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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參賽(捉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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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方笑著走過來, 在他肩上拍了拍:“別叫我劉指導了,如今你已經退役,我也卸任了主教練, 你就叫我老劉好了。”

“……”不是,這稱呼他真叫不出口。

這人名叫劉為明,正是當年何昭宇在役那段時間, 國家隊的總教練。

何昭宇是因傷退役的,這位劉為明總教練也在同年因為到了年紀而退下總教練之位, 愉快地過起了退休生活。

事實上,哪怕對方已經七十出頭,何昭宇也有種感覺, 搞不好劉為明的身子骨比他健朗得多。

但是這叫法吧……連他父母也才六十多, 他們真不是一輩人啊。

可能是曾經身為運動員的原因,何昭宇最不想接受的就是自己變老。

何昭宇半天站在那兒, 老了半天也沒老出來下一個字。

“算了。”反正這也不是劉為明這次來的重點, 他直言道, “前兩天的比賽我都看了,你手下那兩個孩子呢?”

其實那兩天比賽他都是在家裏電視上看的, 本來也只是退休生活閑著沒事看看電視, 結果看完他就買了張機票。

買完之後他覺得自己有點沖動, 不過買都買了, 他也就幹脆來了比賽現場。

入場是要佩戴賽場相關證件的,但憑他前國家隊主教練的身份,想弄個證件自然很容易,於是他順利來到了這裏。

何昭宇楞了兩秒, 心想劉為明怎麽突然提起了他那倆孩子?不過一想他們最近兩天的表現, 好像也覺得沒那麽奇怪。

“大的帶著小的找信號去了。”何昭宇道。

“什麽?”劉為明作為一個老年人, 有點沒太聽懂。

“嗐,就是小孩剛領完獎,說想給家裏打個視頻,但是賽場網絡鋪的不均勻,wifi連不上,他們就去了個信號好一點的地方。”何昭宇解釋。

在這年頭,3G網絡剛普及不久,還撐不起流暢的視頻,平時上網還是靠賽場內的wifi,不過連的人太多,能不能用就靠臉了。

喻才知說發現一個地方信號特別好,就帶小姑娘去了。

兩小孩沒一會兒應該回不來,站在通道裏擋道也不是事,剛剛好後方就是Z省的休息區,何昭宇幹脆帶劉為明過去。

一路上路過好幾個省的休息區,發現不少認識的人都投來關註的目光。

有來自其他省份的教練打招呼:“這不是劉指導嗎,您老怎麽來了?”

劉為明說話從不含糊:“昭宇這倆孩子不錯,我特地來看看。”

那幾個教練楞了楞,劉為明這麽直白,就差沒直接說看上了,有點酸的同時心情也很覆雜。

可人家那兩孩子確實好啊,你看何昭宇脖子上那堆獎牌。這樣的孩子他們自己見了,都想拉隊裏來好吧!

一路收到無數問候,兩人終於回到休息區。

劉為明問:“那小姑娘叫葉茹茹吧?我記得她去年成績還沒這麽好,怎麽進步這麽快?”

何昭宇剛想回答,突然一驚,“您去年就認識葉茹茹,怎麽認識的?”

思來想去,好像也就個二線集訓有葉茹茹露面的機會,可是劉為明早就退休了吧。

劉為明呵呵笑了兩聲,說道,“那可就說來話長了。”

原本只是發現一個訓練偷懶的小姑娘,想敲打敲打,結果發現這小姑娘挺有意思。後來小姑娘還放下豪言說要拿第一,讓他起了點興趣。

後來去隊裏一問,果然是來參加二線集訓的,而且幾個教練都對那小姑娘一致好評。這些老友平時都是嚴格的人,他了解完一番大概也猜到偷懶另有其因。

如今在電視上看到這小姑娘,和半年前比起仿佛脫胎換骨了般,不過模樣他是肯定不會記錯的。

何昭宇等著對方說來話長,結果劉為明只是呵呵笑著,他只好無奈答道:“之前去了高原,下來後一直上量,就提上去了。”

游泳運動員想提高成績,可不是單靠一個天賦就能完成的,無非都是靠訓練量往上堆。

兩個孩子都還沒成年,水下訓練量頂了天也上不了兩萬,所以就加陸上,每天在訓練館和力量房之間輾轉。

連葉茹茹都說,她都練得硬梆梆了。

這話一出,全館的人都悄無聲息停下動作,轉頭看她。

葉茹茹把手臂伸到喻才知面前:“你捏捏。”

……總之看著就覺得挺辛苦的。

——競技這行就是成王敗寇,失敗者從來不曾擁有姓名,只能成為勝利者的墊腳石,大眾只會認識勝利者,而永遠望不見金字塔底。

要想實力配得上野心,這些都是必經之路。

意外的,這段時間裏兩個小孩連一句抱怨都沒有,似乎對此很有覺悟,何昭宇覺得現在這些成績,完全配得上他們的付出。

……

兩人聊了半天,兩個小孩還沒回來,他們就親自去找了一圈。

結果發現他們在場館一角席地而坐,要找信號的那個一手抓著手機,手臂垂在一邊,頭靠著另一個人的肩膀睡著了。

“游個200米累成這樣嗎,看來平時訓練量還是不夠。”何昭宇邊說邊走過去,把葉茹茹叫起來。

“別在這兒睡了,地上不涼嗎,一會兒感冒了。”

小姑娘這才迷迷糊糊地起來,揉揉眼睛。

一看手機,網還沒連上呢,信號也依然標著個G。

太磨人了,拿了獎想跟爸媽說一聲怎麽這麽難,這上傳下載箭頭真的很有催眠效果。

劉為明卻盯著他們看了幾秒,問道:“你這倆孩子一直感情這麽好嗎?”

何昭宇也看過去,剛好看到少年讓小姑娘拍拍地上蹭的灰,小姑娘原地轉了一圈讓他瞅瞅。

他點點頭,沒覺得哪裏不對,說道:“他們從小認識的,訓練也一直在一起,平時就這樣。”

劉為明莫名其妙說了一句:“多盯著點。”

何昭宇又往那邊瞥了兩眼,心想盯什麽,這有什麽好盯的?

他感覺他好像理解劉為明在說什麽,但感覺完全不沾邊。

而且這倆小孩好像一直挺識時務的,向來自覺不用人提醒,他們心裏有數,不會做什麽耽誤訓練的事。

葉茹茹拍完灰,擡起眼往旁邊一瞥,頓時瞪大了眼。

這這這不是那個非要跟她“掰頭”的老頭!

他怎麽會出現在這裏,還跟何昭宇站在一起?

何昭宇對兩個孩子招招手,向他們介紹:“這是前國家隊總教練,你們可以叫他劉教練或者劉爺爺。”

“就叫劉爺爺吧。”劉為明擺手,笑著說。

劉為明其實有點像上了年紀的高中班主任,有時目光犀利,有時卻又好像挺親和的。

他見到小姑娘震驚的表情,笑道:“怎麽,還記得和我比的那一場嗎?”

葉茹茹完全失去言語,心想喻才知誠不欺她,這老頭的身份果然不簡單,虧她當初還那麽天真地跟他嘮東嘮西。

少年腰板筆直地立在一旁,聽到這人的身份,他瞬間擡起眼。果然聽對方下一句就表明了意圖。

劉為明慢悠悠地問:“你們兩個想進國家隊嗎?”

葉茹茹腦中瞬間一激靈。

這一天終於來了嗎!

誰知她剛擺出驚喜的神色,就聽劉為明下一句道:“你們成績都不錯,想進的話,我可以幫你們打聲招呼,看看哪個組有位置。”

葉茹茹站在原地反應了兩秒。

她忽然意識到劉為明所說的“組”,就是指現有的國家隊教練組——原來還是讓他們換教練啊。

小姑娘的神色頓時黯淡下來,很快恢覆到平時的模樣,朝何昭宇走近兩步,站在他身旁。

“謝謝劉爺爺,但是……”

如果只是這樣的話,她之前做的那麽多努力豈不是都白費了,還是算了吧。

劉為明完全沒想到自己的好心居然被拒絕了,他自己思考了一下,很快反應過來,他好像有點小看這兩個孩子了。

——憑他們現在的成績,其實根本就是想進就能進吧?

場面忽然有點尷尬,但是對於有運動員不想進國家隊這個問題……

國家隊和省隊本質區別,不止是運動員福利和訓練資源量不同,能參加的最高賽事等級也不一樣。

照理說,省隊最高也只能參加洲際賽事或是青年組的一些比賽,像世錦賽、奧運會這樣的國際大賽,只有掛上國家隊的頭銜才能參加。

如果這倆小孩真的不想進國家隊,那這幾個世錦賽的名額……

劉為明算了算,選拔賽進行到如今的第三個比賽日,這姑娘身上已經有兩個單項名額,還都是超A標,這小子身上也有著一個,還是項目的獨苗苗。

搞不好種花隊今年世錦賽的奪牌希望就要放在他們身上了。

他突然意識到,現在國家隊面臨的,根本不是要不要他們的問題,而是怎麽才能把他們趕緊拉進來——

估計這次冠軍賽一結束,上面就要開始想方設法拉人了。

國家隊拉人這種事,何昭宇可能不知道,但劉為明當了這麽多年總教練最清楚了。

甚至他以前也幹過。不過他現在退休了,最多也只能引薦引薦,具體還是看現任總教練怎麽操作。

連現任總教練都要親自去請的人,他這個前總教練在這瞎湊合啥。

人家根本不需要他的引薦。

這一片好像突然充滿了詭異的尷尬氣息。

劉為明一手握拳,輕咳了一聲,“咳,那你們再接再厲。”

葉茹茹抱著何昭宇的手臂,突然有點懵,就這?真的不再堅持一下嗎?

哪怕再聊兩句,他們說不定動搖了呢?

不過這個話題聊完,劉為明也並沒有離開,而是打算跟著他們Z省隊伍混兩天。

反正他現在也是個一身輕松的閑人。

而且執教這麽多年,他有個老毛病,看見好苗苗就想上手,就跟他之前看不下去葉茹茹訓練“偷懶”一樣。

省隊訓練時,他就在旁邊看著,時不時還指點兩句。

當然,對於前國家隊總教練免費指導這事,Z省全隊都喜聞樂見,不過總有種全程被監考老師站在身後盯著寫卷子的感覺。

進入第四個比賽日,葉茹茹本來沒有比賽,但是一個游200米自由泳接力的姑娘在昨天崴了腳,這個名額莫名其妙就落在了她頭上。

得知這個消息時,葉茹茹完全是懵的,她指著自己,不可思議地問:“我上?”

她上自由泳接力,全隊都沒前途了啊,她自由泳那麽慢……

何昭宇點頭,說道:“我們是這麽安排的。”說完他拍拍葉茹茹的肩,“別怕,讓你上你就上,不要有心理壓力。”

她怎麽可能沒有心理壓力!

她的自由泳不行,可不是隨便說的,這次比賽全省一共來了十一個姑娘,她的自由泳水平大概在其中排第六。

但為什麽會輪到她上接力,而不是第五的姑娘——接力被安排在第7項,那位第五的姑娘剛好要參加第5項的100米仰泳,賽後根本沒時間調整休息,所以教練組綜合決定,還是由她來頂上這個名額。

這還是葉茹茹第一次參加自由泳項目的比賽。

她的自由泳在混合泳中拉垮了這麽多年,終究還是要在關鍵時刻捅她一刀。

葉茹茹垂著腦袋坐在墻邊,悶悶不樂地揪著她的泳帽。

“你的自由泳倒也沒差到這麽誇張吧,其實我覺得還可以。”喻才知坐在旁邊,偏過頭,伸手捏住她手上的泳帽。

“別揪了,泳帽是易損物品,揪壞了和我這頂就不成一對了。”

兩人比賽期間戴的都是何昭宇送的新年禮物,剛好是一黑一白的一對。

橡膠泳帽這種東西,老化加上受力不均,經常會有破裂的情況發生,這也是他們總要在包裏裝上備用泳帽的原因。

也不知道是葉茹茹真的怕揪壞泳帽還是怎麽,她手上動作一頓,真的沒再繼續了。

喻才知收回手。

剛剛抓泳帽的時候,難免碰到小姑娘的手,發現她手指冷冰冰的,看來是真的緊張極了。

他想了想,問道:“你上次測200自是什麽時候?”

葉茹茹思索片刻:“今年2月份吧。”那時他們剛從高原回來,為了全面評估個人能力,就連著幾天把各個項目都測了一遍。

她的自由泳成績,在各個泳姿中並不理想。

“這都過去兩個月了,肯定多少有點變化吧,自信點。”

葉茹茹瞥了他一眼,心想你可真會安慰人。

誰都知道,一個泳姿的水平並不會因為時間推移突然提高,除非調整技術動作。

她唯一可以安慰自己的,就是200米這個距離有3個轉身,她在這方面的細節上是下過苦功的,這是她唯一的優勢。

“不要怕,你可以趁現在多吸一吸我的自由泳,等下也能游好了。”喻才知突然開口。

“?”

她又不是吸人精氣的妖精,能力這種東西是說吸就能吸的嗎?他是幼稚鬼吧。

“你是小孩嗎?”小姑娘低聲嘟囔了一句。

喻才知顯然聽見了她的吐槽,倚著墻偏頭看她,從胸膛中笑了聲。

下一秒,他忽然朝她傾身過來。

葉茹茹被他突然的舉動一嚇,不由自主地向後一退,誰知他只是將頭垂在她耳邊,把她的話重覆了一遍,“我是小孩嗎?”

他的聲音刻意壓得很低,說完迅速撤離,直起身,像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

之後轉頭收拾自己的比賽物品。

“我去檢錄了。”

留下這句話,他站起身,拿著東西揚長而去。

葉茹茹呆楞楞地坐在原地。

過了許久,她才重新找回自己重重的心跳。

一時間她連要游200自的緊張都忘了,女子200米接力的上一項是男子200米混合泳,預賽有三組,時間很長,在此期間她腦子完全放空。

直到何昭宇來,跟她說了幾句自由泳接力要註意的幾點。

“還緊張嗎?”何昭宇問。

他就怕葉茹茹克服不了心理障礙,到時候緊張起來手腳僵硬,反而發揮不好。

事實上,從平時訓練看,她的自由泳倒也沒有她自己以為的那麽差,畢竟一直在抓體能。

葉茹茹搖搖頭。

何昭宇有些詫異地看著她,發現她面色確實比之前好多了,拍拍她的肩,“別一直惦記著游好游壞就不緊張了,去吧,保持這個狀態。”

葉茹茹跟著游接力的另外三個姑娘一起走向檢錄處。

直到站上賽場,她才重新感受到要游自由泳的壓力。

雖然平時訓練游的最多的就是自由泳,但是正經摳技術動作只在高原訓練期間有過一次,已經是兩個月前。

看來這一場真的要看她的臨場發揮了。

葉茹茹第一次感覺上場比賽這麽玄學。

她被排在第三棒,第四棒的姑娘是全隊自由泳游得最快的,檢錄時特意安慰她這個全隊最小的妹妹。

“只要不被拉開5米,就還有機會追上來,要加油呀!”

200米的距離確實已經不算短了,哪怕差距很大,也有足夠的時間挽救回來。

葉茹茹點點頭:“我會盡力的。”

被拉5米也太誇張了,她心裏的最大底線也就是2米吧,不過這也要看對手的水平。

她對200米自由泳這個項目其實沒多少概念,只知道A標要游進2分以內,B標是2分02秒。

假如她能游進2分02,應該就不算給全隊拖後腿了吧?

隊友們都這麽照顧她,她至少不能讓她們失望。

在她冒出這個念頭的同時,比賽的出發哨聲響起了,第一棒的隊友躍入水中。

第一棒的姑娘實力一般都不差,最後一個轉身出來,還處在全組第二的位置,直到游進五米線,這個優勢始終保持。

到邊,第二棒出發!

幾個姑娘的接棒都是特意練過的,因此兩棒之間的銜接沒有拖任何後腿,甚至還將優勢拉大了一些,隱隱有追上第一的趨勢。

就這樣,第二棒的姑娘很快也進入最後一個轉身。

葉茹茹緊緊盯著水中的身影。

這一棒,將會是決定她接棒時位置的關鍵一棒,也將決定她整場比賽的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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