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這事還沒完, 雖然游俠哥之後再也沒發過聲，不久之後就銷號了，但直到八月中葉茹茹比完世界杯新加坡站, 網上還有討論的聲音。

但是換了個主題，現在大家討論的都是葉茹茹是不是真的會自己研究技術。

就連她在賽後采訪的時候，都有媒體想趁機會試著打探一二。

其實他們這一代運動員退役之後的選擇比何昭宇他們當年多得多, 他們不光可以當教練，還可以選擇加入各行, 無論是走行政、經商，還是搞網絡新媒體，哪個都不見得比當教練這個選擇差。

因此據葉茹茹所知, 她身邊有繼續待在圈子裏延續運動生涯想法的, 目前只有張思澤一個。

也正因為如此，張思澤在讀研的時候選擇了成為何昭宇的師弟, 將來估計想一直為著游泳事業發光發熱。

葉茹茹沒想到, 網友們激.情討論著, 竟然還有人說她大學學的就是怎麽當教練，所以才這麽懂。

“？”葉茹茹一臉問號。

她明明讀的是五道口職業技術學院, 又不是隔壁體育大學, 哪來的運動訓練專業？

越發的離譜了起來。

其實她在技術研究方面的知識, 也是一點點逐年累月積累起來的, 一開始她只是自己摸到一點邊，但逐漸在何昭宇的有意引導下，她已經從只會紙上分析，到現在也能隨手用軟件算點什麽。

至於專業名詞, 基本也都是何昭宇沒事跟她叨叨, 她聽進耳朵於是順便記住了。

她不需要過多解釋, 其實在游泳這個大圈子裏根本不是什麽秘密，但凡跟他們Z省隊打過交道經常合訓的幾個隊，基本都知道她會搞這些。

聶羽明、段志平這幾個教練還整天羨慕何昭宇帶學生省心呢。

葉茹茹也沒那麽多空閑時間關註網上的事，畢竟她現在還忙著欺負小師妹。

——從世界杯回來，她也發現了高紫怡身上的許多不足，這段時間何昭宇去B市和武向榮交接工作了，便把教導任務暫時丟給了她。

高紫怡雖然在隊內測試成績一直很穩定，以往參加一些小比賽也從沒大失誤，但一走上國際，這才暴露出自身的不足。

她還是太年輕，道行太淺，玩不過國際上那些身經百戰的“老狐貍”們。

要知道，賽場上比拼的可不止有技術和實力，還有戰術。

雖說戰術在絕對的實力面前都是浮雲，比如現在的葉茹茹，她早就不需要再玩那些虛的有的，但在當年，可向來是她玩別人，從來沒有別人玩她這一說。

高紫怡作為她的師妹，竟然還被別人牽著鼻子走，也太丟她的面子了！

世界杯作為門檻最低的國際賽事，基本早就成為了年輕運動員試水的地方，那種水平的賽場上也能給人帶跑？

玩的都不知道是她多少年前玩剩下的。

她現在就要給她上一課，讓她看看真正的戰術到底是怎樣。

於是在Z市訓練中心的游泳館裏，每天都能上演這樣一幕——葉茹茹在前面游，高紫怡在後面瘋狂喝水。

“好可憐……”旁邊總有人圍觀，他們忍不住吐槽道。

今天葉茹茹給高紫怡上節奏變化這一刻，就是說如果有人想利用這種方式影響她的節奏，那她可以趁機反利用回去，帶跑那個人。

具體怎麽操作，在葉茹茹帶著她來回游了幾趟後，高紫怡差點沈在了水底。

“師姐，師姐……”高紫怡扒著水線，大口大口地喘息著，看上去肺都要喘出來了，“我要不行了……”

葉茹茹雙手一撐池壁，在岸邊坐下來，擡腳百無聊賴地撩了撩水。

她都刻意控制速度和對方保持在同一水平了，如果說還是這麽大差距，那就是節奏的問題了。

節奏雖然常被忽略，但實際很重要，不但可以影響運動員的力氣保留，還可以影響到換氣，一旦換氣被打亂，那麽哪怕是在空氣裏站著不動，也會呼吸困難。

不信亂喘一會兒試試？很快就覺得缺氧了。

在等待高紫怡休息平覆的時間有些無聊，葉茹茹的視線在整個泳池轉了一圈，看著其他泳道都在教練的指揮下訓練，只有他們這邊格格不入。

左子皓在隔壁泳道自己練著今天的訓練計劃，應該是何昭宇先前就定好的。

葉茹茹的眼睛眨了眨，忽然想起一件她忽略了許久的事情。

喻才知呢？

之前不是說他每天都在跟何昭宇秘密訓練，才一直總是不見人影嗎？結果何昭宇昨天就去B市了，今天為什麽還一直沒見到他訓練？

不過她也不是一整天都在游泳館裏訓練，說不定只是兩人剛巧沒遇上罷了。

於是她趁左子皓游完一組停下來休息的時間問道：“你最近訓練看到喻才知了嗎？”

左子皓撓撓頭，似乎有些不明所以，“好像……還真沒有，但是喻哥他不是一直習慣下午和晚上下水嗎，哎，我也不清楚，師姐問這個幹什麽呀？”

葉茹茹擺擺手，若有所思：“沒事沒事，我就問問。”

她隱隱覺得事情不對，但又摸不著頭緒，所以決定找到人當面問個究竟。

平時她一直保持著良好的生活作息，為了保證第二天訓練有充足的精力，到點就睡覺，基本上不熬夜。

但這天她破了個例。

她刻意關上全部的燈，並掩上房門，偽裝成已經睡著的樣子，坐在陽臺上，投過玻璃看著屋內的情況。

喻才知這些天總是回來的稍晚，但一般不會超過這個點。

果不其然，沒過多久，葉茹茹就聽到了鑰匙開門的聲音。

喻才知進門之後並沒有打開大燈，而是只開了墻壁邊上一盞昏暗的小夜燈，放輕腳步走到房間門口看了看。

見房門掩著，他便又走了回來。

在沙發上放下提包，拿起杯子給自己倒了杯水，仰頭咕咚咕咚喝了幾口。

葉茹茹透過陽臺玻璃盯著他修長的脖頸和隨著吞咽上下滾動的喉結，突然感覺自己像在偷偷摸摸幹壞事一樣。

放下杯子，葉茹茹見他先是給自己錘了錘腿部肌肉，又擡手揉了揉肩，捏了捏兩只手臂。

完事起身，雙手交叉抓住T恤的衣角，將上衣脫了下來，之後掛在臂彎上，朝陽臺這邊走來。

壞了！葉茹茹瞬間一驚。

她一時不知道怎麽辦才好——誰能想到喻才知到家才沒一會兒就要往陽臺這邊來啊，那她豈不是創業未半就中道崩殂了？

但她腦子轉得飛快，想著反正也暴露了，不如幹脆先發制人，先下手者為強。

於是她幹脆躲在有著窗簾陰影的墻角，等喻才知一打開陽臺的推拉門，就飛快地跳出來，把他按在了墻角。

喻才知眼睛瞪了起來，連全身肌肉也變得僵硬，看起來也是被嚇得不輕。

反應了好幾秒，他的肩背才逐漸放松，低頭看向她，表情無奈，語氣放得很平和，“怎麽還沒睡？”

葉茹茹保持著伸手撐著墻壁的姿勢，仰著頭，“等你呀。”

她忽然後知後覺地發現，這個姿勢是不是有點不太對……

——她是不是把喻才知給壁咚了？

她視線瞬間有點慌亂，左右瞥了瞥，趕忙收回手，原地站好，清了下嗓子。

結果就見面前這人彎了彎唇角，悄然笑起來，仿佛看到了什麽有意思的事。

葉茹茹耳根發熱，哼了一聲，她剛想硬著脖頸說上句什麽：

“你……”

哪知話還沒說出口，面前的事物就放大了數倍。

是喻才知低頭親了她一下。

……

等親完，葉茹茹早就忘了剛剛要說什麽，感覺大腦都被清空了。

她推了推對方的胸膛，感受到手下溫熱的觸感，這才想起自己先前還有事想問，今天的目的還沒完成。

但在此之前，她問：“你來陽臺做什麽？”

喻才知伸手把晾在頭頂的衣服取下來，看向她，目光疑惑，遲疑道：“……拿換洗衣服？”

葉茹茹：“……”她這問題問得好像傻子。

她斟酌片刻，又問：“你這些天都在忙什麽，為什麽回來這麽晚？”

喻才知垂下目光，盯著地面，像是在思索什麽，半晌擡眼看向她，問：“你想知道？”

說完，也沒等葉茹茹回覆，他轉身走到洗衣機邊，熟練地把衣服扔了進去，之後又回過身，靠在那邊的墻邊。

葉茹茹看著他的動作，本來聽到他的話有點生氣，但不知為什麽，看著他靠在墻邊那處陰影中，安安靜靜的樣子，又怎麽都生不起氣來。

她慢慢走過去，在他身上輕輕嗅了嗅。

“你受傷了？”她問。

其實她剛剛就隱約聞到了，喻才知身上有股很淡的中藥味。

待喻才知點頭，葉茹茹又問：“傷哪了？”

喻才知擡手活動了一下左肩，“這。”

“哦。”葉茹茹輕輕應了一聲，聲音很柔和，“重不重？”

“還行。”

葉茹茹思索著，腦中自動給這句話翻譯了一下，那就是有點重。

她沒再說什麽，拉著他進屋，“外面有風，先進來吧。”

其實在喻才知的預想中，他以為葉茹茹知道這件事會生氣，結果真到了被她察覺的時候，才發現並沒有。

葉茹茹只是鼓了鼓腮幫，聲音悶悶地威脅道：“下次不準再瞞我！”

喻才知點頭，“嗯。”

葉茹茹詳細問了問他的傷勢，在此過程中小聲嘟囔著什麽：“我就知道你們自由泳主項的沒有點傷就不正常……”

畢竟自由泳這麽傷肩，她練過當然清楚得很，而且喻才知一開始不像她姿勢那麽標準，練了這麽多年才勉強修正，積累下來怎麽可能不出問題。

但凡提肩的位置稍微有點問題，也會留下隱患，作為運動員一天訓練量這麽大，數萬次劃臂，一滴滴水終成大海。

別說喻才知了，就連左子皓都總是隔三差五有小傷病。

葉茹茹仔細回想了一下，“去光州前就有了？”

見喻才知點頭，她腦中豁然貫通，感覺一切線索似乎都連了起來，她之前忽略的許多事。

這樣一來，好像也沒有讓她很意外，原來曾經有那麽多細節。

她猜到了什麽，但她不想提，於是只顧低著頭給他揉肩，溫聲道：“先慢慢養著吧，不著急，反正到明年之前也沒什麽特別重要的比賽了。”

小的時候很多事情她不明白，喜歡鉆牛角尖，但是現在逐漸心思成熟了，很多事情竟也看得開了。

既然是身為運動員誰也逃不開的命運，那不如一起積極樂觀地去面對它。

但這樣一來，葉茹茹心想，喻才知肯定參加不了九月份的全國游泳錦標賽了。

自從兩人說開之後，喻才知也不再整天行跡詭異，每天訓練完回家待一會兒，到點去做治療，要用的藥也可以直接在家敷。

葉茹茹每天比他還上心，定了好幾個鬧鐘督促他時間，每天家裏都是鬧鐘反覆響起的聲音。

等出發去全錦賽之前，葉茹茹還嗅了嗅空氣中飄蕩的淡淡藥味：“你別說，其實聞多了還挺香的，等過兩天聞不到了，會不會不習慣啊。”

喻才知穿著一身日常便服幫她拖著行李，準備送她到車上，聞言笑道：“差不多就行了，快走吧。”

葉茹茹朝他調皮地一吐舌，聽話地關上門。

其實現在全錦賽一年辦這麽多次，一次兩次不去都不重要。有這時間，還不如選擇提前開始今年的冬訓，以準備明年年初的幾場冠軍系列賽。

但葉茹茹表示還是想去看看。

畢竟這次比賽是全程按照明年東京奧運會的賽程舉行的，按照她的習慣，她會提前根據賽程做一些有準備的應對。

能早一點了解就早一點，她能做的準備就更多，畢竟她參加的項目比一般運動員要多一些。

雖然沒再提起，但她心中還是始終沒有放棄曾經的目標。終於又來到奧運年，當然拼盡全力也要試上一把。

到了樓下，何昭宇開著車窗往過來，朝她招手，“快點快點，太能墨跡了。”

“來了！”葉茹茹連忙小跑過去。

車是何昭宇自己的車，因為今年Z省隊這邊提前冬訓，全錦賽沒有大部隊，只有葉茹茹一人和趙志教練組一個男生參加比賽，趙志幹脆把學生托付給了何昭宇，自己留在省裏看著冬訓。

兩名運動員，加上何昭宇一個教練，還有葉茹茹在必隨行的王隊醫，總共就四人，一輛小車就能坐下，何昭宇幹脆沒讓隊裏麻煩，自己開著車去機場。

葉茹茹上車時，另外一個男生正坐在後排，見她開趕緊往旁邊挪了挪。

一看就很緊張，整個人就差貼在車門上了，兩腿並攏雙手放在膝蓋上，坐姿端正得像個小學生。

葉茹茹覺得好笑，咧嘴朝他打了個招呼：“嗨，你好呀，你叫馮承傑是吧，之前隊裏測試看過你的比賽，游得還不錯。”

馮承傑緊張得說話都有些結巴：“謝，謝謝……”

前排正在等紅燈的何昭宇回頭望了眼後座，很快又收回目光，無奈地笑了笑。

其實他能猜出趙志的心思，本來趙志全組都要留下來冬訓的，但一聽說葉茹茹要去參加全錦賽，立刻把自己的學生塞來了。

這個馮承傑是這兩年成績才快速起來的，主項是200米仰泳，副項是400米自由泳，200自成績也還可以，說起來和左子皓年紀一樣大，就比葉茹茹小一歲。

現在種花男子這邊在仰泳和中長距離自由泳上缺人，而馮承傑又能勉強達A標，因此很有希望能去東京泡泡澡。

這不，看葉茹茹經驗多，想讓她帶一帶新人嘛。

馮承傑往年成績不好，他還是第一次這麽近距離的和傳說中的人物坐在一起。

因為省隊不同組都是各自訓練，而葉茹茹這樣的傳說人物通常都是單獨安排訓練時間，即便是在一個隊裏，也基本上碰不到面。

現在就好像幻想照進現實了一樣。

上了機場高速，葉茹茹開始跟何昭宇聊起比賽。

何昭宇手持方向盤，目不轉睛地盯著前方路況，嘴上道：“報這麽多吃得消嗎，其實我說，你現在也該省省力氣了，要多為以後著想，努力延長自己的競技年齡。”

葉茹茹靠在椅背上，扭頭望著窗外飛逝的風景：“嗯，目前暫時還可以，下一屆就說不定了，不如趁現在多比兩項。”

馮承傑作為車裏唯一一個“外人”，感覺就好像偷聽了什麽自己這種身份不該知道的事，連大氣都不敢喘，生怕自己引起註意。

下一屆，他們講的肯定不是這次全錦賽，那估計就是指奧運會吧。

馮承傑安安靜靜地在旁邊充當裝飾物，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同時豎起耳朵悄悄聽著他們的對話。

“那你到時候就報這次這些項目？”何昭宇問。

葉茹茹緩緩搖頭。

“也不一定，有可能會把50自換成400混。”

什麽？！

這下不光是何昭宇，連車裏旁聽的另外兩人都驚訝了，不約而同地轉頭望向她，馮承傑更是瞪圓了眼睛。

要知道，葉茹茹可從來沒在公開比賽比過400混這個項目，就連在隊裏，也只有訓練中見過一次掐表。

而相比起來，50米自由泳作為新秀，在今年剛剛結束的光州世錦賽上還僅次瑪佩爾拿了銀牌。她目前的世界排名高居第二位，而且是囊括所有歷史時間的。

現在葉茹茹她說，她可能會打算把50自換成400混？

“為什麽？”何昭宇問。

“因為……”葉茹茹目光落在窗外的路標上，“我要的只有金牌。”

足足有好一陣，車內安靜到能清楚地聽見窗外的呼呼風聲。

這樣一句倨傲的話把在場所有人都給震得半天沒說話。

何昭宇從後視鏡裏看了看馮承傑，估計念在還有別人在場情況下並沒有說什麽，之後還會找時間再和她單獨談。

而馮承傑此時仿佛坐在一塊烙鐵上，他的心臟在胸膛中怦怦跳著——多少人做夢都想拿一塊的奧林匹克金牌，在葉茹茹口中隨意的就仿佛在探囊取物。

他什麽時候也能如此狂恣地說出這樣一句話？

葉茹茹大概是全車人此時心中最平靜的，放出一個驚天炸.彈後，便繼續望著窗外景色，沒一會兒就閉上了眼睛，也不知道是在小憩還是閉目養神，之後再沒有說話。

這次全國秋季游泳錦標賽在位於S省的Y市舉辦。

直到飛機落地，葉茹茹才猛然想起一件事。

都怪何昭宇之前的話題，搞得她都差點忘了問。

她拖著行李箱，趕緊伸手拉了拉前方何昭宇的衣角，“咱們省人數根本不夠，到時候怎麽比接力呀？”

說完，她還回頭朝馮承傑的方向望了眼，好像在說就只有他們兩個。

何昭宇回過頭，朝她比了個手勢，示意她別擔心，“能比，放心吧，比不了你給我當教練。”

“？”葉茹茹緩緩打出一個問號。

誰要給你當教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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