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親子鑒定(已替換)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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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有疑慮, 事實佐證。

最終,這場以“到底是誰嚇了誰為主題”,以“又是誰的內心留下陰影”為延伸的討論大會,是在鬼屋老板將監控呈上時, 才緩緩開始的。

正如情人眼裏出西施, 家崽總是香甜乖。

看監控前, 諸位心憂的家長還在想:哦,我那柔弱小心臟, 被鬼嚇得尖叫突破天際的幼崽……

看監控後--

祁知寒不自覺地蹙了一下眉:“所以,你們幾個先把入場牌子給換了?”

鬼屋裏一閃一閃的燈光照在他的身上, 發現幼崽不見後, 他形象也不顧了,跑得最急, 心跳得最亂。

如今外套和領帶都亂了, 襯衣口的扣子開了兩顆, 袖口淩亂, 再沒了平日那種一絲不茍的漠然感,瞇起動作卻令人心中涼涼--是個人都能感受到他周邊的低氣壓。

所以沒人回答。

與此案相關的幼崽們一個個低著頭,看著腳尖,眼睛可憐兮兮地眨呀眨的, 緊張得似乎連話都說不出來了。

他們小小的手抓著衣角,似乎在以動作向其他嘉賓求救, 說:

“幫我, 幫我,QAQ!”

多麽孩子氣的反應, 其他嘉賓心裏一軟, 一個個不忍直視……

半秒後, 江導眼皮狂跳道:“冷靜,冷靜--我們之前做活動還換過抽簽號呢,小孩子想體驗一把真正的鬼屋嘛,能理解,能理解。”

“那中途溜出去這件事呢?”

祁知寒看了眼一個個拼命往墻角縮的小家夥,心裏又好氣又好笑。

但他聲音依舊涼涼。

程允嘴角直抽說:“溜出去,溜出去……啊,偷偷溜出去雖然很氣人,但這個年紀的小朋友嘛,好奇心強!正常,正常!我之前上課上到一半,溜出去看演唱會呢!”

“那躺倒棺材道具裏--”

方展雙手在抖:“躺進去還不怕--說明這幾個孩子陽氣足,好事,好事啊!值得慶祝!”

“可他們最後嚇到了我的npc……”全場最沒存在感的老板終於開口。

“孩子們也被嚇到了啊……”洪殷撓著腦袋打圓場,“對了你們為什麽會被嚇到?”

洪殷說著看向全場最不可能被鬼嚇到的幾只兔崽子。

祁兔崽子小小的肩膀抖了抖,好半天才擠出三個字--“塌……房……了。”

“……”

弄清事件的前因後果後,家長們只感到又一萬頭草泥馬從他們的老心臟上轟轟烈烈地踏過,將他們好不容易幻想出的乖崽形象給踐踏塌得亂七八糟。

最後乖崽的形象崩了一地,取而代之的小惡魔們笑容甜甜,乖巧說:“來,接受這崩壞的現吧!”

老板這時提起筆,給鬼屋的註意事項中添加了一條內容:“請註意保護npc的身心健康!”

……

“阿……泣!”

某個現在需要心理輔導的npc重重地打了個噴嚏。

他之前被一瓶冰礦泉水給淋到了,現在在秋風中抽了抽鼻子。

江導看了怪心酸的:“那這位大哥,我們現在討論一下賠償--”

“賠償什麽倒不用,但我明晚是要在豐收節上表演節目的,到時候得又唱又跳的,但你們看現在--”

npc說著又重重打了個噴嚏。

“是歌舞表演?”小胖子仰起小臉,小心翼翼地提了個建議,“要不讓我哥上去湊個數……”

程·唱跳小王子·允微微頷首。

“程允?就是之前那個被我的同事嚇得半死的明星?”npc兩根粗長的眉毛擰巴了一會兒,堅定地搖了搖頭,“不行,他肯定不行。”

程允瞬間恍惚了,對他專業能力的質疑還是其次的,但男人怎麽能聽別人說自己不行?

“對對對,哥哥你相信他,程允哥哥他那方面--很行,很行,很行的!”兔崽子們晃著小腦袋,齊聲說。

[什麽地方很行啊?詳細說說,我這麽不知道?(狗頭)]

[樓上的趕快穿上褲子吧,小朋友們還在呢--所以真誠建議程大明星在深夜單獨開個麥,跟我們單獨探討一下(狗頭)]

[對對對,單獨開麥,程允你放心,我們這些人很可靠,絕對不會將你半夜講的東西截圖、

外傳、發熱搜頭條的,所以會說趕緊多說--]

……

十分鐘後,幾個小朋友聽到導演那邊發出叮地一聲消息--

“溫馨提醒,由於您的直播間評論區中,短時間內存在大量不良信息,將對您的直播間進行再次審核。

審核期間該直播不允許被播放。

後續信息請關註xxxxx……”

導演:“……”

看到好不容易恢覆的直播間再一次黑屏的觀眾們:“……”

快樂小家粉絲群裏。

雞蛋還說她想要吃西紅柿:草!(一種植物)……之前播鬼屋的時候掉線也就算了,現在又偷偷摸摸地關什麽直播!

嘩嘩嘩掉的節操:大哥好得好,導演也是個體面人,就是膽兒太小了……光天化日朗朗乾坤,有什麽是我們尊貴的vip觀眾不能看的?

飯醉團夥:有什麽是我們純潔的觀眾不能討論的?!

花果山上有一群狂野的崽:說得對!事不宜遲,趕緊到wb上@節目組,奉勸他們再不開直播,我們半夜就帶著家夥,去……去偷節目裏的崽了!

醉酒當歌:樓上加一!

祖國的食人花:加一!

……

對此,江導直呼冤枉:直播是他想關的嗎?屏幕是他想黑的嗎?行不行這件事,是他想討論的嗎?!

“所以啊,這位大哥,程允他這方面這的很行的,”江導看著npc,無比認真道,“你要相信他啊!”

“不行,他怕鬼,”npc說著拿起一個放在手邊的面具,斬釘截鐵道,“--我要演的是儺戲。”

“儺戲?”

兔崽子們好奇地看向艷麗的面具,面具呈通紅色,眼窩紅得打緊,嘴角裂到嘴跟,五官組合在一起,有種莫名的驚悚感。

“就是鬼戲。”npc把面具帶到了臉上,無奈地擺擺手手說,“酬神還願用的。”

“哦!就類似於跳大神吧!”小雲舟拍了下腦瓜子,覺得自己懂了。

“什麽跳大神?明明是祭神跳鬼,驅瘟避疫的娛神舞蹈”npc一口老血要標到面具上來了,他抓起那個模樣奇異的面具,竭力解釋道,“我們這是慶祝豐收節用的!”

“原來是為了慶祝豐收節啊!”

這樣更好,這樣更妙,小雲舟看著面具,笑得像朵明媚的喇叭花似的,“這個我有興趣耶,要不明天我來跳,正好也是將功贖罪……”

“咳咳咳咳!”回答他的是祁知寒劇烈的咳嗽聲。

“祁叔叔,我能跳鬼戲嗎?“祁雲舟擡起頭,可憐巴巴地看向聲源處。

小朋友淺灰色的眸子彎成好看的弧度,在燈光的照耀下,波光粼粼的,裏面仿佛又水汽在流淌。

祁知寒之前的低氣壓消失了,他心裏漏了半拍。

“不行。”他低聲道。

絕不能因為這個小朋友現在可愛,就忘了他之前欠下了多少債。

“我是有底線的,祁雲舟,”他最後說。

祁雲舟一下子楞了--記憶裏,這是祁知寒第一次這麽嚴肅地喊他的全名。

小朋友的心一下子緊了,他撲了過去,緊張地抓住了祁知寒的衣角:“祁叔叔,我--”

“你很好,小朋友。”祁知寒輕輕牽起小雲舟那只牽他衣角的手,握住。

握住的那只小手涼涼的,祁知寒心臟微微抽了一下。

他心想,自己一定是上輩子欠了這個小朋友很多債,所以這輩子才會這麽對祁雲舟有耐心。

但祁雲舟明顯沒意識到這一點,他整只崽都是有點茫然的,半晌後,他咬咬唇,重覆那個對幼崽來說太陌生的詞:“底線?”

“是的,底線,”祁知寒閉了閉眼,終於說出了小朋友惹了n次禍後,他一直想說的話,“小朋友,我會尊重你的一切選擇,但我不能容忍你一而再,再而三地惹出事。”

“祁先生,祁雲舟他只是有些貪玩,小朋友嘛,”洪殷急忙過來打圓場,“而且這幾次也沒出事……”

“沒出事?”祁知寒緩緩笑了起來,他這個人似乎是笑的,但眼裏結了薄薄的冰。

這幾次是沒有出事,但以後呢?

偷偷跑出去的時候……萬一摔倒了怎麽辦?受傷了怎麽辦?被人拐跑了怎麽辦?

對,這孩子是個小神童,但聰明與早熟不是萬能藥,恰恰相反,它們有時會將這個孩子,帶入,帶入……一些還在無法承受的事情中。

孩子的童年應該是天真浪漫的。

萬千思緒如走馬燈般,在祁知寒腦海裏流淌,這些思緒一旦開始就無法停住,讓他開始恐慌,開始痛苦,開始……無法容忍。

“不能容忍?”小雲舟垂下眸,抿了抿唇,抿住的嘴唇有些發白。

對,這樣才是對的。

仿佛像時空交錯般,恍惚中,祁知寒淡漠的聲線,與原著裏“祁總”冰冷的聲音交錯在一起,構成一副光怪陸離的畫卷--

[“我所做的這一切,已經讓您無法忍受了嗎?”已經是少年模樣的祁雲舟說,他雙手抱在一起,眉眼的神色厭倦而慵懶。

“與其問我這個問題,不如請你告訴我--祁雲舟,你為什麽覺得我一定會為你收拾你惹出的爛攤子?”祁總頭也不擡,他處理完著手上的文件,手中的鋼筆閃爍著無機質的冷光。

“因為你是我爸爸。”

“我可以不是你爸爸。”男人擡頭看了少年一眼,英俊的臉上沒有表情,他說:

“祁雲舟,如果如果你再蹦出開直升機撞火山的念頭,我們就斷絕父子關系。”

“……”

“做好你這個年紀該做的事,三思而後行,”男人終於放下了他手中的鋼筆,尖銳的筆鋒一閃一閃,“沒有人會替你永遠善後。”

祁總說。

“沒有人能替你永遠善後。”祁知寒說。

“原來是這樣嗎?”小雲舟努力豎起了他的耳朵。

聽著現實的話語和瑟瑟的風聲:

祁叔叔終於不再對他那麽無條件的容忍,無條件的溫和。

好,真是太好啦。

一切,終於真實了。

水光在小朋友的眼裏閃了閃,閃完後,笑意慢慢覆上了眉梢,他的唇角竟慢慢翹起來。

對,是這樣,無血無緣,這世上沒有人無條件的……永遠站在你身後。

“祁叔叔只是擔心以後為你善不了後。”

清冷的聲音毫無預兆地插了進來。

下一秒,顧言的聲音如刀一般,嗖地一下切斷了祁小朋友的感傷悲秋。

“等等,小哥哥,那我這眼淚還沒流呢!”

落淚的氛圍被切碎了,祁小朋友硬生生地把快噴出來的淚水憋了回去。

顧言:“……”

顧言不想再理某個嘴硬的戲精。

他只是看向那個臉色嚴肅地一批的男人,冷靜道:

“祁叔叔,您剛才說底線。

那請問,您對雲舟的底線是什麽?”

對小朋友底線是什麽?

終於重新亮起的直播間裏,這是一個所有觀眾一聽到後,就開始刷屏的問題。

屏幕內屏幕外,所有人都在期待著祁知寒的反應。

而祁知寒,也在經過了良久的深思熟慮後,認真看著祁小朋友的眼睛說:“底線是不要把祁氏弄破產。”

弄破產了他還怎麽能完美地給小朋友收拾爛攤子?

此話一出,所有人都沈默了。

其他嘉賓:?

觀眾:??

連離祁知寒最近的小雲舟也懵了,小朋友漂亮的眼睛眨呀眨的,毛茸茸的小腦袋上緩緩浮現了三個大的問號。

“什麽?”他懵完後蹭地一下跳了起來,“您這底線也太……”

太拉了吧?!

祁知寒卻誤會了小朋友的意思,在經過又一輪深思熟慮後,他關掉直播,摸了摸小朋友的腦袋說:

“好吧,就算弄破產沒關系。

叔叔還可以東山再起。”

祁雲舟:“……”

祁雲舟看著大人牽自己的手,眼底瑩瑩淚水終於嘩地一下蹦了出來。

所有人楞住了。

祁知寒說完這段話的時候,他們以為這個孩子會松口氣,會笑,會重新變回那個眉眼彎彎的小天使。

但等這段話的最後一個音落下去的時候,所有人驚悚地發現,這個孩子在放聲大哭!



“嗚嗚嗚,我我我,我就是太感動了!祁叔叔你真是個大善人啊!”

n道擔憂的目光下,祁小朋友的淚水像洶湧的水龍頭。

所有的擔憂與快樂,在這一瞬間激烈地噴湧而來,小小的肩膀在一個勁兒的顫抖。

他就是這麽奇怪的一個小朋友,之前別人覺得他要落淚時,他笑了,到了現在,所有人都覺得他該笑時,他卻抑制不住地哭了。

祁知寒這下真是手足無措了。

像祁雲舟是第一次聽祁知寒那麽嚴肅地喊他名字那樣,這也是祁知寒第一次,看到這個孩子放聲大哭。

但他本身就是沒處理過這種事的人,於是眾目睽睽下,他只會笨拙地擦去小朋友眼角的淚,說:“別哭了。”

“嗚嗚嗚,對不起,叔叔,但我淚水停不下來嚶嚶嚶!”

“不要說對不起,”祁知寒垂下眸,看著小孩眼中的淚水,正好落在他胸口的位置,胸口的心臟一抽一抽,“該說對不起的是叔叔。

叔叔太笨了,不知道該怎麽哄好你。”

也不知道這孩子為什麽突然難過。

“我我我,我只是太高興了!”祁雲舟擦幹了眼中的淚水,淚水中倒映著記憶的斑斕的碎片。

更小一點的時候,在另一家幼兒園時,他和其他幾位小朋友一起惹了禍,被叫家長時,他臉上春光明媚,心中兔子亂飛。

一旁的小朋友倒是淡定的神色,淡定完還拍他肩膀,說:“別擔心,淡定,我爸爸很厲害的,他一定能幫我們收拾好爛攤!”

“我也能幫你收拾爛攤的。”趕來秦雪心疼說。

“不行,小姨你攤子還沒我收得好。”小雲舟平靜的幾個字,直接戳破了秦雪嘩啦啦的心疼心。

“我想要一個可靠的,強大的,無論闖了什麽禍,都能站在我身後的人,”小雲舟看著其他小朋友,向往說,“就像他們身邊的爸爸一樣。

所以小姨你什麽時候能找一個可靠的男朋友啊?”

剛才還難過的秦雪:“……用不著期待我的男朋友,祁雲舟,你一定會遇到……心甘情願為你收拾爛攤子的倒黴蛋的。

在不久的以後。”

秦雪咬牙切齒地畫著大餅說。

“是嗎?”小雲舟歪著頭說。

說完後,就是漫長等待的時間。

這段時間裏,他“遇見”了書中的“祁總”--多麽感人的“生父”形象!成功以一己之力,將它撲閃著金色泡泡的小期待磨了個一幹二凈。

他還遇到了顧言,遇到了程毅新和洪思思。

遇到了……被他坑了千萬遍,還義無反顧為他收拾爛攤子祁知寒。

可靠,強大,像爸爸一樣為他收拾爛攤子的人。

鬼屋裏的溫度還是有點低,但顧言將熱水熱毛巾都遞給他,低下頭,祁知寒握住他的手心很暖。

很好,很高興。

祁小朋友哭飽了,響亮地打了個哭嗝。

他現在,終於找到為他收拾爛攤子的……“爸爸”了。



“等等,剛才那一幕沒播出去吧?”

回到住的地方後,祁雲舟站在涼涼的月色下,突然狠狠地打了個激靈。

“沒有,祁叔叔後來把直播關掉了。”顧言給他扔了條圍巾。

“嗯嗯,但攝影叔叔給你錄了像。”小胖子飛快補充。

“應該是有存檔的耶,對了,雲舟,你要不要再看一遍,你當時哭得可傷心了。”洪思思說完打開了某段珍藏的視頻--

“stop!”祁雲舟覺得他幹涸已久的淚水又一次要炸出來了。

啊啊啊!這種黑歷史,黑歷史,怎麽會有存檔,刪,趕緊刪,全部刪掉!

小雲舟大驚失色地對夥伴們下達指令。

“為什麽要刪呀?”小胖子看著好友,眼中盡是敬仰的神色,“雲舟,多虧了你剛才一陣驚天動地的嗚嗚嗚嗚嗚嗚哇哇哇哇哇哇--”

“我們的檢討現在只要寫兩行字了。”顧言說著從方展那兒,為所有人取來了他們的檢討紙。

“什麽?我都哭地這麽傷心了,竟然還要寫檢討?”小雲舟傻眼了。

“哭和寫檢討不沖突啊。”方展心平氣和地給幾個小朋友一人一只鉛筆,“往好處想,你們今晚不至少不用跪搓衣板了……聽說村長家的搓衣板還挺結實的呢……”

祁兔崽子瞬間不吱聲了。

幾秒後,就著廳裏的那盞大燈,幾只小兔崽子兩兩對視後,攤開信紙提起筆,無比熟練地打開手環開關,輸入關鍵詞後,開始捏著筆桿子等待。

小智障嘚瑟的聲音如期響起:“哦,我親愛的小主人們,又到了你們經典的寫檢討環節嗎?來,讓我幫你們回顧一下--”

兔崽子們提起筆。

小智障:“首先是開頭,開頭的稱呼請務必寫得長而狗腿,打個比方--“親愛的、英明神武又善良賢惠的祁叔叔--難寫的字已經標註出來了。”

“好嘞!”祁雲舟刷刷刷地動起他的筆桿子。

“正文是關鍵,這塊一定要懇切!一定要乖!一定要表達出自己熊熊的悔改之心,關鍵詞--嚶嚶嚶,我真的知錯了,下次絕對還敢……嘩--下次絕對不敢!”

小雲舟:“……”

他看著自己已經寫好的“下次還敢”陷入沈默。

“算了,直接把這個字打個叉改掉應該沒違和感吧?”小雲舟說著給那個“還”字打了個龍飛鳳舞的叉。

“這樣看明明更明顯吧?”其他兔崽子異口同聲。

“可這裏沒有橡皮啊!”小雲舟也很無助,“而且祁叔叔還他想看我檢討最質樸,沒有修改痕跡的樣子。”

其他兔崽子:“……”

還沒走的方展:“……”

“懂了,這就去給祁先生分享最新款的降壓藥。”方展拔腿就走。

祁雲舟驚得筆桿子嘎地一下掉了:“等--等等!”

“往事不可憶,來者猶可追,主人,讓我們直接進入結尾吧……請在結尾處插上您動人的翅膀,表達你對未來的承諾與展望。”

“展望,展望寫想演鬼戲行嗎?”小雲舟咬了咬他的筆桿子。

“喲,你們這幾個娃娃這麽晚還在寫作業啊,”看完戲曲演出回來的老村長,驚訝地瞄了瞄崽崽們手上的作文紙:“不愧是大城市的娃娃啊,幼兒園就開始寫作文了嗎?

寫什麽題目啊?”

程毅新““寫檢--”

“--寫我們多姿多彩的童年。”

顧言冷不丁地出聲,眨眼間,咻地一下把書寫內容的立意拔高了一截。

“寫童年好,寫童年好,”老村長也被這個動人的主題給鎮住了,他花白的胡子抖了抖,真心實意道,“以後長大了也要一直這麽寫啊!”

兔崽子們:“???”

老村長一本正經道:“畢竟童年結束了還有少年、青少年嘛!到時候又要能寫出,和現在差不多主題的內容啊!

我相信你們有這個實力!”

兔崽子們:“……”

相信我們未來作死寫檢討的實力嗎?!

想想也不錯啊……正所謂五年檢討,三年模擬啊!

現在所書寫的一切,都是為未來所做的最好準備!

就在兔崽子們陷入對他們未來的美好展望時,與此同時,兔崽子們未來的小學、初中、高中老師心裏突然升起了一種不好的預感。

然後不約而同的,他們重重地打了個噴嚏。



“村長爺爺,話說……我們能不能去演鬼戲啊?”

聽完老村長的殷切期許後,小雲舟看著自己檢討的“展望“部分,輕輕動了一下他纖長的睫毛。

“豐收節要表演的那個鬼戲?”老村長楞了一下。

說實話,他心裏是很想孩子們演得,畢竟這幾個孩子就像吉祥物一樣,走到哪兒就把他們村GDP拉動到哪兒……現在演鬼戲的話……搞不好能弘揚一下這種古老的傳統文化呢?

這個是種非物質文化遺產呢!

但畢竟涉及到一個“鬼”字,老村長想了想表演時要戴的奇特木制面具,又看了看面前這幾只小小的雪團子。

半晌後,還是痛苦地搖搖頭。

他說:“娃啊,但凡你們再大個幾歲--”

這就是委婉的拒絕了。

顧言心想。

但“命裏有時終須有,命裏無時莫強求“是高級兔崽子應有的高深品質。

顧小少爺看看一臉堅定的老村長,又看看演戲之路熊熊燃燒的小雲舟。

決定再強求……再搶救一下:

“那如果我們不演鬼戲,演其他的呢?”顧言仰起頭,微亮的燈光下,那張漂亮的小臉上是懇求的神色。

“……嗯嗯……嗯!我們只演普通的童話故事!”小雲舟頭上的毛翹了翹,蹭到顧言旁邊補充,“很簡單,很溫馨……白雪公主騎著大象在廣場上翩翩起舞那種!”

老村長:“……”

過來看孩子們寫得怎麽樣的家長:“……”

他們看著面前四只小團子,小團子們一個個眸子閃呀閃的,酒窩軟軟,臉頰上還泛著期待的薄紅。

白白嫩嫩的小手不安地抓著衣角,像是生怕大人們不答應似的。

再也不用多言,至少此時此刻,沒人能拒絕賣萌的崽崽。

可愛。

好乖,

就算後面惹出幺蛾子他們也認了吧……

所有嘉賓不約而同地想。

夜深了,如水的月光靜靜地這座上上了年頭的老房子上,房裏嘉賓們決定再給兔崽子們一次機會。

而四只活潑可愛的兔崽子們,已經聚集在院內那頂,--懲罰游戲後就沒再用的小帳篷裏,商量他們明晚要演什麽。

“要不演《一個小姑娘和七個少年的浪漫故事》吧?”祁雲舟翻出了一本純潔的睡前童話書,拋出了第一塊亮閃閃的磚頭。

“雲舟,你拿的不會是方展叔叔的《經典故事會》吧?我看看,我看看!”小胖子興奮地把小腦袋擠了過來。

“你想多了,”早就把故事標題看了個明白的顧小少爺無悲無喜,“那只是《白雪公主和七個小矮人》。”

“就這?”程毅新大失所望。

“就這。”顧言把臉微微側了一下,對祁雲舟說,“白雪公主和王子好辦,但哪兒找七個小矮人?”

“找祁叔叔他們客串一下?”祁雲舟提出了的一個實用的建議。

“祁叔叔,太高了吧?”顧言嘴角抽了抽。

“這有什麽?現在還有人女扮男裝演公主呢,”始終開機的小智障閃了閃,給兔崽子們推送了一條小男孩穿小裙子的視頻,“問題在於故事最後王子要吻公主--”

“哇哦!”幾只兔崽子的眼睛突然亮了,“那就--”

“想都別想!”蹲在帳篷外關註孩子討論進度的方展忍不了了,他咻地一下伸進一個腦袋,嚴肅道,“少兒不宜,少兒不宜啊!”

第二套磚頭由顧言友情貢獻。

“不如演《莎士比亞悲劇集》吧?”顧小少爺捧來一本厚厚的磚塊書,他打開一個故事,伸手撫過書頁,安靜的眉眼十分柔軟。

“小哥哥,你是個狼滅啊!”小雲舟蹭了過來,大為感嘆道,“不過值得挑戰!”

說話間小朋友頭上那根不聽話的毛歡脫地跳了跳。

“別別別,這麽多字呢,”小胖子一看那臺詞就要暈過去了,“大師兄,二師兄,你們這是要背死我啊!”

“那就選個好背的,最好還很感人的。”洪思思說。

女孩子的心思總是很細膩,在把童話書來來回回翻了好幾遍後,她指著其中一個說:“就這個吧。”

另外三只小腦袋湊了過去,只見這個故事的標題是--《小黃鳥和玫瑰花》。

隨意把書翻了幾下,小雲舟直接把故事翻到最後一幕,深情念:

“那一日,小黃鳥為了滿足男孩見媽媽的願望……義無反顧地將白玫瑰插入了自己的心臟。

因為它知道,只要心頭血將這一朵玫瑰染成紅色,男孩就能帶著這朵花,見到他的媽媽。

[我媽媽最喜歡紅玫瑰了,所以只要帶著鮮紅的玫瑰花,就一定能見到她。]

隱隱約約的,小黃鳥記得男孩這麽說。”

讀到這一段的時候,小雲舟聲音突然低落了下去,過了好幾秒後,他歪了歪小腦袋,接著念:

“小黃鳥看著自己爪爪上的玫瑰,它心說玫瑰花好香啊,可惜不是紅色的。

於是它抖抖毛,想了想,然後堅定地把玫瑰插入了自己的心臟。

那一刻,風聲嗚咽,血從心口噴湧了出來,將整朵白玫瑰染得鮮紅鮮紅……”

小雲舟讀到了這裏,突然表情變得僵硬,手環脫落,他再也讀不下去了。

“雲舟,你也被感動到了嗎?”被感動得一塌糊塗的小胖子淚眼婆娑。

“不是,我只是有點奇怪。”小雲舟撓了撓自己的心口,匪夷所思道,“血液不是循環的嘛?”

“啊?”

小胖子楞了,一帳篷口,貓在地上拍孩子們討論素材的攝影小哥也有點恍惚。

祁雲舟和顧言對視一眼,撿手環的手都在抖:

“血液是循環的啊!所以小黃鳥為什麽一定要用心頭血呢?”

剛剛還被這個場景感動得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小胖子:“喵喵喵?”

剛進到孩子們直播間的觀眾:“靠?!”

[正在看女主用心頭血救男主的我陷入了沈默]

[正在看男主用心頭血煉劍的我陷入了沈默]

[救命!身為醫學生的我竟然第一次認識到這個如此致命的問題--既然血液是循環的……那心頭血和鼻血有什麽區別嗎?!(狗頭)]

[鼻血?完了……手上虐戀情深的狗血仙俠劇徹底看不下去了,誰來給我重上一層濾鏡!]

[上濾鏡?呃……那只能是心頭血含氧成分更高?]

[說不定更新鮮更亮眼?啊啊啊,決定了!哥這就為科學獻身,拿個小刀捅一捅對比一下!]

[what?!樓上大哥精神狀態還良好嗎?不好的話我現在趕緊叫個120再報個警……(狗頭)]

……

“警局那邊已經有消息了,是嗎?”

千裏之外,林汐抓著手中的電話,心臟狂跳如鼓。

“是的,所有信息都對上了,但為了最終結果精準無誤,,還需要一根孩子的頭發做DNA鑒定。”電話那頭的人謹慎說。

“還要一根頭發?好,好,”林汐的呼吸有些急促,“叔叔等這一天……實在是太久了。

整個林家,也等那孩子太久了……”

說完這句話後,她緩緩閉上眼睛,再睜開眼時,眼眶濕潤,有隱隱的淚珠從臉上滑落。

緩了半秒情緒後,林汐拿起手機,飛快地撥打了另一個熟悉的電話,“叔叔……對,我們還要一根小雲舟的頭發……什麽?您想親自去小康村取?”

“不行,不行,為了等警局的結果,您這幾天心情起落的太厲害,都急得住進醫院了……還是在醫院好好躺著吧,”擦幹眼淚後,林汐聽著那頭扯吊瓶的聲音,竭力用最冷靜的口吻說,“讓我去,我明早就去小康村,把那孩子的頭發取回來。”

扯吊瓶的聲音還在繼續,最終,林汐一咬牙,拔高音調道:

“叔叔,您還是好好聽醫生的話,把自己好好養養--畢竟,您也不想小雲舟看到外公時,第一眼看到的,是一個走一步咳三下的病老頭吧?”

“……”

扯吊瓶的聲音停止了,隱隱的,能聽到一點孩子們歡快討論“明晚演什麽話劇”的笑聲。

笑聲慢慢遠去了,再往後,是老人的壓抑的低泣。

“那是我的外孫。”病房上,林老爺子看著暗淡下去的直播間屏幕,蒼老的臉上老淚縱橫。

林汐心說您先別急著下結論,等拿到頭發做完最後鑒定才能蓋章啊!

但她看著窗外思念的月光,聲音溫和而溫和:“是,那是您的外孫。”

也是她的小侄子。

……

月兒彎彎照九州,幾家歡喜幾家憂。

彎彎的月亮下,林家的所有人今晚是徹底睡不著了。

但小康村內的那頂小小帳篷裏,幾個把童話書看到一半的兔崽子,已經打著甜甜的小哈欠,你枕著我的胳膊,我壓著你的大腿,橫七豎八地睡著了。

帳篷裏很溫暖,當祁知寒把帳篷的簾子拉開時,映入眼簾的是小雲舟安靜的睡顏。

小朋友很少有這麽安靜的時候,膚如白瓷,面頰通紅,點點的月光從外邊透進來,靜靜地灑在小雲舟纖長的睫毛上,緊抿的嘴唇十分柔軟。

祁知寒看著小孩時不時無意識地撲閃的睫毛,一瞬間明白了《育兒手冊心得》中,那句“孩子睡著後,做爸爸的,連腳步都不敢挪動”是什麽意思。

他慢慢把小孩抱了起來。

懷中的小孩很輕,像一團小棉花似的,那麽小,那麽軟,仿佛風一吹就能被吹走了。

祁知寒用西裝又裹緊了點,被裹緊的小孩像是在做什麽大團圓的故事似的,睡夢中,眼睫也是彎彎。

“玫瑰花……媽……媽。”小孩迷迷糊糊地突出幾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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