

景筠在他懷裏動了動,腿蜷起來,膝蓋剛好抵在某處,無意識頂了頂。

一聲“小鳥”卡在蒙特喉嚨,他註意到景筠還沒醒,身體完全是本能動作。可是,蒙特皺了皺眉,為自己身體因這個動作瞬間產生的變化感到不適。

他從不清楚自己的自制力居然這麽差。

就在這時,景筠翻到正面朝上,標準睡姿幫助他把剛才藏起來的部分全部露出來。蒙特視線依次掠過他舒展的眉,緊閉的眼,挺翹的鼻尖,微紅的面頰,最後到達下方的唇。

——他昨晚曾無數次造訪品嘗過的部位。

在龍的大腦中針對這一領域未涉及之前是一片空白,親自接觸之後才終於填上色彩,小鳥嘗起來實在太美妙,即使他這樣一個對甜食向來不感冒的龍都無法不沈溺於那份甜味。蒙特清楚地記得每一個細節,剛醒時他原本沒有回憶的念頭,但當身體發生變化,其他方面不由自主跟隨行動,他的視線落到那反覆親吻廝磨的部位,記憶的閥門就仿佛被按了啟動鍵,以最快的速度重播昨天發生的一切。

一點星星之火從胸腔亮起,片刻間連成一片,甚至有燎原之勢,燒得蒙特心間滾燙,熱度順著血管流向手心,叫景筠也有所察覺,無意識道:“熱……”

他往外挪了挪,想避開熱源。

蒙特呼吸微沈,他克制著將視線從景筠那裏移開,輕輕抽出手臂,盡量不發出聲音,起身離開床鋪。

視線範圍內沒有景筠以後,他身體的反應就自然而然消退了。

龍走到山洞口,清早涼風迎面而來,最後一絲躁動也近乎平息。他擡頭看天空,發現今天是個好天氣。

小鳥的正式生日,當然得是個好日子。

龍心情不可避免地愉悅起來。

在山洞口調整半晌,他決定去弄點早餐食材。或許還有午餐,因為景筠不像是過一會兒就能起床的樣子。

聞到果香的時候,他已經抓了四只野山雞、兩只兔子和許多魚蝦蟹貝類,正準備回去,還沒起飛,那股香味就傳了過來。

多加一道飯後水果也不錯。

蒙特循著味道走進樹林,來到那棵樹下,樹上掛著大大小小幾十顆果子,不過只有少數幾顆是完全成熟的紅色,其他則或多或少有點泛青,吃起來會很澀。

他把成熟的摘下來,帶走。

回到山洞,景筠沒醒,正側身蜷著,把被子團成一團抱著睡。

蒙特看了一眼,默不作聲加快進食速度,沒一會兒景筠抱著的被子就變成了龍。

小鳥不覺得有什麽不對,歪頭蹭了蹭他,心滿意足地繼續睡覺。

一直到下午,太陽從正南走到西南正中央,昏睡了大半天的小鳥才幽幽轉醒。

蒙特一手摟著他,一手輕攪醒酒湯——布萊教他的——湯煨在火上,早就已經準備好,只需要時不時攪一攪,和他一起等它的主人醒來。

景筠醒來的時候,他先是覺得掌下身體動了一下,於是停止攪動醒酒湯,低頭看景筠。

小鳥仰臉睜開眼,視線很模糊,像隔著一層厚厚的紗,只能看清蒙特的大致輪廓。

他又閉上眼,鼻尖磕到龍的側腰,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音調卻軟綿綿的,“蒙特——”

蒙特摸了摸他的臉,溫熱,“嗯,我在。”

小鳥揉了揉眼睛,蒙特握住他的手,“洗洗就好,再揉會疼。”

景筠剛睡醒時需要一段時間的緩沖期,就像做很多事情之前所必須的預熱,要先打開,才能更好地作出反應,處理問題。

眼下小鳥就處於這個時期。

他反手抱住蒙特的手,把它蓋在自己臉上,“好困……”

說話時濕乎乎的氣息噴到蒙特掌心,蒙特有點想握拳,但忍住了,轉而輕輕捏了一把小鳥的臉。

景筠嘴裏咕噥一句什麽,然後扶著蒙特的手用額頭撞他,撞了三下,重新蓋上去,結果把自己逗笑了。

他清醒了很多,視線逐漸清晰,透過蒙特指縫看到頭頂飄揚的羽毛,一時間以為自己又掉毛了,下一秒看清楚了,才發現那是自己做的捕夢網。

的確是他的羽毛,只不過不是現在掉的。

景筠放心了。

想象跟隨記憶無邊無際持續蔓延,景筠感覺有點沒力氣,手軟腳軟,哪裏都不太舒服。他以為是喝酒的緣故,暗暗嘆了口氣,想酒雖然好喝,以後可不能再喝這麽多,淺嘗輒止淺嘗輒止——雖然味道是真的不錯。

景筠回味了一下那幾杯酒的滋味,試著擡起發軟的手腳,痛定思痛,決定以後還是……只喝一杯就好。

嗯,一杯就好。就算艾諾再怎麽勸,他也絕不會喝第二杯。

景筠晃了晃頭,把酒趕出腦海,可剛甩脫一個,另外一件事卻又跳到他眼前。

一個畫面突兀出現,他看到自己和蒙特在水池邊緣……

小鳥怔了足足三秒,然後噌得一下紅了個徹底。

蒙特感到掌下突然發燙,“怎麽了?”

他回過頭,景筠按著他的手腕不松,雖然力度接近於無,但蒙特還是尊重他的意見,沒有挪開手,而是通過指縫觀察他的臉色。

他很快註意到,小鳥紅得很不正常。

從隱約露出來的臉頰到耳根再到脖子,紅得像掉進了粉紅染料裏似的。

蒙特說:“你想起來了。”

用得像問句,語氣卻是在陳述事實。

景筠閉上眼睛,想假裝自己沒聽見,但能感覺到蒙特視線在自己臉上,看得他完全裝不下去,沒過一會兒就洩氣了,幾不可聞地發出“嗯”聲。

蒙特抽了抽自己的手,沒抽動,景筠緊緊按著他的手背,像是想借他的手把自己憋死。龍只好用另一只手撓撓景筠的下巴,小鳥力氣頓時松了點,他趁機把手抽出來。

但景筠仍然不想露臉,他把被子拉高,蓋住半張臉,只露出一個額頭,與此同時身體蜷縮起來,縮成一個小球,打定主意假裝自己不存在。

蒙特想了想,“昨天不舒服?”

景筠:“……”

龍態度很誠懇,“抱歉,我沒什麽經驗,你等我再練練,下次就不會了。”

景筠把被子拉到鼻梁上,甕聲甕氣道:“練什麽?”

蒙特臉上真誠不似作偽,“練習,讓你舒服。”

小鳥臉更紅了,一半是憋的,一半是噎得。他胸口起伏很快,快速眨著眼睛,強撐著道:“不,不用。”

龍挑起一邊眉毛,沒一會兒皺起來,“很疼?”

他作勢要掀開被子,“我看看。”

景筠立刻裹著被子往裏面滾,離開他的手掌範圍,如果此時是原形,恐怕渾身的毛都要炸開了。他說:“不用!”

蒙特說:“如果很疼的話,你可能是受傷了,讓我看看。”

他表情關切,很認真地對景筠說:“是我的錯。”

景筠張了張嘴,把自己往被子裏又縮了縮,小聲說:“不疼。”

“真的不疼?”

“真的。”景筠說:“沒有受傷,我知道,不用檢查。”

他身體一點問題也沒有,最多有點手軟腳軟,使不上勁,頭還有點懵,但這是喝酒的後遺癥,和其他事情無關。

蒙特仔細看了看他的表情,說:“好吧。”

他沒再堅持要看,景筠也就放下心來。

蒙特端一碗醒酒湯,“既然醒了,先喝點這個吧。”

景筠看了一眼,“什麽?”

蒙特說:“醒酒湯。”

景筠看看他,又看看湯,半晌,慢吞吞地挪了回去,從被子裏鉆出來坐起身。

蒙特很自然地攬著他,餵他喝。以前早上起床,他也是這麽照顧小鳥,一切動作都已經刻進大腦深處,變成了一種本能,景筠也是一樣。

他暫時忘記了剛才發生的事,一口一口喝下香甜可口的醒酒湯,一股暖意驅散腦海中的混沌,他漸漸清醒過來。

喝完以後,蒙特放下碗,景筠拿起手帕擦拭嘴角,可還沒來得及動,蒙特握住他的手腕,在小鳥疑惑的目光中傾身過來,溫熱觸感印到嘴角,一觸即分。

蒙特評價道:“有點甜了。”

景筠沒反應過來,“什麽?”

蒙特說:“醒酒湯。”

今天趕上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