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茹茹收回視線, 面上沒什麽表情，平靜地望向水面。

片刻後，她擡手戴上泳鏡。

新換的淡藍色泳鏡有種晶瑩的質感, 仿佛冰雪般，襯得她細潤的肌膚更加白皙了。

哪怕是泳鏡的遮擋，都再也無法掩蓋女孩逐漸長開的精致五官。

她的身材瘦長纖細, 卻顯得十分流暢，每一寸都恰到好處, 在這個年紀，兩年多的時光確實可以讓一個人改變許多。

哨聲響起，一排女孩站上出發臺, 她卻是全場最引人註目的那個。

縱使她看起來遠不如同組的其他女孩有力量感, 但是她會像所有人證明，外表不能說明一切！

“各就各位——”

“嘟！”

比賽的電子槍打響。

女孩一躍而出。

身體騰空後舒展, 以一個極小的角度入水, 入水點極遠, 水花幾乎可以忽略。

“撲通”很輕的一聲。

如此輕盈流暢的技術動作看在每個教練眼中。

“不錯的平板式入水！”

教練們紛紛眼前一亮，哪怕以他們的眼光, 這個出發也挑不出太多毛病。

完全不像是業餘隊練出來的, 哪怕是在省隊裏, 這樣的出發技術也算數一數二的了。

何昭宇雙手叉腰, 站在一旁，點點頭，評價道：“這個出發倒是適合她，後擺蹲踞式起跳加平板式入水。”

選擇什麽方式不重要, 重要的是適合, 看來在教導上, 婁教練一直做得很好。

這不是一般的眼光。

事實上，一組裏哪個泳道游得好，教練們心中早有數。

報名的時候，每個運動員都要提交自己的近期最好成績作為排道次的參考。能被排在位於正中間的4道，本身就說明了這姑娘的實力。

果然沒有讓人失望。

其實其他人都猜錯了，教練們並不是來專程看比賽選人的——而是因為賽場上有他們自己組裏的隊員。

他們可以把自己的組員插入比賽組裏，讓省隊的測試和比賽同時進行，更有競賽的氛圍感。

原本一心都在自家隊員身上，結果目光被吸引之後，便一下子挪不開了。

雖然相比於長期進行專業化訓練的省隊隊員來說，這姑娘並沒有拉開太多優勢，但是能和省隊成員有的一拼，本身不就是實力的證明？

一個長劃臂後，小姑娘流暢地出水。

每一下動作都十分舒展，帶有自己的節奏，不急也不緩，在起伏中能看出前進的效率極高。

她已經不再單純追求動作頻率了。

她早已邁過了曾經靠動作頻率提高游速的階段，現在追求的是讓每一套動作的效率達到極致——

劃臂，抱水，緊緊收攏，再向前送。

波蛙在視覺上可以游出蝶泳般柔韌的波浪感，一整套動作下來，如此漂亮流暢。

這樣的技術動作讓人看著太舒服了，喻才知甚至聽到旁邊幾個教練輕嘆了聲。

僅僅兩年時間，小姑娘已經徹底蛻變，幾乎連他都快認不出來了。

少年眼中盛著笑意，星星點點。

他就知道，葉茹茹從來不會讓任何人失望。

他早就料到會有今天，從上次省賽看到她靠意志力撐下整場比賽之後。

雖然那次之後，問她想不想走下去，她依然說不知道。但她心中應該早有了想法。

如今她真的做到了極致！

“這速度肯定超一級了。”教練們沒有一個人拿秒表，但憑借老道的眼光也能大概目測出來。

“這是什麽年齡組來著……？”有人忽然一時想不起來。

“少年B組。”旁邊一個教練提醒，“我組裏兩個孩子在場上。”

“啊，B組啊，我還以為是A組。”

A組年齡最大，B組則要小一些，這個年齡能游出這種水平，還沒有經過專業隊的培訓，實在太讓人震驚了。

“這孩子要是進省隊的話，我要了。”

“哎哎，別搶，明明是一起看到的，憑什麽……”

“篤篤”。驀地有人用指骨輕輕敲了兩下欄桿。

幾個教練一起轉過頭，就見那位年輕的世界冠軍瞇眼輕笑著，擡手指了場下，“我的。”

“……”這時候就很想脫口而出一句憑什麽。

何昭宇下巴擡起，朝身旁一點，“那姑娘和我這小子是師兄妹，都是我婁師姐托給我的。”

其他幾個教練視線往旁邊稍稍一挪，看到了站在旁邊的少年。

他們都楞了一楞。

這兩孩子居然都師出婁毓，難怪。

一個就夠讓他們羨慕的了，現在又來一個，何昭宇究竟什麽運氣？

怎麽什麽好事都讓他遇到了。

“小何啊，雖然我們都很認可你的競技水平，可你畢竟經驗太少……”一個年紀稍大的教練語速緩慢地說。

何昭宇十分自信地笑了笑：“那讓小孩自己選吧？”

教練們一噎。

如今場上剛觸壁的葉茹茹完全不知道觀眾臺上的情況，她從水中擡頭，望向場館天空的巨大屏幕。

上面顯示著幾個人的成績和名次：

1道，35''78【TRI】

2道，37''25【4】

3道，36''28【3】

4道，35''07【1】

5道，36''09【2】

6道，38''04【6】

7道，37''73【5】

8道，35''13【TRI】

成績後面的數字表示著名次，然而葉茹茹發現，有兩個人沒被排上名次，而標著【TRI】

這兩個就是省隊參加測驗的人嗎？

之前一早聽說省隊會有人和她們同組比，為了保證比賽公平，都被排在邊上的泳道，而且不會算名次。

速度居然這麽快，差點就把她超過了。

……原來這就是省隊的水平嗎？

葉茹茹忽然感覺心裏有些不踏實。

在同年齡組裏稱霸了兩年，她終於有了危機感。

她在水面上呼吸著，隨後深吸一口氣，從水線下繞過，朝泳池一側而去，全程沒有擡頭望一眼觀眾臺。

心裏想著事，她完全已經把出發前看到的人給忘了。

喻才知站在臺上註視著小姑娘，看著她起水，又取了自己的東西朝更衣室走，直到消失在門內。

他的唇角輕抿起來。

半晌，他終於收回視線，擡眼望向身邊的人，低聲道：“宇哥，我回去了。”

何昭宇註意力瞬間挪過來，“哎”了一聲，“你小子真就專門來看一場啊，既然上午沒有比賽，就多看看學習一下不好嘛？”

“沒什麽興趣，昨天睡得晚，回去補會兒覺。”喻才知說。

“那行吧。”何昭宇手一揮就放他走了。

他一直是全隊最輕松的教練，不怎麽管手下的學生，反正他知道，喻才知在訓練上向來不會偷懶。

自制力強就可以擁有更多自由。

這是喻才知為他自己爭取的。

可惜他不知道，自己“補覺”的學生沒回宿舍，而是晃悠去了隔壁的場館。

——這裏是給運動員們提供休息和陸上練習的地方，地上鋪滿了軟墊。

通過手機上的消息找到準確位置，兩人見面時都楞了一下。

李想和他打招呼前遲疑了，“……老喻？”

喻才知突然笑了聲，“兩年了，你這身高怎麽一點沒長。”

“。”李想突然就找回了當年的感覺，果然只是換了個外表，芯子還是熟悉的配方。

他罵罵咧咧地坐下來，拍拍身邊地面，“滾吶，早知道昨天就不該幫你。”

說完他也覺得好奇，“話說你想找茹茹的話，就直接找她唄，幹嘛搞這麽多曲折，她又不可能不理你。”

喻才知沒說話，心想著小姑娘還真就不想理他，見了他就跑，不知道腦瓜裏在想什麽。

仿佛把過去都忘了似的。

李想打了個好主意，“要不你就跟我在這裏等吧，她的訓練包還在這，肯定會回來的。”

喻才知沒有拒絕。

兩人待著等人也不閑著，幹脆在軟墊上練起了核心。

練了半天，李想已經出了一身汗，卻發現喻才知身上的短恤依然幹凈清爽。

“老喻，你現在能游到什麽水平了？”李想突然有些好奇地問。

喻才知擡眉，視線轉過來：“你確定要聽？”

李想一咬牙，“聽！你說吧。”

“……省隊，訓練挺魔鬼，我來一年多就達標了。”喻才知的話語在嘴邊頓了一下，緩緩道。

李想腦子一陣發暈。

省隊這達標，怕是指的健將吧。

游泳運動員的等級從高到底，國際健將到健將級，再到一級、二級、三級。

健將是能在賽中達到的最高級別，國際健將稱號則需要國家體育局授予，並不能自己獲得。

真的是人比人，會死人啊……李想在心中默默地想。

就在兩人說話的這會兒功夫，一道輕盈的腳步聲靠近，小姑娘披著浴巾，拿著泳鏡泳帽和參賽證件邁著步子回來了。

烏黑的發絲散落肩頭，襯得臉頰越發白皙。

這般秀氣的五官換作任何人都挑不出毛病。

喻才知擡眼時怔了兩秒。

原來小姑娘長開了是這個樣子。

他的神色很快恢覆如常，唇角微微笑起來。

葉茹茹完全也楞了，站在原地半天沒動作，片刻後，她伸手只想讓李想幫她拿個東西。

“李想哥哥，幫我拿下後面的水杯。”她轉頭道。

“好的沒問題。”李想回頭，手稍稍一夠，水杯就拿到手，送到了她的手上。

“謝謝李想哥哥。”

葉茹茹喝了幾口水，不想再繼續站在這裏，幹脆指向後面道：“李想哥哥，幫我拿下游泳包可以嗎？”

誰知這回李想還沒動，一只手就伸過去，替她提起了包，然後遞過來。

葉茹茹動作頓了兩秒，接過包，淡淡地說：“謝謝。”

說完她轉身想走，結果被人叫住了。

喻才知帶著打量，緩緩道：“你為什麽叫他哥哥，而不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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