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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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晚由貝瑞安和賽裏斯負責守夜,蒙特帶景筠先回去,第二天早上去換班。

在這之後,貝瑞安為龍們排班,接替看守傳送陣,確保每時每刻都有龍在周圍。

朝夕更替,這樣一連守了五六天,傳送陣一直靜悄悄的,很平靜。

幕後人似乎格外沈著,咒被破了之後就一直按兵不動。賽裏斯說對方應該是害怕了,不敢動了。他們也不用再守了,回去睡覺吧。

貝瑞安卻和他意見相反,她覺得對方只是暫時蟄伏起來休養生息,等待下一次機會。

蒙特比較讚同後者的想法。

景筠也這樣認為,他說:“我覺得沒有那麽簡單。”

賽裏斯看著景筠笑,在他心裏,景筠還是一只沒長大的小鳥。他說:“你知道?你見過很多人嗎?”

景筠說:“不算很多。”

的確不多。

小鳥這些年一直住在萊特島,對人類的了解僅限於路過偶遇、傳承記憶和龍們口中。他能接觸的人類有限,小時候龍帶他去人類王國,他曾和同齡的人類小孩一起玩,甚至成為短暫的朋友。但並不是所有人都能玩到一起。除了大部分興趣相投的玩伴,他也曾遇到過不少奇怪人類。他們會在他和其他人玩耍時強行擠進來,搶走他們的玩具和食物,或者氣勢洶洶地把他們從原本的地點趕走,美其名曰是他們先來的。

景筠一開始以為他們都只是突發奇想,試圖逞威風,但後來他不經意間發現有一個人在過來之前就已經悄悄經過他們周圍好幾次,等蒙特離開以後他才正式出現,並且在被他們合力趕走以後沒多久就叫了幾個人過來再次朝他們發起挑戰。

他們語氣很傲慢,說著說著就會開始動手動腳,推搡對方。景筠不能在那裏暴露身份,法術靈力全不能用,便只能赤手空拳上陣和他們打起來。雙方混戰,打得一團糟,彼此身上都掛了不少彩,直到蒙特回來把他們拉開。

同樣的情形發生過不止一次。小鳥最初很困惑,他問蒙特:“為什麽他們總是這麽沒有禮貌?”如果他們態度好一點,好好商量,想要加入或是和他們換場地,他又不會不肯。

為什麽非要打一架?

而且又不怎麽會打架,毫無章法地揮拳,然後抱著人在地上滾來滾去,分開的時候衣服、頭發上全是灰土樹葉。景筠很不喜歡。

蒙特說:“大概有些人就是這樣不講道理。不必在意他們,下次若再有人如此,告訴我就好。”

龍不會對個頭還不到自己腰部的小孩動手,但鑒於他的外表,他只要往那兒一站,沒有人敢在他面前欺負小鳥。至於那些趁他不在偷偷逞威風的,則會被他拎去交給對方的父母,請他們“好好”管教自己的孩子。

因為經歷過這些事,所以小鳥對人類的認知並不想賽裏斯那樣。

景筠說:“他們既然已經謀劃了這麽久,準備了這麽久,怎麽會只試探一次就放棄呢?”

賽裏斯說:“說不定他們害怕我們?”他始終不覺得人類會是威脅,明明那麽弱小,連反抗龍的能力都沒有,怎麽可能會成為龍的對手?簡直無稽之談。他們殺死一個人類就像碾死一只螞蟻那樣容易。

會有人類這麽不怕死?

他不信。

景筠說:“如果害怕的話,他們根本就不會開始。”

賽裏斯張了張嘴,沒能說出反駁的話。

但他心裏依然半信半疑,覺得不可能有這麽傻的人類。十幾年前那個巫師不就是個例子?大祭司又怎樣,研究了那麽多年,費那麽多功夫,將整個城的人都聚集在一處,用他們的生命試圖困住龍,殺死龍,可那又怎樣?不還是失敗了?

所以這次也會是一樣的結果。賽裏斯漫不經心地想,區區人類,能鬧出多大動靜?

然而,不久之後,事實卻叫他不得不承認——景筠他們對人類的看法才是正確的。

半個月後,傳送陣旁。

天色漸晚,夕陽已經有一半沈入水面,霞雲層層堆砌,將半邊天空染成金色。

賽裏斯以前最喜歡這個時候。因為傍晚意味著一天即將終結,不管開心的還是不開心的事都會結束在此刻,馬上就能迎來屬於自己的閑暇時光。看日落、吃晚飯,和朋友聊聊天,然後和貝瑞安一起休息,既輕松又自在。

但自從傳送陣出現異樣,他們開始輪班看守這裏之後,那樣散漫愜意的日子就不覆存在了。

賽裏斯打了個哈欠,摸了摸肚子。算上今天,這已經是他這個月第三次來看守傳送陣,貝瑞安沒和他一起,她在巡邏——除了看守以外,她還組了個巡邏隊,夜以繼日輪流巡邏,沒輪到賽裏斯看守的日子裏,他就會和她一起——也就是說,他已經將近半個月沒有睡過好覺了。

頭兩天還好,那時候精力充沛,能應付得過來,巡邏結束還能精神抖擻地來換班看守。但時間一長,即便是龍也扛不住了。

他迫切需要一張床,一頓可口的溫熱的晚餐,吃飽之後往上面一躺,然後掛上景筠送的捕夢網睡上個一天一夜。

然而現實是,沒有床也沒有晚餐,他只能待在這裏,有的只是一塊堅硬巖石和一片草地,除了自己以外會動的生物就只剩下被風吹動的草。

賽裏斯數到第三百二十一根倒向同一方向的草葉,伸手把下一根撥過來,“三百二十二……”

他看了眼傳送陣,風平浪靜。

“三百二十三”

夕陽又降下一小半,看上去只剩頭部還浮在水面上,金紅色霞光點亮西方天空和海面,雲朵仿佛鑲了金邊。

“三百二十四”

賽裏斯重重嘆了口氣,呼出氣息把剛數完的草吹亂了。他嘗試補救,然而早就忘了剛才撥過去的是哪一部分,補救不了了。

他洩了氣,向後一靠,面無表情地看向傳送陣。

……真的會有人不知死活地闖進來?

他感到自己體內的龍焰在沸騰,忽然還有點兒希望有人過來,跟他打一架。最好來個厲害點兒的,能跟他好好過幾招,也好幫他松松筋骨。

正當他百無聊賴,期待傳送陣裏跳出一個巫師跟他打一架的時候,一聲鳥鳴突然傳到耳邊。

“啾”

賽裏斯擡起頭,見景筠盤旋在半空,後面跟著一條龍。

他揉揉眼,擺擺手,“你們來啦。”

“啾”

景筠引頸發出一聲鳴叫,接著緩緩降落,落到地面的瞬間,白光一閃,他變回人形。緊接著蒙特也降落地面,變成人形。

賽裏斯說:“你們終於來了。”

蒙特:“嗯。”

景筠蹦蹦跳跳走過來,“下午好,賽裏斯。”

他的聲音聽起來依舊很有活力,和賽裏斯形成鮮明對比。

賽裏斯靠著石頭沒動,“晚上好。”

蒙特扔過來一個東西,賽裏斯下意識接住,發現是一只烤雞。

景筠說:“貝瑞安說你應該餓了,所以我們給你帶了食物。”

賽裏斯的確餓了,“謝啦。”

他直接撕了個雞腿,剛要吃,動作一頓,看向景筠:“你們吃了嗎?”他把雞腿往小鳥方向遞,“要不要吃?”

景筠說:“不用,我們吃過了。這是給你帶的。”

賽裏斯:“好吧。”

他放心地開始大快朵頤,沒一會兒就把一只野雞吃得幹幹凈凈。

景筠和蒙特找了塊地方,將地上剩餘的木頭攏到一起,龍把它們點燃。盡管已經步入夏季,這裏夜晚依然很涼,如果沒有火堆,對小鳥來說會很難熬。

肚子裏有了東西,賽裏斯便精神了不少,一掃剛才頹靡姿態,也不急著走,反而往他們的位置挪了挪,“景筠。”

小鳥回頭,“嗯?”

賽裏斯說:“你今晚和蒙特一起待在這兒?”

景筠點點頭。

賽裏斯:“不累嗎?要不你跟我一起回去吧,讓蒙特自己在這兒守著,他可以的。”

蒙特看了他一眼,賽裏斯下意識後仰,但還不怕死地拉了拉小鳥衣袖,“這裏太冷了,萬一你生病了怎麽辦?”

景筠自從開始跟著傳承記憶修煉以後就很少生病了,他幾乎已經忘了上次生病是什麽感覺,“沒事。我不怕。”

賽裏斯:“喝藥也不怕?”

蒙特往火堆裏又丟了兩塊木頭,火騰得燃起,一絲火舌差點燎到賽裏斯頭發。他慌忙往後跳起來,摸摸頭發,不燙,這才放下心來。

緊接著他指著蒙特:“你故意的。”

蒙特坦然接受他的指認,眉微微一挑,意思是,是又怎樣?

……不怎樣。

賽裏斯忽然洩了氣,他打不過他。

他憤憤對蒙特揮了一下拳,不想在這裏待下去了,“行了,我走了。”

天漸漸黑了,也到了他要離開的時候。

景筠擡手揮揮,“再見賽裏斯。”

等賽裏斯也同他揮手告別,小鳥用一個微笑送他轉身,接著回過頭,想要和蒙特說什麽,但還沒開口,他突然皺了一下眉。

小鳥看了看面前火堆,火焰熊熊燃燒,風將火焰形狀吹得向一旁傾斜,木柴發出劈啪爆裂聲響。他擡頭看四周,天幕已暗,這裏是一塊平原,草地上除了幾塊巨型巖石黑影外空無一物。蒙特在他身邊,賽裏斯正要離開。一切都很正常。

他疑心只是自己的錯覺。

但很快,那股令他毛骨悚然的感覺再次襲來。他下意識握住蒙特手臂往龍身邊靠,“蒙特”

有什麽在看著他。

直覺這樣告訴小鳥。他警惕看向四周,同時掌心悄悄蓄起法力。

“嗯。”

蒙特也察覺不對,一邊將他攬入懷中,不動聲色起身後退,直到靠上那塊巨石。原本要離開的賽裏斯也因為這股莫名其妙的感覺停下來,蒙特和他交換了一個眼神,後者心領神會,不動聲色掃了一圈,接著仍按原計劃離去。

景筠看向傳送陣,“那裏。”

蒙特收緊手臂,渾身肌肉緊繃,一雙巨大翅膀從他背後伸出,比夜色更深幾分,同樣嚴陣以待。

四周不知何時安靜下來,原本能聽到的蟲鳴、風聲和木柴燃燒聲全部消失,火焰仍在燃燒,照亮的範圍卻漸漸縮小,仿佛陰影從外圈漸漸延伸向內,把光明盡數吞沒。

蒙特低聲快速道:“賽裏斯去找貝瑞安和精靈了,他們馬上就會過來,你去……”

話還沒說完,景筠說:“我不去。”

蒙特皺了皺眉,剛想繼續說讓他離開,忽然餘光看到一團黑影,頓時一凜,本能將景筠護在懷裏,擡眼向傳送陣看去。

小鳥從他懷裏露頭,目光投往同一方向。直接傳送陣處出現大大小小無數團黑影,散發著他們見過的,暗紅色的光。

它們無聲聚集,傳送陣驟然爆出一陣耀眼的光,一聲悶哼響起。但很快,傳送陣中央出現一個缺口,並且越來越大,一團濃重的漆黑霧團從缺口中湧出,落地瞬間漸漸凝成型。

是人,又不是人。

景筠看著那具光禿禿的黑色骨架,臉色隱隱發白,“你是誰?”

骷髏轉了轉頭,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哢吧聲。它張開嘴,露出空洞口腔,桀桀笑聲便從那裏傳來。

“你們……不記得……我?沒關系。”

它指尖一挑,一件黑色鬥篷憑空出現,罩上它的身軀,“反正,很快,你們就都是,我的了……”

晚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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