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6章 契機(捉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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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茹茹轉頭繼續接受記者采訪。

一般賽後采訪也分場內和場外, 場外是媒體和運動員另外約時間,有點類似訪談,場內則是剛比完出水就在場邊進行, 眼下這就屬於場內采訪。

其實一般賽後采訪記者並不會問太多技術性問題,都是問一些比賽的感想之類的。

“今天比賽累嗎?”記者姐姐把話題遞過來。

葉茹茹眨眨眼:“我要是說不累……明天會不會上所有運動員的黑名單呀?”

記者姐姐捂嘴笑起來,完全被她逗樂了, 終於知道為什麽大家都說喜歡采訪葉茹茹。

“對於自己游進1分04秒並打破世界記錄這個結果意外嗎?”

葉茹茹如實道:“打破記錄不意外,游進1分04秒還是意外的, 我本以為就只能提升0.1這樣一點點。”

如果別的運動員在這裏,肯定要聽傻了,什麽叫就0.1這一點點, 那可是世界紀錄, 提升0.01也是提升,換成他們早就樂瘋了。

在問了幾個常規問題後, 記者又提出了新問題。

“茹茹, 我們發現你從去年到今年成績起伏其實很大, 不知道是否有外界因素的影響,你是怎麽調整自己, 讓自己找回最佳狀態的呢?”

記者姐姐嗓音很溫柔, 語氣充滿了關切。

這個問題明顯是提前做過功課的, 如果不找來她大大小小參加過的那些比賽橫向對比, 只看達標賽選拔賽的話,其實並沒有很顯著。

葉茹茹當即楞了一下。

事先誰也沒想到,她居然會因為這個簡單的問題當著鏡頭半天沒說話。

一般運動員遇到成績起伏,肯定都是講教練的幫助, 親朋好友的開導, 自己心態的調整, 誰知葉茹茹一向這麽機靈,居然會面對場內采訪這種直播出現冷場的情況。

按照她這麽多年的比賽經歷,幾乎閉著眼睛也能隨口謅兩句,也不知怎麽,她下意識擡眼望了下上方的觀眾臺。

收回目光,葉茹茹垂下眼睫。

“其實也沒什麽好辦法,不要去想不開心的事,把所有的註意全部放在訓練上,每天逼著自己努力再努力,萬事努力可解。”她語速放慢,認真地說。

記者怔了怔,大概完全沒想到是這個答案。

大概葉茹茹像把所向披靡的寶劍,劍鋒指哪殺哪,始終順順利利。

但是他們忘了,寶劍開鋒尚需磨礪,一開始鑄造也是需要千錘百煉,期間不知耗費無數心血才能鑄出一劍。世上無名劍千千萬萬,出名的卻只有那幾把。

或許她很有天賦,但她付出的努力絕對不比任何一個對手少,成功從來沒有捷徑。

“茹茹辛苦了,也希望你在接下來的比賽中依然能取得這樣好的成績。”記者由衷地祝福著。

葉茹茹點點頭:“謝謝。”

等她回到後方,被何昭宇一把抱住,何昭宇激動得就快把她肺裏的空氣都擠出去了。

好不容易掙脫出來,留下一條小命,就被對方在頭上狠狠敲了一下。

“你就不能賽前給我透點底?搞得我一直這麽緊張。”何昭宇語氣中滿是抱怨。

葉茹茹嘿嘿一笑,“驚喜嘛,難道你不喜歡嗎?”

確實喜歡。但喜歡歸喜歡,要是天天來上一次,他馬上就該進醫院了,何昭宇心中嘀咕著。

不過他通過這場比賽發現了個問題,琢磨了片刻,“我現在都有點搞不清你到底是體能好還是技術好了。”

以前他一直以為葉茹茹是技術流,直到剛才看完技術回放,得知葉茹茹前半程游出29秒52後,他眼珠子都快瞪了出來。

若不是比賽已經比完了,他真想痛批這姑娘一頓,並質問一句你怎麽敢的?

整體看下來,她能有這樣大的成績進步還是靠這前半程,後半程完全平平無奇,甚至還比不上以往的比賽。

當然,這只是和她自己以往比,如果和其他選手對比的話,那她這後半程的速度還是很可觀的。

葉茹茹吐了吐舌,“應該是一半一半吧。”

前50米主要靠爆發力和技術,後半程看似靠體能,其實也不全是,還要靠另外的技術。

至於這技術哪來的,那就要感謝蕭易濤的配合了。

其實她以前就發現,蕭易濤作為蛙泳選手體能並不好,如果他沒趕著光州世錦賽後退役,估計參加這兩年的體能測試肯定要墊底。

但為什麽他的世界排名卻始終很穩定?

葉茹茹不是從今年才開始研究他的,她曾經看過無數次對方的比賽視頻回放,當時以為是男女選手的技術差別。

蛙泳這個最重技術的泳姿始終沒有統一,通常除了派系還分男女,二者無論從輕盈度和力量感上看都截然不同,

她先前一直拘泥於之間那層厚壁,直到這次混接記錄被破,她終於意識到了問題所在——明明其他泳姿都可以共通,為什麽蛙泳不可以?

誰說女子就不能用男子的游法,如果是因為體能差距,那體能不好的蕭易濤身上又有什麽特殊呢?

這是她有史以來最大膽的嘗試,或許下定決心只需要一個契機和少許勇氣,沒想到竟然真的成功了。

當然,如果不成功的話,她也不可能告訴何昭宇,賽場上根本見不到她游進1分04秒的這個成績。

何昭宇聽完一時不知作何感想,他木訥地站在原地,望著自己的學生,過了好半天,才緩緩道出一句話:

“我總覺得,你比我適合當教練。”

也許泳壇正是因為有著葉茹茹這樣的選手,才能在短短十年間實現跨越性的進步,將曾經快速泳衣時代高高掛起的成績依靠努力一點點覆蓋。

她這樣的人,確實值得被載入史冊。

葉茹茹大概完全不知道他心中所想,瞬間睜大眼:“昭宇哥,我……”

何昭宇還以為她要說什麽,結果就見她眼裏狡黠一閃而過,帶了點笑:

“我怎麽能搶您老的飯碗呢,還是您當,還是您當。”

說完還擡手拜了拜。

“……”

他想到了曾經和那位領導的對話,覺得這姑娘不是不明白他話中的意思,只是總顧左右而言他,有意避開話題。

也是,她總是有自己規劃,或許是她自己也沒想好吧。

當天葉茹茹還有兩場比賽,不過都是預賽和半決賽,游下來還算輕松,哪怕一場100蛙對體力消耗極大,最後還是游出了不錯的名次。

晚上回去按照慣例何昭宇把幾個學生叫到一起開了個小會,就講比賽的事,結束的時候已經將近十點半,葉茹茹這時突然說要出門一趟。

“我沐浴露用完了,就去趟商店,很快就回來了。”她解釋道。

奧運村裏什麽設施都有,24小時開放的運動員商店離他們住的地方不算遠,來回頂多20分鐘。

往年奧運村房間裏什麽都有,她就只帶了便攜的一小瓶,誰能想到東京奧運村是個好地方,連沐浴露都不提供,還趕不上墻皮都能掉下來的裏約。

何昭宇還是有點不放心,蹙了蹙眉:“我不是跟你們講了晚上盡量少出門嗎,前幾天還聽別的領隊說,這裏晚上治安不好,經常有不戴口罩的人硬纏上來,你一個姑娘真的不安全。”

葉茹茹眨眨眼:“那我就趕緊跑唄。”

只要體力好,跑還不行嗎?

何昭宇偏偏跟她杠上了:“那萬一人家是跑步運動員呢?”

葉茹茹:“……”

那她還是躺平好了。

就在這時,旁邊的喻才知突然開口:“那些人一般專挑落單的,我跟她一起去吧,這樣應該能安全點。”

何昭宇思索片刻,看起來勉強答應了。

“那行吧。”

葉茹茹擡眼瞥了下提出建議的人,也沒拒絕。

“走吧。”喻才知站在門口朝她招了招手。

這個季節東京的晝夜溫度不算大,據說遭遇了幾年來最高的氣溫,白天甚至能達到39度。

哪怕到了晚上也顯得極為悶熱,讓人有些透不過氣,可能是因為濕度高。

葉茹茹一路上就想著,聽說大鵝那邊有的房間還沒空調,也不知道他們怎麽撐下來的。

她原本穿著一件外套,走了幾步覺得額頭直冒汗,便脫下來掛在臂彎上,露出兩只白皙的胳膊來。

走著走著,她又忍不住用餘光掃了下身邊的人。怎麽他也穿了件外套,就不覺得熱呢?

喻才知註意到她頻繁投來的視線,朝她轉過頭,“怎麽了?”

“那個……”葉茹茹有些遲疑地開口,“網上說,虛的人不愛出汗。”

喻才知:?

他給氣笑了,停下腳,逼近一步,從牙縫裏擠出一句:“你說誰虛。”

葉茹茹實在憋不住笑,撒腿就跑:“不是我,是網上寫的。”

“你別跑!”喻才知在後面擡腳猛追。

他聽出來了,這姑娘似乎話裏有話。

原本十來分鐘的路程楞是被他們縮短成了三分鐘,一路幾乎全是葉茹茹哈哈的笑聲,兩人都跑了一身汗。

終於來到商店門口,葉茹茹停下腳,大口喘著:“我錯了我錯了。”

能屈能伸才是好漢。

不過她現在發現對方也不過如此,跑起來也沒比她快嘛。

小時候她總覺得他那麽厲害,現在終於轉變了觀念。

喻才知也喘著,抓住她的肩湊近了些,出色的五官輪廓放大了,“我虛不虛你還不清楚?”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因為奔跑而帶了點沙啞,融在夜色中勾得人心裏癢癢的。

那嗓音如此近距離響在耳邊,葉茹茹久違的臉頰有些發燙,推了推他的胸膛:“餵,你怎麽這麽糾結這個問題,太要面子了吧。”

喻才知挑了挑眉。

氣氛意外地有些不明不清,或許他們很多年沒像小時候這樣鬧過了,長大後他們都褪去了曾經的幼稚,一言一行更多的是沈穩,考慮問題也更現實。

就像她很少再叫他“哥哥”,喻才知也很少為了皮那一下而故意逗她,但這時才發覺,哪怕拋去曾經的濾鏡,她還是會忍不住。

忍不住更靠近一點。

哪怕心裏的那團結還未打開,他們都無法克制相互靠近的沖動。

葉茹茹的呼吸逐漸放輕了,等待著對方開口說些什麽。

她一直不想對方迫於來自她的壓力而做出原本不可能的選擇,這份選擇包含著理想的份量,對她來說太沈重了,她承受不起。

這終究是種逃避的心態,眼下似乎是個良好的契機。

然而身後卻忽然傳來不輕不重的腳步聲,有人從商店裏走出,停在了他們門口。

葉茹茹回頭一看,正好和拿著兩瓶洗發水的瑪佩爾四目相對。

“……”

不知為什麽生出了早戀被教導主任抓包的錯覺。

作者有話說:

p1:兩瓶洗發水絕對不是因為頭發多!

p2:還會有更好的契機,現在還不是時候,先比賽!

p3:簡單剖析下:為什麽女兒為什麽一定非要兩人分開,為什麽覺得是理想的份量。

首先女兒兒子事業心都很重,實現人生目標對他們來說是第一位,其餘的都排在後面。

如今女兒覺得自己太強,兒子在尊嚴的驅使下,為了讓自己能配得上她,被迫抓緊時間爭取在狀態好的時候取得成績(急功近利),功成身退。

她覺得明明現在養傷,再等幾年多努力也能實現,身體是第一位,曾經說好了要一起游下去,他卻要放棄理想。

(換而言之,她覺得對方戀愛腦了,分開讓對方冷靜下)

兒子為什麽會暫時答應分開也是怕影響女兒狀態。

但還有很多事是女兒現在不理解的,從女兒單方面角度看事情,其實有很多誤解(說起來兒子有點可憐,先委屈他了,誰讓他有老婆)。兒子的選擇一方面是年齡到了,想停在最完美的節點,還有其他原因(之後再講,不劇透)

女兒現在也逐漸意識到自己部分想法是錯的,來到賽場才領悟更多,如果讓兒子因為自身原因眼睜睜錯失金牌,還不得憋屈死。見聞越多領悟越多,她會成長的。

兒子也會得個遲來多年的教訓,他一直這樣,明明每次說開了就什麽事都沒有,他偏不,嘿。借此機會磨磨他的性格,女兒將來更幸福。

總之,他們還好好的,感情沒變感情沒變感情沒變,重要的事說三遍,之後會徹底說開,一起征戰賽場,一直開心快樂地游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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