賽後開會總結的時候, 雖然這姑娘當時在賽場哭得傷心，何昭宇還是致力於揭她的傷疤，絲毫不留情面。

“你看你這動作。”何昭宇把錄像慢放一遍, 再暫停，“你這是什麽節奏，你在游200米嗎？”

“還有這兒, ”何昭宇拿著紙筒敲了敲屏幕，“手都要飛到天上去了, 克萊門斯是不是只叫你拼命游，不動腦子？”

“人家瑪佩爾是50，100主項的短程選手，人家技術本來就到位, 你到位嗎, 就你這還想拿冠軍？”

葉茹茹趴在桌上，被訓得整個人蔫巴巴的。

好歹也是今年世界前十的成績, 如今在何昭宇口中一文不值了。

張思澤和左子皓兩人在旁邊看得目瞪口呆。

難怪之前有傳言說何昭宇能把人訓哭啊, 這要是換個心理脆弱點的人, 早就懷疑人生了，來這麽久, 他們還是第一次見識到。

不過該訓的訓完, 何昭宇話音一轉：“但是你這場決賽總體表現還行, 賽前跟你說的你都記住了, 出水時機把握的不錯，還有就是，你和隔壁泳道壓力都很大，你穩住了, 她沒有。”

“哦哦, 厲害！”張思澤和左子皓都在旁邊起哄鼓掌。

何昭宇白了他們一眼, 清了下嗓子，“回頭交一篇兩千字的賽後反思給我，從明天開始恢覆水上訓練。”

在場所有人都為葉茹茹點了根蠟。

——三個月的時間改完技術，還要減去上下高原休息的幾天，那肯定是魔鬼訓練了。

葉茹茹身為當事人卻沒多大感覺，她經歷的魔鬼訓練還少嗎，能出成績就行。

訓練的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去，何昭宇給她推拒了一切采訪和新找上來的代言，她整個人就像從網上消失了一樣。

“反正你去年賺得多，今年也不請新的外教，沒什麽花錢的途徑，不缺錢對吧。”何昭宇道。

其實……

葉茹茹欲言又止，想想還是算了，點了點頭。

最近她的心態放得很平和，她本來平時營業很勤快，喜歡在微博上放一些日常，如今賬號也已經好久沒登了。

等她下次亮相，就是七月中的世錦賽。

之前她在賽場哭被粉絲們拍到，大家都很擔心，何昭宇替她回應了。

“沒什麽事，那幾天她身體不舒服，再加上比賽沒比好，挺自責的，下次爭取發揮出最好的水平。”

原本以為會有人趁機嘲諷，畢竟樹大招風，誰知道網上的大家竟然比平時還平和，大多是些安慰的聲音。

“感覺妹妹更真實了，之前總感覺離得好遠，原來還是個小姑娘嘛。”

“像極了我看到期末成績爆哭的樣子。”

“妹妹訓練中也要註意身體啊，一次失誤沒什麽，下次一定比得更好。”

何昭宇一時感慨萬分。

果然會哭的孩子有糖吃，不哭不鬧，誰知道你經歷了什麽，大家還都以為你無堅不摧呢。知道你會難過，說話才會小心。

這樣挺好的，何昭宇覺得。

五月初的時候，澳大利亞全國錦標賽結束，何昭宇這邊收到一份賽果。

“你看看，這個賽季你有對手了。”

葉茹茹翻了翻幾個項目的成績，麗莎這新練的50蛙還真挺不錯，她上上個月真的沒騙她。

29秒49，和她之前29秒45的世界紀錄非常接近。

搞不好她現在都游不出這成績，如果發揮不好的話，很容易就會陰溝裏翻船。

麗莎其實原本也是個中短距離選手，主項是200蛙，但100蛙也游得很不錯。

不過近兩年她似乎找到了突破口，比賽重心向100米逐漸轉移，如今直接轉戰50米。

與其說她當時被漢娜氣到才來游50米，不如說是計劃已久，順理成章轉變項目，她好像也很擅長50米這樣的短距離。

“那漢娜呢，她最近怎樣？”

“巧了，前幾天她的教練剛在推特上曬了她訓練的視頻。”何昭宇翻出來給她瞅了瞅，“看，這個節奏和你像不像？”

像，簡直不能再像了，如果不是游的人不一樣，簡直像從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

這不就是她前年世錦賽的那套技術嗎，對方這是學了多少遍？

其實早就知道，技術被別人學去只是時間問題，就公開擺在那兒，不學才是傻瓜。

“對手都追上來了，你怕不怕？”何昭宇調侃道。

葉茹茹鼓起腮幫，瞟了他一眼。

她也不是什麽都怕的好吧，經過上次，他現在總喜歡嘲笑她。

何昭宇學著她的語氣，假意抹著眼淚：“嗚嗚嗚，教練說我不適合，我好怕自己堅持的是真的錯的。”

葉茹茹：“……”

前段時間，兩人談了談心，透徹地聊了聊，何昭宇總算知道自己這學生一天天都在想什麽。

葉茹茹擡腳就走。

完了，把人氣跑了，何昭宇趕忙伸出爾康手，“哎哎！別走，還有事沒說完呢！”

時間過得很快，終於迎來了夏季，B市眼見著一天天炎熱了起來。

喻才知回了學校還沒回來，葉茹茹也難得請了假說要回家一趟。

“回去幹嘛？”何昭宇有些疑惑，“家裏有急事嗎？”

“沒有啊，”葉茹茹道，“回去拿點東西，明天就回來。”

何昭宇就納悶了，這姑娘過年不回去，非在這個節骨眼上回去。

到底拿什麽這麽重要，非要親自回去？

不過假條他也批了，反正過幾天就要上高原，這些天訓練量減了不少，趁著現在時間剛好，回就回吧。

然而他這邊前腳剛放葉茹茹回去，後腳喻才知就回來了。

“她回S市了？”喻才知問。

“不知道回去幹嘛，問她也不說，神神秘秘的。”何昭宇道。

喻才知斂眉，指尖輕輕敲了敲，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

“那我也回去一趟。”他說。

何昭宇：“？”

“不是，你們一個個的，怎麽都要回去，你又是什麽理由？”

“我也拿東西。”喻才知說。

“……”何昭宇大概這輩子都沒這麽無語過。

某人剛從毗鄰S市的Z市大老遠飛回來，現在又飛回去，真不知道怎麽想的。

算了，他也不管了，何昭宇大手一揮，又給學生批了假。

今年世錦賽在匈牙利布達佩斯舉辦，下了高原，一隊人直接進入總局大本營進行賽前集訓，之後便隨隊出發。

奧運之後平平淡淡的一年，又似乎不那麽平淡。

張思澤因為剛恢覆訓練，今年的全國冠軍賽名次不佳，錯失了選拔名額，補位賽成績也不是很出色，名額讓給了其他選手。

他不在出征的大名單當中，當天起了個大早給師弟師妹們送行。

然而師弟師妹們都覺得他醉翁之意不在酒，絲毫不領情。

“師弟啊，”張思澤勾著喻才知的肩，“游了我的項目，就要替我把金牌拿回來，知道嗎？”

喻才知把他的手拍開，“等你回來了，金牌也照樣是我的。”

張思澤：“……”這麽多年的兄弟情，說沒就沒了。

旁邊祁嘉蕓正在跟葉茹茹說話，“哎，你有沒有發現，今年大家的成績都提高了不少？”

葉茹茹仔細一想，還真是，不光是隊友，連對手的成績都像竄了火箭似的。

“是吧，好奇怪……”祁嘉蕓琢磨著，“剛比完奧運，今年照理說不應該比較低迷嗎，怎麽一個個都這麽猛。”

葉茹茹也不懂，她沒覺得這一年有什麽特殊的，對她來說，她這一年過得和往年幾乎一樣。

“可能大家都在改技術吧，”商妍在旁邊插話，用胳膊肘拐了拐祁嘉蕓，“你改了嗎？”

祁嘉蕓：“改了。”

商妍又望向葉茹茹：“你呢。”

葉茹茹恍然大悟：“我也改了。”

“那不就對了，之前奧運年誰敢輕易動技術？萬一反向沖刺呢，這第一年不正是好機會？”

離下次奧運還有四年，這時候成績出現波動誰也不怕，反正有的是時間修正。

這也導致這一年成為了技術革新的一年。

如果日後再看，他們就會發現，整個泳壇都在重新洗牌，選手們更新換代，無數優異的成績從這一年開始頻繁湧現，壓過舊時代。

作為新舊時代的分水嶺，這一年前後整個泳壇都有著明顯的對比。

幾家歡喜幾家愁。

快速泳衣時代留下的部分成績好像也不算什麽了。

其實也很正常，對比世紀初，有的中短距離項目甚至提高了兩三秒，長距離項目十幾秒都有。

這一年將會在今後無數人口中提起。

不過身處其中，此時的他們都不得而知，他們只是時代洪流中的一員，眼前只有即將到來的比賽。

布達佩斯世錦賽。

誰也不知道這場比賽會發生什麽。

“哎，茹茹，你50自練得怎樣了？”祁嘉蕓壓低音量，悄悄問。

葉茹茹咧嘴笑了笑，“你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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