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獎牌（捉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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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六點, 堪稱本屆世錦賽最修羅場的男子200米自由泳決賽準時開賽。
女子50米蝶泳是下一項，葉茹茹正坐在參賽選手的檢錄區裏。
檢錄區其實是個玻璃房，但是表面貼了世錦賽的貼圖, 只有湊近才能透過上面的孔洞看到外面，遠看就只能看到巨大的FINA WORLD CHAMPIONSHIPS圖標。
她坐在座位上，低頭閉上眼, 看起來十分平靜。
然而下方緊緊抓著泳帽的手卻暴露了她的內心。
外面的聲音清晰地傳進檢錄處，可以聽見廣播正在進行選手介紹, 念到種花選手時，直接用中文報完後才是英文報幕。
在報出名字的那一瞬間，全場氣勢轟然而起！
——這就是作為東道主的優勢。
葉茹茹細白的手指再度收緊幾分。
檢錄區內, 因為本場比賽只是半決賽, 因此大部分選手都很放松。
能進和不能進決賽的自己心裏都有數，50米這種極度考驗能力的距離, 並不是拼一拼就能改變比賽結果的。
有的選手從座位上站起來活動拉伸, 在這一片區域內甩著手臂。
葉茹茹面前突然垂下一道陰影。
“葉茹茹, 這是你的名字嗎？”對方用口音稍稍有些奇怪的英文道。
葉茹茹擡起頭，發現是荷蘭選手笛卡爾。
然而她的關註點在其他地方——對方居然又換了一件泳衣？
這已經是她今天見到對方穿的第四件泳衣了。
好富有！葉茹茹在心中默默感嘆。
她下午試水時再次巧遇笛卡爾, 對方換了一件和預賽不同的泳衣, 她那時已經很驚訝, 沒想到後面還有。
要知道, 她們用來參加國際大賽的泳衣雖然是國家隊定制的，但估算下來均價超過兩千，一套只能使用6次左右。
而且為保證在水中減少阻力，泳衣非常緊繃, 屬於自己扯不動也穿不上的類型, 光是穿脫就需要個人在旁邊協助, 因此換泳衣是件既麻煩又費錢的事情。
緊接著對方跟她說起話來，葉茹茹不得不集中精力認真聽著。
她的英語成績雖然很不錯，但也就是領先同齡人的水平，跟對方交流起來有些費勁。
聽著對方說了半天，葉茹茹依稀聽出對方好像是在誇她游得很快。
“謝謝。”葉茹茹笑了下，禮貌回應道。
笛卡爾看著面前的小姑娘，能從略顯稚嫩的臉龐上看出對方年紀很小，她想起早上和下午兩次試水都碰上對方這件事。
其實她早上就註意到了這個小姑娘。
試水時通常都會跳幾個出發，順便沖上十米找找感覺，雖然是全力游，但因為距離短，因此耗費不了多少體力。
她在游其中一次時，發現隔壁泳道的小姑娘跟著她游了一回，兩人齊頭並進，似乎不相上下。
然而當她下一回再游時，對方已經開始進行其他訓練了。
上午的預賽她特別註意了一下，這個小姑娘游了第8名，與她之前估摸的實力不是很一致，估計是省了些力。
很巧的是，下午試水她又遇到了對方，這回她直接在對方練沖刺時主動跟了一次，發現自己之前的感覺果然沒錯。
後來她向教練打聽到，這位小選手名叫葉茹茹，來自種花隊。
兩人連猜帶比劃半天，總算得以成功交流。
太艱難了！葉茹茹心中流淚，她要是有喻才知的水平也不至於像現在這樣，回去一定要好好學英語。
然而葉茹茹如果是個有經驗的選手，就會知道，笛卡爾此時此刻就是閑得沒事，隨便找人聊個五毛錢的，畢竟有些人舒緩壓力的方式就是這麽奇奇怪怪。
“……”
為人熱絡的笛卡爾又拉著旁邊泳道說了起來，葉茹茹的註意又轉回場外。
她忽然聽見一聲電子音響起。
是出發音！
比賽一定已經開始了！
葉茹茹心中忽然有些感慨，她還從來沒有哪次像現在一樣，明明離泳池這麽近卻無法直接觀賽。
雖然她也很想見證喻才知創造奇跡的時刻，但她眼下必須將自己的決賽名額拿到手，這是她的職責。
她忽然意識到，其實她並不需要為外面的這場比賽緊張和擔憂，因為她心裏很清楚，對方一定會取得一個令所有人滿意的成績。
上一組開始比賽，意味著她這一組也不遠了。
葉茹茹在喧鬧熱烈的環境中平靜下來，一邊戴泳帽，一邊回想之前為這場比賽準備的幾個策略。
其中有幾個是她自己想的，有幾個是另外幾個教練想的，就看她最後選擇哪一個了，但不論如何，比賽的最終結果不能有任何改變。
過了一陣，場外突然響起觀眾們震天的吼聲。
氣氛陡然高漲，如驚雷般，隔著一層玻璃墻都震耳欲聾。
葉茹茹瞬間擡起頭。
比賽結果出來了！
看場外如今的氛圍，應該是個很好的結果吧？
——此時的電視直播中，解說員激動地喊著：“這一刻我們見證了奇跡，我國這位名叫喻才知的小將再次擊敗了米國名將埃裏克和上屆世錦賽冠軍克裏斯坦，在男子200米自由泳項目上斬獲一枚銀牌！讓我們恭喜他！”
放眼望去，進入決賽的八個人除了喻才知，各個名字都說出去響當當的。每個人身上掛的名銜不是某某屆長/短池世錦賽冠軍，就是奧運會亞運會冠軍，要麽就是世界紀錄保持者。
只有喻才知一人只有個短池世界杯第四的名頭。
雖說還有幾天就要過十七歲生日，但此時喻才知確實只有十六歲，能在這樣的修羅場擠上領獎臺，賽前誰也不敢過多奢望。
但他做到了，他已經接過了這個項目的大旗，完成了許多前輩都無法做到的事！
“太不可思議了，這居然是他第一次參加世錦賽！”解說員大聲道。
現場轟動了許久，終於再次平靜了下來。
現在該她上場了，葉茹茹心想。
小姑娘站起身，跟著工作人員走出檢錄區域。
……
回到休息區時，喻才知跟何昭宇都不在，估計是在接受賽後采訪。
葉茹茹一回來，立刻就被好幾人包圍著，她趴在床上，揉捏的揉捏，評估的評估，營養師立刻行動起來，給她遞上補充能量的糖水。
還有不到一小時就要去比100米蛙泳，她必須爭分奪秒地恢覆狀態。
沒想到何昭宇沒過一會兒就回來了。
葉茹茹從王隊醫手下擡起頭，有些疑惑地問：“你怎麽沒和喻才知待在一起？”
何昭宇站在那張臨時床前看著她，“他比都比完了，就差個采訪，哪需要我？他又不小了，我最擔心的還是你。”
葉茹茹趴著不服氣地說：“我也不小了……”
“是是，你不小了，你老實告訴我，你的腦瓜裏都在想什麽？”
何昭宇在她頭上狠狠敲了一下，比往常哪次下手都狠。
小姑娘被敲得哎喲一聲，裝作沒聽懂，問道：“什麽在想什麽？”
“我看到決賽名單了。”何昭宇道。
葉茹茹眼睛瞬間一亮：“怎樣？”
“你還問我？自己難道不知道怎樣？”何昭宇冷哼一聲，抱起臂。
他現在總算看出來了，為什麽這小姑娘預賽會游個第8名，因為她完完全全就是給半決賽試水的。
在50米這種距離，預賽整體情況和半決賽不會差距太大，她完全是掐準了時間在游。
她半決賽又游了個第7名，卡線進入決賽名單。
難怪她預賽前半程看著挺好的，後半程突然拉挎，這種游法簡直都不像她葉茹茹了。
敢情她是覺得自己太快了，放慢速度找找感覺。
預賽找到了合適的游速，這回的半決賽看著全程速度就很均勻，無波無瀾，平平無奇，仿佛一切盡在掌控之內，看得觀眾臺上的他血壓飆升。
還真是能省多少力就省多少力啊，連一絲多餘的力氣都不願意花，何昭宇心道。饒是他，現在也看出葉茹茹還沒放棄最後一項的100蛙了。
何昭宇真的無奈，這不讓人省心的小姑娘，時常給他帶來不知道是驚喜還是驚嚇。
天天就跟開盲盒似的。
他拿起手邊的記錄本，“走走，揉差不多了就去熱身池，有幾點要註意的我路上跟你講。”
葉茹茹從床上爬起來，有些不敢相信地問，“就這麽放過我了？”
她眼睛睜大眼瞅瞅面前的人，她的教練也沒換人啊？
何昭宇從鼻中出氣哼了聲，偏頭瞥她，“怎麽，還非要我揍你一頓？”
小姑娘連連擺手：“不了不了。”
時間實在非常趕，葉茹茹的放松也只做了個大半就不得不去檢錄了。
其實她這已經不算項目挨得特別近的，她還見過有人兩項中間只隔一項。
比如伊蓮娜。
不過伊蓮娜沒有棄賽，應該是不確定100米仰泳的名次，還想加個保險。
——國際泳聯規定，除非特殊情況，比如選手出了意外事故之類，半決賽和決賽棄賽必須在名單出後半小時內上報賽方，以便賽方對名單進行調整。
既然昨晚沒有傳出伊蓮娜棄賽的消息，她就肯定還要參賽。
上一場剛比完的伊蓮娜胸口還在起伏，在教練和隊醫的包圍下匆匆趕到檢錄區。
她的100米仰泳奪金失敗，只拿到了一枚銀牌。
伊蓮娜的教練很嚴厲，他們站在門口，葉茹茹雖然聽不懂他們講的法語，但從語氣上，大概能聽出教練的責備。
沒一會兒，伊蓮娜拿著泳鏡進來了，垂著腦袋坐在椅子上。
葉茹茹和身旁的凱莉同時朝那個方向扭過頭，動作非常整齊。
另一邊的麗莎也轉過來。
這場100米蛙泳決賽，從第2到第6泳道的選手依次是吳心霖，葉茹茹，凱莉，伊蓮娜，麗莎。
凱莉是半決賽第1排在最中間的4道，其餘選手依次在兩側排開。
“親愛的，別難過了，別聽教練怎麽講，自己盡力就行了。”麗莎說。
凱莉在旁邊接話，“是啊，你看你游這麽快，說不定這一項也可能拿獎牌呢。”
他們說的都是英語，葉茹茹就沒參與，只一直在旁邊看著。
說起來半決賽結果挺離奇的，名次之間的時間差特別大——全部人中只有凱莉1分04秒84，伊蓮娜1分05秒67，其餘全要從1分06秒往後數。
葉茹茹1分06秒30，麗莎1分06秒34，吳心霖1分07秒04……
按成績看，金牌已經給凱莉預定了，剩下的銀牌，伊蓮娜其實是最有可能的競爭者。
不過也很難說，畢竟麗莎一看就是預賽和半決賽都沒發力，其他人完全不知道她今年狀態如何。
這就是戰術起到的效果。
至於葉茹茹，種花隊新崛起的小將，她能把幾個選手的老熟人吳心霖超過讓大家都很意外。
不過她們的教練都猜測，小姑娘的實力應該和如今展示的差不多。且看她半決賽最後幾米努力把麗莎超過的那段，看得出她還是拼盡全力想贏的。
葉茹茹要是知道她的對手怎麽分析她，估計肯定要當場笑出來——她確實很想贏，但是當時一舉把麗莎超過，其實就是單純覺得第一名好聽罷了。
不過來自競爭對手的安慰總是不那麽中聽，畢竟誰都知道，剛誇完你的人，可能到了場上馬上就會毫不留情地把你超越，連眼睛都不眨一下。
誰也不會因為同情就手下留情，這根本不符合競技精神。
大家也就是力所能及地安慰一下，之後還是要靠伊蓮娜自己調整。
很快上一場比賽結束，場外喧鬧逐漸消退，所有姑娘都知道她們的比賽臨近了——
全場忽然陷入黑暗，唯一亮起的光源就是選手通道的大屏。
大屏上進行著倒計時。
5，4，3，2，1……
“中央電視臺，中央電視臺，下面進行直播的是國際泳聯世錦賽女子100米蛙泳項目的決賽，在這個項目中，我國派出的兩名運動員全都進入了決賽，分別是預賽第3的葉茹茹和預賽第7的吳心霖……”
按照道次，2道的吳心霖先一步出場，全場氣氛十分熱烈，連還在選手通道裏葉茹茹都聽見了。
不愧是名氣積攢多年的老將，葉茹茹感嘆。
誰知等到她下一道出場，幾乎一模一樣的加油聲再次響起，讓她瞬間楞了楞。
小姑娘隨即在鏡頭前揚起笑，臉上酒窩十分引人註目。
“這是我國年僅13歲的小姑娘葉茹茹，和今晚剛奪得男子200米自由泳銀牌的喻才知一樣，她的教練也是我國已經退役的名將何昭宇。”
如今解說員再次介紹起兩個孩子的教練，已經不會像之前那麽驚訝，仿佛這樣的組合是才是正常的。
兩個孩子的未來已經能夠想象到，他們理所應當擁有最好的資源。
“啊啊啊啊上場了！茹茹沖啊！”陳欣怡在電視機前喊道。
難得見女兒這麽激動，陳媽被喊得從旁邊探過頭，好奇地問了一句，“這小姑娘誰呀？”
“我同桌！”陳欣怡滿眼發亮，無比自豪地說，“她可厲害了。”
“你同桌？”陳媽詫異道，“她這樣的運動員不應該是體育生嗎，怎麽會和你在一個班？”
畢竟陳欣怡所在的是全省數一數二的學校，還是年級裏的尖子班，陳媽產生這種懷疑很正常。
“啊，媽媽你不知道，她學習成績可好了。”
說完陳欣怡臉紅了一下，小聲接道，“年級排名比我還高呢。”
“……”陳媽看著自家女兒，忽然陷入了沈默。
由於國家的大力宣傳，世錦賽的全民關註度很高，此時電視機前不知有多少人像陳欣怡一樣，看著屏幕中這個小姑娘的一舉一動。
小姑娘的五官真的很漂亮，如果不是穿著泳衣戴著泳鏡站在賽場上，還有兩個解說在不停介紹，估計很多人會以為自己放成文藝節目了。
“兩位小將都是今年剛剛崛起的新星，小姑娘曾在今年4月的全國冠軍賽上獲得三金一銀的好成績，但是從預賽的成績看，僅僅3個月，她就將個人最好成績再度刷新，這樣的速度實在匪夷所思，楊恬，作為一名退役的游泳運動員，你怎麽看？”
旁邊的女解說楊恬接過話題，“沒錯，這種進步速度真的難以想象，反正我當年從來沒有過。”
楊恬說到這，笑了下，“當然，我要是有這實力，肯定早在世錦賽拿獎牌了。”
“哦？所以你是覺得，葉茹茹今天有可能登上領獎臺嗎？”
“也不一定，其實這一場比賽對葉茹茹來說，並不比之前喻才知的200米自由泳決賽簡單多少，你看她今天的對手，4道是……”
陳欣怡在屏幕前本來很興奮，結果聽解說員一通介紹下來，心情越發忐忑。
怎麽感覺她同桌這一場比賽這麽艱難啊。
對手都很強的樣子，她同桌真的能比得過這些人嗎？
“說起來，這一場比賽的選手年齡跨度很大，上到三十三，下到十三，真的非常押韻。”
“哈哈……”
賽前準備的時間就這樣在兩位解說員的談笑中渡過，很快聽到全場一聲哨音。
整個游泳館驟然安靜下來，兩位解說也清了清嗓子。
“比賽即將開始，讓我們期待我國運動員的表現。”
屏幕前的陳欣怡忽然一怔，她好像這時才反應過來，葉茹茹這次是代表整個國家出征賽場的。
真的好厲害……
臨近出發，全場都寂靜無聲，場面忽然變得十分緊張，陳欣怡都感覺自己替場上的同桌緊張起來。不知道她緊不緊張啊？
其實葉茹茹在場上的感覺真的還好，畢竟如果太緊張，肌肉緊繃將不利於她等下的發揮。
——也不知道為什麽，雖說這是她第一次參加世界大賽，但給她的感覺其實和第一次參加全國大賽也沒太大區別。
她可能是個大心臟的選手。
說實話，感覺每次上場前，何昭宇可比她緊張多了。葉茹茹開始有點懷疑何昭宇以前是怎麽參加比賽的。
不過這個想法一定不能給何昭宇知道，不然她可能真的會被削。
她覺得何昭宇的脾氣真是越來越壞了……
出發口令響起前的那段時間仿佛很長，其實也就是短短幾秒。
“Take Your Marks——”
伴隨著最後一聲電子音響起，葉茹茹一躍而出！
耳邊響起“撲通”一聲，世界突然變得沈悶，除了水聲，一切聲音都在她的世界中消失了。
一個長劃臂，緊接著加上一次蛙泳腿，動作連貫起來，看上去無比流暢。
葉茹茹告訴自己，這場比賽，一定不能忘記細節。
她向上浮起，第一個抱水動作，出水——
“葉茹茹這個出發太漂亮了，我們看到她的出發反應時間很短，第一個動作接得很快。”
這其實是前段時間才改的新技術，經過葉茹茹的實踐，發現這樣確實比她以前在水中拖長時間速度要快。
第6泳道的麗莎和第4泳道的凱莉也都使用了同樣的出發技術。
不過葉茹茹這技術是從麗莎那裏學來後，自己又稍稍調整了下。
——對手的技術當然很好，但還是適合自己才最重要，要自己游得順暢才行。
眼下她展示在眾人面前的動作就很流暢。
葉茹茹這份動作，其實拿到其他人面前，已經可以當成教科書般的存在，這是她一次次修改後的結果。
“葉茹茹是個技術型選手，不過我發現，她的每次比賽似乎都給人不太一樣的感覺，真不知道她是怎麽做到的。”女解說楊恬評價道。
“哦？聽你這麽說，改技術似乎是件很難的事？”
“那當然，”楊恬說，“每個運動員之所以能游出個人最好成績，是因為已經適應了當前的技術，懂得怎樣發揮到最佳水平，改技術其實是個雙刃劍，如果不適應，成績倒退是很常見的事情。”
“而且……”楊恬頓了頓，“技術也不是想改就能改，通常游多了就定型了，我見過好多人，改技術改了幾年也沒能扭過來，這種感覺就是腦子會了，身體卻不受自己控制。”
“原來是這樣，那這樣看來，葉茹茹這小姑娘真的很厲害。”男解說員評價。
“是的，我還從來沒見過她這樣的選手……”
楊恬望著場上的那道身影，若有所思。
搞不好，這個小姑娘可能會成為國內未來的曙光。
此時場上，葉茹茹已經進入了第一個轉身，剛一觸壁，屏幕上方就顯示出目前領先的選手——
果不其然，排名第一的是剛在半決賽打破了世界紀錄的凱莉。
不過緊接著第二名就是葉茹茹，和第一名的時差僅有0.24秒。
第三名麗莎，時差為0.39秒。
然而三位選手的成績令懂行的人十分意外——居然都是30秒出頭！
第一名的凱莉更是游出了30秒45的好成績。
要知道，哪怕在50米蛙泳比賽中，第一名通常也只能游到這個水平。
這是可是100米蛙泳。
“太驚人了，場上幾名選手的前半程居然都在用50米蛙泳的速度在游，這對體力可是非同一般的考驗！”
兩位解說已經完全震驚了，半天沒能再說出一句話，全程緊緊盯著場上的幾道身影。
這場比賽競爭也太激烈了。
葉茹茹游到75米的時候，就覺得自己的體力已經全部耗竭了——之前那場50米蝶泳終究還是對她這場比賽造成了影響。
她沒想到跟緊凱莉居然是件這麽難的事情。
她真的已經盡力了。
但直到現在，她還一直將處在第一位的凱莉跟得很緊，僅僅落後小半臂距離。
——大概除了電視機前的觀眾，在場的所有人都不知道凱莉正壓著自己剛剛創造的世界紀錄線在游。
葉茹茹的腦中此時除了堅持二字，已經沒有其他的想法。
嗓子幹涸的發疼，她從沒有哪場比賽游得像現在一樣痛苦。
沒有多餘的心思去關註另一邊是否有人趕超，她的全部註意都在左手邊的凱莉身上。
假如她這次能站上領獎臺，她回頭一定好好練體能，葉茹茹心中冒出一個絕望的念頭。
“進入最後的五米線，啊，我們看到場上的局面還沒發生改變，但葉茹茹和麗莎兩名選手的距離在逐漸接近，我國小將葉茹茹的體力好像不太夠了，希望她能在最後堅持住……”
“讓我們看看最後的到邊環節——”
在看到泳池盡頭的那一瞬，葉茹茹腦中瞬間清醒了，她突然想起開賽時對自己說過的話。
她還有不能忘記的事……
細節！
最後一次抱水，葉茹茹用出最後一絲力氣，手臂奮力前伸——
葉茹茹的世界終於恢覆一片寂靜。
然而場上大屏成績顯示出來的那一刻，全場氣勢排山倒海般磅礴而起，直接穿透她的耳膜！
“啊啊啊啊啊啊啊——”
電視直播中的解說員也難抑激動的心情，聲音顫抖著說：“太不容易了，讓我們恭喜我國小將葉茹茹，成功擊敗身旁的強勁對手麗莎，以1分05秒13的成績，在女子100米蛙泳決賽中成功奪得一枚銀牌！”
1分05秒13，何昭宇望見葉茹茹這個成績時整個人楞了一下。
麗莎的之前保持的世界紀錄，好像是1分05秒17吧？
如果這份世界紀錄還沒被凱莉打破……
“唉。”何昭宇輕輕嘆了口氣。
這個成績雖然沒能拿到第一，但場上的小姑娘實在太不容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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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50米蝶泳是下一項，葉茹茹正坐在參賽選手的檢錄區裏。
檢錄區其實是個玻璃房，但是表面貼了世錦賽的貼圖, 只有湊近才能透過上面的孔洞看到外面，遠看就只能看到巨大的FINA WORLD CHAMPIONSHIPS圖標。
她坐在座位上，低頭閉上眼, 看起來十分平靜。
然而下方緊緊抓著泳帽的手卻暴露了她的內心。
外面的聲音清晰地傳進檢錄處，可以聽見廣播正在進行選手介紹, 念到種花選手時，直接用中文報完後才是英文報幕。
在報出名字的那一瞬間，全場氣勢轟然而起！
——這就是作為東道主的優勢。
葉茹茹細白的手指再度收緊幾分。
檢錄區內, 因為本場比賽只是半決賽, 因此大部分選手都很放松。
能進和不能進決賽的自己心裏都有數，50米這種極度考驗能力的距離, 並不是拼一拼就能改變比賽結果的。
有的選手從座位上站起來活動拉伸, 在這一片區域內甩著手臂。
葉茹茹面前突然垂下一道陰影。
“葉茹茹, 這是你的名字嗎？”對方用口音稍稍有些奇怪的英文道。
葉茹茹擡起頭，發現是荷蘭選手笛卡爾。
然而她的關註點在其他地方——對方居然又換了一件泳衣？
這已經是她今天見到對方穿的第四件泳衣了。
好富有！葉茹茹在心中默默感嘆。
她下午試水時再次巧遇笛卡爾, 對方換了一件和預賽不同的泳衣, 她那時已經很驚訝, 沒想到後面還有。
要知道, 她們用來參加國際大賽的泳衣雖然是國家隊定制的，但估算下來均價超過兩千，一套只能使用6次左右。
而且為保證在水中減少阻力，泳衣非常緊繃, 屬於自己扯不動也穿不上的類型, 光是穿脫就需要個人在旁邊協助, 因此換泳衣是件既麻煩又費錢的事情。
緊接著對方跟她說起話來，葉茹茹不得不集中精力認真聽著。
她的英語成績雖然很不錯，但也就是領先同齡人的水平，跟對方交流起來有些費勁。
聽著對方說了半天，葉茹茹依稀聽出對方好像是在誇她游得很快。
“謝謝。”葉茹茹笑了下，禮貌回應道。
笛卡爾看著面前的小姑娘，能從略顯稚嫩的臉龐上看出對方年紀很小，她想起早上和下午兩次試水都碰上對方這件事。
其實她早上就註意到了這個小姑娘。
試水時通常都會跳幾個出發，順便沖上十米找找感覺，雖然是全力游，但因為距離短，因此耗費不了多少體力。
她在游其中一次時，發現隔壁泳道的小姑娘跟著她游了一回，兩人齊頭並進，似乎不相上下。
然而當她下一回再游時，對方已經開始進行其他訓練了。
上午的預賽她特別註意了一下，這個小姑娘游了第8名，與她之前估摸的實力不是很一致，估計是省了些力。
很巧的是，下午試水她又遇到了對方，這回她直接在對方練沖刺時主動跟了一次，發現自己之前的感覺果然沒錯。
後來她向教練打聽到，這位小選手名叫葉茹茹，來自種花隊。
兩人連猜帶比劃半天，總算得以成功交流。
太艱難了！葉茹茹心中流淚，她要是有喻才知的水平也不至於像現在這樣，回去一定要好好學英語。
然而葉茹茹如果是個有經驗的選手，就會知道，笛卡爾此時此刻就是閑得沒事，隨便找人聊個五毛錢的，畢竟有些人舒緩壓力的方式就是這麽奇奇怪怪。
“……”
為人熱絡的笛卡爾又拉著旁邊泳道說了起來，葉茹茹的註意又轉回場外。
她忽然聽見一聲電子音響起。
是出發音！
比賽一定已經開始了！
葉茹茹心中忽然有些感慨，她還從來沒有哪次像現在一樣，明明離泳池這麽近卻無法直接觀賽。
雖然她也很想見證喻才知創造奇跡的時刻，但她眼下必須將自己的決賽名額拿到手，這是她的職責。
她忽然意識到，其實她並不需要為外面的這場比賽緊張和擔憂，因為她心裏很清楚，對方一定會取得一個令所有人滿意的成績。
上一組開始比賽，意味著她這一組也不遠了。
葉茹茹在喧鬧熱烈的環境中平靜下來，一邊戴泳帽，一邊回想之前為這場比賽準備的幾個策略。
其中有幾個是她自己想的，有幾個是另外幾個教練想的，就看她最後選擇哪一個了，但不論如何，比賽的最終結果不能有任何改變。
過了一陣，場外突然響起觀眾們震天的吼聲。
氣氛陡然高漲，如驚雷般，隔著一層玻璃墻都震耳欲聾。
葉茹茹瞬間擡起頭。
比賽結果出來了！
看場外如今的氛圍，應該是個很好的結果吧？
——此時的電視直播中，解說員激動地喊著：“這一刻我們見證了奇跡，我國這位名叫喻才知的小將再次擊敗了米國名將埃裏克和上屆世錦賽冠軍克裏斯坦，在男子200米自由泳項目上斬獲一枚銀牌！讓我們恭喜他！”
放眼望去，進入決賽的八個人除了喻才知，各個名字都說出去響當當的。每個人身上掛的名銜不是某某屆長/短池世錦賽冠軍，就是奧運會亞運會冠軍，要麽就是世界紀錄保持者。
只有喻才知一人只有個短池世界杯第四的名頭。
雖說還有幾天就要過十七歲生日，但此時喻才知確實只有十六歲，能在這樣的修羅場擠上領獎臺，賽前誰也不敢過多奢望。
但他做到了，他已經接過了這個項目的大旗，完成了許多前輩都無法做到的事！
“太不可思議了，這居然是他第一次參加世錦賽！”解說員大聲道。
現場轟動了許久，終於再次平靜了下來。
現在該她上場了，葉茹茹心想。
小姑娘站起身，跟著工作人員走出檢錄區域。
……
回到休息區時，喻才知跟何昭宇都不在，估計是在接受賽後采訪。
葉茹茹一回來，立刻就被好幾人包圍著，她趴在床上，揉捏的揉捏，評估的評估，營養師立刻行動起來，給她遞上補充能量的糖水。
還有不到一小時就要去比100米蛙泳，她必須爭分奪秒地恢覆狀態。
沒想到何昭宇沒過一會兒就回來了。
葉茹茹從王隊醫手下擡起頭，有些疑惑地問：“你怎麽沒和喻才知待在一起？”
何昭宇站在那張臨時床前看著她，“他比都比完了，就差個采訪，哪需要我？他又不小了，我最擔心的還是你。”
葉茹茹趴著不服氣地說：“我也不小了……”
“是是，你不小了，你老實告訴我，你的腦瓜裏都在想什麽？”
何昭宇在她頭上狠狠敲了一下，比往常哪次下手都狠。
小姑娘被敲得哎喲一聲，裝作沒聽懂，問道：“什麽在想什麽？”
“我看到決賽名單了。”何昭宇道。
葉茹茹眼睛瞬間一亮：“怎樣？”
“你還問我？自己難道不知道怎樣？”何昭宇冷哼一聲，抱起臂。
他現在總算看出來了，為什麽這小姑娘預賽會游個第8名，因為她完完全全就是給半決賽試水的。
在50米這種距離，預賽整體情況和半決賽不會差距太大，她完全是掐準了時間在游。
她半決賽又游了個第7名，卡線進入決賽名單。
難怪她預賽前半程看著挺好的，後半程突然拉挎，這種游法簡直都不像她葉茹茹了。
敢情她是覺得自己太快了，放慢速度找找感覺。
預賽找到了合適的游速，這回的半決賽看著全程速度就很均勻，無波無瀾，平平無奇，仿佛一切盡在掌控之內，看得觀眾臺上的他血壓飆升。
還真是能省多少力就省多少力啊，連一絲多餘的力氣都不願意花，何昭宇心道。饒是他，現在也看出葉茹茹還沒放棄最後一項的100蛙了。
何昭宇真的無奈，這不讓人省心的小姑娘，時常給他帶來不知道是驚喜還是驚嚇。
天天就跟開盲盒似的。
他拿起手邊的記錄本，“走走，揉差不多了就去熱身池，有幾點要註意的我路上跟你講。”
葉茹茹從床上爬起來，有些不敢相信地問，“就這麽放過我了？”
她眼睛睜大眼瞅瞅面前的人，她的教練也沒換人啊？
何昭宇從鼻中出氣哼了聲，偏頭瞥她，“怎麽，還非要我揍你一頓？”
小姑娘連連擺手：“不了不了。”
時間實在非常趕，葉茹茹的放松也只做了個大半就不得不去檢錄了。
其實她這已經不算項目挨得特別近的，她還見過有人兩項中間只隔一項。
比如伊蓮娜。
不過伊蓮娜沒有棄賽，應該是不確定100米仰泳的名次，還想加個保險。
——國際泳聯規定，除非特殊情況，比如選手出了意外事故之類，半決賽和決賽棄賽必須在名單出後半小時內上報賽方，以便賽方對名單進行調整。
既然昨晚沒有傳出伊蓮娜棄賽的消息，她就肯定還要參賽。
上一場剛比完的伊蓮娜胸口還在起伏，在教練和隊醫的包圍下匆匆趕到檢錄區。
她的100米仰泳奪金失敗，只拿到了一枚銀牌。
伊蓮娜的教練很嚴厲，他們站在門口，葉茹茹雖然聽不懂他們講的法語，但從語氣上，大概能聽出教練的責備。
沒一會兒，伊蓮娜拿著泳鏡進來了，垂著腦袋坐在椅子上。
葉茹茹和身旁的凱莉同時朝那個方向扭過頭，動作非常整齊。
另一邊的麗莎也轉過來。
這場100米蛙泳決賽，從第2到第6泳道的選手依次是吳心霖，葉茹茹，凱莉，伊蓮娜，麗莎。
凱莉是半決賽第1排在最中間的4道，其餘選手依次在兩側排開。
“親愛的，別難過了，別聽教練怎麽講，自己盡力就行了。”麗莎說。
凱莉在旁邊接話，“是啊，你看你游這麽快，說不定這一項也可能拿獎牌呢。”
他們說的都是英語，葉茹茹就沒參與，只一直在旁邊看著。
說起來半決賽結果挺離奇的，名次之間的時間差特別大——全部人中只有凱莉1分04秒84，伊蓮娜1分05秒67，其餘全要從1分06秒往後數。
葉茹茹1分06秒30，麗莎1分06秒34，吳心霖1分07秒04……
按成績看，金牌已經給凱莉預定了，剩下的銀牌，伊蓮娜其實是最有可能的競爭者。
不過也很難說，畢竟麗莎一看就是預賽和半決賽都沒發力，其他人完全不知道她今年狀態如何。
這就是戰術起到的效果。
至於葉茹茹，種花隊新崛起的小將，她能把幾個選手的老熟人吳心霖超過讓大家都很意外。
不過她們的教練都猜測，小姑娘的實力應該和如今展示的差不多。且看她半決賽最後幾米努力把麗莎超過的那段，看得出她還是拼盡全力想贏的。
葉茹茹要是知道她的對手怎麽分析她，估計肯定要當場笑出來——她確實很想贏，但是當時一舉把麗莎超過，其實就是單純覺得第一名好聽罷了。
不過來自競爭對手的安慰總是不那麽中聽，畢竟誰都知道，剛誇完你的人，可能到了場上馬上就會毫不留情地把你超越，連眼睛都不眨一下。
誰也不會因為同情就手下留情，這根本不符合競技精神。
大家也就是力所能及地安慰一下，之後還是要靠伊蓮娜自己調整。
很快上一場比賽結束，場外喧鬧逐漸消退，所有姑娘都知道她們的比賽臨近了——
全場忽然陷入黑暗，唯一亮起的光源就是選手通道的大屏。
大屏上進行著倒計時。
5，4，3，2，1……
“中央電視臺，中央電視臺，下面進行直播的是國際泳聯世錦賽女子100米蛙泳項目的決賽，在這個項目中，我國派出的兩名運動員全都進入了決賽，分別是預賽第3的葉茹茹和預賽第7的吳心霖……”
按照道次，2道的吳心霖先一步出場，全場氣氛十分熱烈，連還在選手通道裏葉茹茹都聽見了。
不愧是名氣積攢多年的老將，葉茹茹感嘆。
誰知等到她下一道出場，幾乎一模一樣的加油聲再次響起，讓她瞬間楞了楞。
小姑娘隨即在鏡頭前揚起笑，臉上酒窩十分引人註目。
“這是我國年僅13歲的小姑娘葉茹茹，和今晚剛奪得男子200米自由泳銀牌的喻才知一樣，她的教練也是我國已經退役的名將何昭宇。”
如今解說員再次介紹起兩個孩子的教練，已經不會像之前那麽驚訝，仿佛這樣的組合是才是正常的。
兩個孩子的未來已經能夠想象到，他們理所應當擁有最好的資源。
“啊啊啊啊上場了！茹茹沖啊！”陳欣怡在電視機前喊道。
難得見女兒這麽激動，陳媽被喊得從旁邊探過頭，好奇地問了一句，“這小姑娘誰呀？”
“我同桌！”陳欣怡滿眼發亮，無比自豪地說，“她可厲害了。”
“你同桌？”陳媽詫異道，“她這樣的運動員不應該是體育生嗎，怎麽會和你在一個班？”
畢竟陳欣怡所在的是全省數一數二的學校，還是年級裏的尖子班，陳媽產生這種懷疑很正常。
“啊，媽媽你不知道，她學習成績可好了。”
說完陳欣怡臉紅了一下，小聲接道，“年級排名比我還高呢。”
“……”陳媽看著自家女兒，忽然陷入了沈默。
由於國家的大力宣傳，世錦賽的全民關註度很高，此時電視機前不知有多少人像陳欣怡一樣，看著屏幕中這個小姑娘的一舉一動。
小姑娘的五官真的很漂亮，如果不是穿著泳衣戴著泳鏡站在賽場上，還有兩個解說在不停介紹，估計很多人會以為自己放成文藝節目了。
“兩位小將都是今年剛剛崛起的新星，小姑娘曾在今年4月的全國冠軍賽上獲得三金一銀的好成績，但是從預賽的成績看，僅僅3個月，她就將個人最好成績再度刷新，這樣的速度實在匪夷所思，楊恬，作為一名退役的游泳運動員，你怎麽看？”
旁邊的女解說楊恬接過話題，“沒錯，這種進步速度真的難以想象，反正我當年從來沒有過。”
楊恬說到這，笑了下，“當然，我要是有這實力，肯定早在世錦賽拿獎牌了。”
“哦？所以你是覺得，葉茹茹今天有可能登上領獎臺嗎？”
“也不一定，其實這一場比賽對葉茹茹來說，並不比之前喻才知的200米自由泳決賽簡單多少，你看她今天的對手，4道是……”
陳欣怡在屏幕前本來很興奮，結果聽解說員一通介紹下來，心情越發忐忑。
怎麽感覺她同桌這一場比賽這麽艱難啊。
對手都很強的樣子，她同桌真的能比得過這些人嗎？
“說起來，這一場比賽的選手年齡跨度很大，上到三十三，下到十三，真的非常押韻。”
“哈哈……”
賽前準備的時間就這樣在兩位解說員的談笑中渡過，很快聽到全場一聲哨音。
整個游泳館驟然安靜下來，兩位解說也清了清嗓子。
“比賽即將開始，讓我們期待我國運動員的表現。”
屏幕前的陳欣怡忽然一怔，她好像這時才反應過來，葉茹茹這次是代表整個國家出征賽場的。
真的好厲害……
臨近出發，全場都寂靜無聲，場面忽然變得十分緊張，陳欣怡都感覺自己替場上的同桌緊張起來。不知道她緊不緊張啊？
其實葉茹茹在場上的感覺真的還好，畢竟如果太緊張，肌肉緊繃將不利於她等下的發揮。
——也不知道為什麽，雖說這是她第一次參加世界大賽，但給她的感覺其實和第一次參加全國大賽也沒太大區別。
她可能是個大心臟的選手。
說實話，感覺每次上場前，何昭宇可比她緊張多了。葉茹茹開始有點懷疑何昭宇以前是怎麽參加比賽的。
不過這個想法一定不能給何昭宇知道，不然她可能真的會被削。
她覺得何昭宇的脾氣真是越來越壞了……
出發口令響起前的那段時間仿佛很長，其實也就是短短幾秒。
“Take Your Marks——”
伴隨著最後一聲電子音響起，葉茹茹一躍而出！
耳邊響起“撲通”一聲，世界突然變得沈悶，除了水聲，一切聲音都在她的世界中消失了。
一個長劃臂，緊接著加上一次蛙泳腿，動作連貫起來，看上去無比流暢。
葉茹茹告訴自己，這場比賽，一定不能忘記細節。
她向上浮起，第一個抱水動作，出水——
“葉茹茹這個出發太漂亮了，我們看到她的出發反應時間很短，第一個動作接得很快。”
這其實是前段時間才改的新技術，經過葉茹茹的實踐，發現這樣確實比她以前在水中拖長時間速度要快。
第6泳道的麗莎和第4泳道的凱莉也都使用了同樣的出發技術。
不過葉茹茹這技術是從麗莎那裏學來後，自己又稍稍調整了下。
——對手的技術當然很好，但還是適合自己才最重要，要自己游得順暢才行。
眼下她展示在眾人面前的動作就很流暢。
葉茹茹這份動作，其實拿到其他人面前，已經可以當成教科書般的存在，這是她一次次修改後的結果。
“葉茹茹是個技術型選手，不過我發現，她的每次比賽似乎都給人不太一樣的感覺，真不知道她是怎麽做到的。”女解說楊恬評價道。
“哦？聽你這麽說，改技術似乎是件很難的事？”
“那當然，”楊恬說，“每個運動員之所以能游出個人最好成績，是因為已經適應了當前的技術，懂得怎樣發揮到最佳水平，改技術其實是個雙刃劍，如果不適應，成績倒退是很常見的事情。”
“而且……”楊恬頓了頓，“技術也不是想改就能改，通常游多了就定型了，我見過好多人，改技術改了幾年也沒能扭過來，這種感覺就是腦子會了，身體卻不受自己控制。”
“原來是這樣，那這樣看來，葉茹茹這小姑娘真的很厲害。”男解說員評價。
“是的，我還從來沒見過她這樣的選手……”
楊恬望著場上的那道身影，若有所思。
搞不好，這個小姑娘可能會成為國內未來的曙光。
此時場上，葉茹茹已經進入了第一個轉身，剛一觸壁，屏幕上方就顯示出目前領先的選手——
果不其然，排名第一的是剛在半決賽打破了世界紀錄的凱莉。
不過緊接著第二名就是葉茹茹，和第一名的時差僅有0.24秒。
第三名麗莎，時差為0.39秒。
然而三位選手的成績令懂行的人十分意外——居然都是30秒出頭！
第一名的凱莉更是游出了30秒45的好成績。
要知道，哪怕在50米蛙泳比賽中，第一名通常也只能游到這個水平。
這是可是100米蛙泳。
“太驚人了，場上幾名選手的前半程居然都在用50米蛙泳的速度在游，這對體力可是非同一般的考驗！”
兩位解說已經完全震驚了，半天沒能再說出一句話，全程緊緊盯著場上的幾道身影。
這場比賽競爭也太激烈了。
葉茹茹游到75米的時候，就覺得自己的體力已經全部耗竭了——之前那場50米蝶泳終究還是對她這場比賽造成了影響。
她沒想到跟緊凱莉居然是件這麽難的事情。
她真的已經盡力了。
但直到現在，她還一直將處在第一位的凱莉跟得很緊，僅僅落後小半臂距離。
——大概除了電視機前的觀眾，在場的所有人都不知道凱莉正壓著自己剛剛創造的世界紀錄線在游。
葉茹茹的腦中此時除了堅持二字，已經沒有其他的想法。
嗓子幹涸的發疼，她從沒有哪場比賽游得像現在一樣痛苦。
沒有多餘的心思去關註另一邊是否有人趕超，她的全部註意都在左手邊的凱莉身上。
假如她這次能站上領獎臺，她回頭一定好好練體能，葉茹茹心中冒出一個絕望的念頭。
“進入最後的五米線，啊，我們看到場上的局面還沒發生改變，但葉茹茹和麗莎兩名選手的距離在逐漸接近，我國小將葉茹茹的體力好像不太夠了，希望她能在最後堅持住……”
“讓我們看看最後的到邊環節——”
在看到泳池盡頭的那一瞬，葉茹茹腦中瞬間清醒了，她突然想起開賽時對自己說過的話。
她還有不能忘記的事……
細節！
最後一次抱水，葉茹茹用出最後一絲力氣，手臂奮力前伸——
葉茹茹的世界終於恢覆一片寂靜。
然而場上大屏成績顯示出來的那一刻，全場氣勢排山倒海般磅礴而起，直接穿透她的耳膜！
“啊啊啊啊啊啊啊——”
電視直播中的解說員也難抑激動的心情，聲音顫抖著說：“太不容易了，讓我們恭喜我國小將葉茹茹，成功擊敗身旁的強勁對手麗莎，以1分05秒13的成績，在女子100米蛙泳決賽中成功奪得一枚銀牌！”
1分05秒13，何昭宇望見葉茹茹這個成績時整個人楞了一下。
麗莎的之前保持的世界紀錄，好像是1分05秒17吧？
如果這份世界紀錄還沒被凱莉打破……
“唉。”何昭宇輕輕嘆了口氣。
這個成績雖然沒能拿到第一，但場上的小姑娘實在太不容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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