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場比賽葉茹茹能拿下金牌何昭宇不意外, 意外的是整個決賽組的成績。

比起上一屆裏約奧運，今年整個決賽組竟然將平均成績提高了近一秒。

這是一個非常驚人的數字，而且按照常理是想不通的——本來奧運延期一年, 對於運動員狀態周期的影響不能忽視，再加上還有疫情妨礙訓練，就算影響不大, 也該有的吧。

結果意外的，大家居然還不退反進了。

難道說突發的意外還會對大家產生激勵作用？也不知道如果沒有這些, 一切會不會變得不一樣。

是會進步得更多，還是會不如現在。

大家都不得而知。

不過大家雖然都一起進步，但進步最大的還是葉茹茹, 當然, 不同層次的運動員不能用數字大小來衡量，對於頂尖運動員來說, 哪怕進步0.1秒也是巨大的飛躍, 比普通運動員的1秒還有價值。

瑪佩爾的成績自光州世錦賽起提高了0.6秒, 這已經足夠驚人，但葉茹茹卻足足提高了0.8秒。

這已經是她自開賽以來給他帶來的第二次驚喜。

何昭宇在喜出望外之餘又同時惶恐著, 因為他發現自己作為教練, 竟然已經逐漸看不懂自己的學生了。

他現在好像個吃空餉的。

這讓他感到心裏很不踏實, 如果不能讓學生受益, 那他這個教練當的就沒有任何意義。

他從來沒想到過還有今天。

不過還在奧運期間，他只能把這個想法壓在心底，眼下還有其他更值得關註的事。

這場比賽還有一個令人意想不到的結果。

——商妍竟然拿到了銅牌。

這還是第一次在蝶泳之外的項目上，有種花的運動員同時站上領獎臺。

原本禾田美嘉一直保持著領先優勢, 但誰想到最後15米商妍竟然瘋了一樣沖了上來, 先是把卡婭戈爾甩出一個多身位, 又在眾人眼中一點點追上禾田美嘉，和她幾乎同時到邊。

成績一出，禾田美嘉比她慢了0.03秒。

連種花隊教練組都完全驚呆了，更別提其他國家的教練。

尤其是小日子過得不錯的某國和楓葉國。

可能對於楓葉那邊來說，這場本來就是他們自己主動放棄的，站不上領獎臺也就算了，結果發現卡婭戈爾的世界排名直接由第四掉到了第五。

而對於日本隊那邊，他們本來是抱著上領獎臺的目標，結果沒上去不說，世界排名也掉了。

商妍竟然直接游出了一個今年世界排名第三的成績，突破pb近一秒。

1分53秒93。

兩隊的觀賽區幾乎相鄰，中間只隔了幾排空座位，日本隊教練自比賽結束起就在嘰裏呱啦說著什麽，聽語氣大概在罵人。

隔壁種花隊教練們雖然聽不懂，但臉上笑容全都多了幾分，一個勁兒握手鼓掌。

日本隊那邊教練眼見著更氣了，太陽穴青筋暴起，脖子都紅了一大片。

聶羽明面上驚訝還未退，就被其他幾個教練輪流擁抱了一番，“老聶，恭喜啊，不錯不錯。”

聶羽明：“哦，好好，謝謝。”

他心裏嘀咕著，這群人咋都不去恭喜何昭宇呢，明明商妍只是塊銅牌，人家葉茹茹可拿的金牌呢。

對於其他教練來說，葉茹茹那還需要恭喜嗎？那是情理之中，只有商妍這塊牌子才是預料之外。

葉茹茹要是哪次拿不到牌，那才是意外呢。

商妍這個成績確實令所有人震驚，因為游進1分54秒從來特屬於葉茹茹瑪佩爾這樣的世界第一梯隊，就連禾田美嘉也是今年第一次擦邊游進。

誰也不知道在她身上發生了什麽，讓她突飛猛進，游出了一個都從沒出過的成績。

何昭宇也來擁抱聶羽明，“可以啊老聶，今年教學效果不錯，不會是賽前搞了什麽特訓吧？”

聶羽明用怪異的眼神看著他：“我能搞什麽特訓，選拔賽後隊裏不都一起集訓來著？”

哦對，集訓期間老是測試，商妍總是被葉茹茹這姑娘完虐來著。

……不會是虐出來的吧？

聶羽明的眼神變得生無可戀，突然感覺自己居然沒什麽用，還趕不上葉茹茹隨便虐一虐來得有效果。

選手們還在接受賽後采訪，種花隊幾個教練慶祝完，很快討論起新的事。

如今200米單項已經比完，那麽明天的4x200米接力名單也應該出來了。

單項站上領獎臺的兩人肯定要參加，剩下還有兩個名額，一個是100自主項的段明珠，按照200米成績順位，她排在第一。

那最後一個……

“其實我們還有個選擇，替補裏柴冬心成績還可以，雖然17歲年輕了點，今年第一次參加奧運，但經驗總需要積累的……”

原本這個名額肯定是祁嘉蕓的，但看了這兩天的比賽，教練們都覺得她今年狀態不太好。

確實作為一名28歲的老將，能保持這種競技水平已經很值得稱讚，但競技比賽唯結果論也不是一天兩天了。

祁嘉蕓主項本來就不是自由泳，她一個游仰泳的選手先前參加自由泳只是因為成績好，再加上隊裏缺人。

不過她前兩天的4x100自接力的成績也不太可觀，沒有游出最好水準，相比其他人只能算還行的程度。

“不至於吧，”有教練這時候提出，“祁嘉蕓的200自比起柴冬心還是快一些的，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再怎麽狀態不好也不該掉這麽多。”

另一個教練道：“沒拿到金牌肯定對她的心態影響很大，我擔心的就是這個，如果她明天的成績再掉，那真不如讓柴冬心上。”

反正她馬上就要退役了不是？給新人積累點經驗也好。

祁嘉蕓這姑娘性格太溫和，心態容易受外界影響，如果一直順順利利不出什麽意外那還好，一旦有了異樣的聲音，她就開始穩不住了。

幾個教練一時爭執不下，而在教練組的正中央，何昭宇一直沈默著。

到底要不要用祁嘉蕓，最後還是要靠他這個總教練來決定。

相比起柴冬心，祁嘉蕓已經連續三屆奧運參加四乘二的主力隊伍，更是在世錦賽拿下過金牌，經驗肯定更加老套。

但更關鍵的不是這個。

何昭宇想，如果是葉茹茹，如果得知祁嘉蕓沒能得到上場機會，她會怎麽想？

或許會憤怒，會跑來質問，指責他們利用完就拋棄一名為隊裏拿過無數榮譽的老將。

懷疑狀態會受影響只是個莫須有的罪名，根本還是在於連續丟牌失去了隊裏的信任，然而祁嘉蕓真的會再次辜負大家的期望嗎？

“要不這樣，大家的意見我也都知道了。”何昭宇終於開口，擡起手，壓下所有爭執的聲音。

“……我們先定兩套方案，明天的預賽還是按照原來的計劃，祁嘉蕓首發，如果不行決賽再換人，大家覺得可以不？”

教練組眾人怔了下，思來想去，好像這確實是當前的最佳方案。

觀察觀察再說，隊裏可是奔著奪金目標去的，要慎重。

雖然有著一個巨大的缺點，柴冬心本來就沒經驗，如果只是決賽突然派上場，出現意外的概率更大點，不過教練們還是很快統一意見，一致讚成了這個決定。

“行，那就先這樣。”何昭宇拍案定下，吩咐起其他事，“還有些紀律要講，最近隊裏太松散了……”

由於這兩天不斷有國外運動員核酸檢測異常，何昭宇今天剛規定除特殊情況外不準串門，整棟樓都變得冷冷清清。

哪怕在走廊上放輕腳步，也能清楚地聽到回音。

誰也不知道隔著一道門，裏面究竟什麽情況。

葉茹茹和祁嘉蕓面對面坐在床上，又抽了張紙給她，眼看著對方眼皮都有些浮腫起來，忍不住嘆出一口氣。

祁嘉蕓從賽場回來就哭到現在，無論她怎麽安慰都沒效果，眼淚還是像斷了線的珠子，止也止不住。

她的一雙眼睛其實很好看，不但有著長而密的睫毛，眼睛的弧度總是彎彎的，一看就很溫柔。

這眼裏盛的應該是笑容，而不是淚水。

“老段跟我說了，教練組想讓我專註大後天的200仰單項，不用我參加四乘二了……”

祁嘉蕓抹著眼淚，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斷斷續續地說。

這話術誰聽不出來，一場接力能對大後天才進行預賽的比賽有多少消耗，這根本就是不想派她上了，聽得葉茹茹著實一楞。

不過她很快想，這實在不像何昭宇能做出來的決定，他可是天底下最好的教練，有的時候說一不二，但永遠都在用心為別人考慮。

還能有誰比她更了解何昭宇？

“應該不會的，”葉茹茹定了定心，仔細給面前的人分析起來，“你想你的成績不差，怎麽也比替補強，回頭我再去幫你問問，你先別著急。”

她伸出手，把對方擁進懷裏，輕輕拍了拍對方的背。

然而祁嘉蕓心裏顯然還藏著其他的事，一開始抽泣著，直到慢慢靠在她肩上失聲痛哭。

“你還有什麽想法，可以和我說說。”葉茹茹的聲音又輕又柔軟，讓人整顆心都漸漸安定下來。

祁嘉蕓眼睫輕輕顫抖，一雙泛紅的眸子被遮蓋：“大家上次裏約就說我是靠運氣，結果這次我真的翻車了，難道我真的只是靠運氣嗎？”

葉茹茹聽完神色瞬間一正，“怎麽可能？”

抓住對方的肩，目光無比認真，望著那雙眼睛，“你別聽網上那些人瞎說，靠運氣能拿到連續四屆的世錦賽金牌，成為亞洲記錄保持者？開什麽玩笑。”

她的話音頓了頓，轉而自我調侃了句：“如果真是這樣，那還訓練幹什麽，我天天去廟裏求神拜佛，一天洗八十遍手，我就不信老天爺不瞅瞅我，我也不求多，就來七八枚奧運金牌好了。”

噗……祁嘉蕓也不知怎麽，就被她逗得破涕而笑。

葉茹茹確實一直運氣不太好。

眼見著對方情緒好轉，葉茹茹眉眼也彎了起來，露出笑容，“難道不是嗎，你想想，也就只有這一次，誰還沒有過失誤，我之前都沒說什麽呢。”

現在想起之前那個0.01秒她還氣著呢。

祁嘉蕓抹著眼睛，抽泣著，忽然感覺心裏好受多了。

確實比起0.01秒輸給對手，她這個不留神好像根本不算什麽理由，終究還是自己的問題。

只是實在不甘心罷了。

葉茹茹朝她嘿嘿一笑，腦中突然冒出個絕佳的點子，“要不這樣……”

她湊在對方耳邊快速說了幾句。

祁嘉蕓哭紅的眼睛睜大了，連抽泣都停了下來。

“怎麽樣，我這個主意好吧？”葉茹茹露出兩個酒窩。

好像還真行得通……祁嘉蕓楞了片刻，然而剛想說什麽，就聽見房門被咚咚敲了兩下。

“咚咚。”房門又響了兩聲。

像是怕裏面沒聽見，再次提醒一遍，但是這個力度又好像帶著禮節，聲音並不重。

葉茹茹得意揚揚的神色一收，和祁嘉蕓一起望向門口。

這麽晚了，怎麽還會有人找？

她們相互對視一眼，先後下床朝門口走去。

隊裏能找她們的人不多，大家的敲門聲都極有特色，何昭宇是“乓乓乓”的拍門，喻才知喜歡只敲一下，張思澤是門沒敲人先出聲，段志平大概是急促的連續敲門。

而且剛規定不準串門，有什麽事肯定直接電話裏說，或者幹脆群裏發個消息。

葉茹茹剛要開門，祁嘉蕓一只手伸過來握住了她抓門把的手，朝她擠眼示意了下，讓她往後退一退。

兩人無聲地爭了半天，葉茹茹實在拗不過她，只好退讓一步。

祁嘉蕓這才打開門。

門外站著好幾個人，穿著統一的服裝，一開門就對她們亮出證件，不太熟練地念出葉茹茹的名字，確認是她本人。

葉茹茹盯著他們衣服上的小字，一眼辨認出來，睜大了眼睛。

祁嘉蕓英語也學得很好，雖然對方語速很快，但她還是完全聽懂了，楞了片刻，轉頭和葉茹茹對視了兩秒。

之後她擡手和門外的人示意了下，把葉茹茹拉到一邊，悄聲道，“這大晚上的，想幹嘛啊，不會又有人要搞你吧？”

似曾相識的場景，好像以前就發生過，但這幾年像是發現沒用後，已經收斂了很多。

葉茹茹緩緩搖搖頭，“看這樣子，應該不是。”

這種事她可太有經驗了，雖然不是她自己想有的，但如果按照老規矩，這次來的應該只是一個人，而且會隨身攜帶一個小手提箱。

但這群人明顯穿的都是IOC的衣服。

葉茹茹沈思片刻，回到門口，跟對方講了兩句，同意了對方的要求。

見她要出門，祁嘉蕓趕忙道：“何昭宇剛給我發消息，叫你別擔心，咱們行得正，站得直，跟著去就行。”

葉茹茹打開自己手機一看，果然也收到了一模一樣的消息，擡手朝對方比了個手勢。

“OK。”

到底什麽情況，去去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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